小王见团长没吭声，壮着胆子继续说：“小陈还说，嫂子礼拜天起大早去城郊鸽子市，卖那些零碎头面，为了两毛钱跟人讨价还价，跟从前大手大脚的样儿判若两人。”
霍峥目光陡然一沉。
卖旧头花？为了几块钱去鸽子市抛头露面跟人磨嘴皮子？
不要钱，不惹事，每天累死累活去打工，连几毛钱的旧物都要拿去换钱。
沈书妍到底在筹谋什么？
初秋天公不作美，昨天还冷得要穿棉袄，今天就闷得像个大蒸笼。
后勤科办公室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沈书妍三两下核完手里的单据，顺手往出纳老李头的搪瓷茶缸底下，压了两颗大白兔糖。
老头一看，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穿书前好歹是摸爬滚打的满级社畜，对付八十年代国营厂这点办公室人情世故，沈书妍门儿清。
这半个多月，她硬是靠着手勤嘴甜算账快，在科里站稳了脚跟。
当然，她这张脸也是个活招牌。
原主原本就长得明艳，而且骨肉匀称，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腰细得一把能掐过来。
厂里那些穿蓝布工装的年轻小伙路过窗户，总忍不住探头多瞟两眼。
“哟，小沈这手算盘打得可真俊。”对面桌的女工刘姐嗑着瓜子打趣，“家里那口子平时把你当心肝宠吧？到底是啥营生的？”
沈书妍低头把账本归档，打着马虎眼：“在部队当兵。一天到晚连个人影都摸不着，哪谈得上宠不宠的，子将就着过呗。”
大院那套烂摊子她只字不提，更没蠢到把“三团团长霍峥老婆”这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家里头顾不上，还跑出来抢咱们的铁饭碗，装什么劳模先进。”
说话的是核算员王丽。
她可是后勤马科长的远房侄女，本来这趟招工想把自家表妹塞进来，结果被沈书妍截了胡，这阵子正变着法儿地找不痛快。
沈书妍连个眼神都没给王丽，端起茶杯喝了口凉白开。跟这种小喽啰置气，伤肝还费精力，不值当。
这阵沉默落在王丽眼里，成了心虚好欺负。
她眼珠一转，站起身走到沈书妍桌前，把一叠提货单重重拍在桌上。
“沈书妍，下午军区采购处的人要来验收新一季的被服布料，一号库房搬运班人手不够。你去帮忙搬货。”
办公室内一静。
老李头皱起眉：“王丽，小沈是个做内账的，一号库那是男工的体力活，一匹粗棉布好几十斤呢！”
“咱们厂现在讲究一块砖精神，哪里需要哪里搬。”王丽昂着下巴，拿眼角瞟沈书妍，“怎么？资本家的大小姐做派还没改掉，吃不了劳动人民的苦？”
换做原主那脾气，这会儿巴掌已经扇到王丽脸上了。
沈书妍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历，还有五天发试用期工资。
为了十八块钱，忍了。
“行，我去。”沈书妍利落起身，扯出旧套袖套上，似笑非笑地扫了王丽一眼，“王姐都说了一块砖精神，那明天一号库的活儿，可就轮到你了。为厂做贡献，咱俩谁也别抢。”
王丽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被套了进去，憋得脸红脖子粗。
下午两点，一号库房。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染料味。
沈书妍拿块旧毛巾包住头发，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几十斤重的军绿棉布扛到了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