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两人从老宅走出来。
霍峥走在前面,军靴踩在枯的落叶上嘎吱作响。
沈书妍落后两步,脑子里全是如何赚钱的宏伟蓝图,步伐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李副官站在吉普车旁,看着越走越远的沈书妍,凑到霍峥跟前。
“团长,嫂子今天怎么没缠着你买东西?刚才在饭桌上还给老太太添饭,也不嫌弃白面馒头粗糙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霍峥点了一烟。
火光明灭间,他盯着前方那道纤细单薄的背影。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清清爽爽,再闻不到从前那种呛人又劣质的脂粉气。
找工作?她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去挑个机灵点的人,暗中跟着她。”霍峥吐出一口薄烟,沉声吩咐。
“看她到底想什么。”
燕城初秋的早晨,风里带着点白毛汗褪去后的爽。
沈书妍拿起桌上整理好的户口本和结婚证揣进兜里,推门出院。
门外空荡荡的,霍峥果然把警卫员撤了。
沈书妍直奔东区街道办事处。
要进国营厂,没街道办盖红章的介绍信,连厂区大门都进不去。
街道办主任王桂花正端着搪瓷缸喝高碎茶,抬头看见走进来的人,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哟,这不是霍团长家的吗?”王桂花放下茶缸,眼皮往上一翻,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大院里谁不知道沈书妍?
仗着娘家有点底蕴婚上位的娇气包,成天穿红戴绿,一不顺心就砸锅摔碗。
今天怎么穿得跟个村姑似的?
沈书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王主任,我来开张介绍信。”
“介绍信?”王桂花坐直身子,“嘛用?”
“去燕城第一印染厂应聘。”
王桂花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阴阳怪气地拔高嗓门:“霍团长一个月津贴不够你买雪花膏的?你跑去跟老百姓抢什么饭碗?不去不去!你真要去了,印染厂的厂长还得骂我们街道办把祖宗送过去。”
周围几个办事员捂着嘴偷笑。
换作原主,早掀桌子骂街了。沈书妍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王主任,霍峥那点津贴当然够我吃喝。可我在家闲着,觉悟上不去啊。这不,前两天老太太特意把我叫回老宅,点拨了我。”
王桂花脸上的嘲弄一僵。
霍老太太?那可是军区里说一不二的老革命。
“说了,现在号召劳动光荣,军属更得带头响应,不能搞特殊。”沈书妍直起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屋里人听见。
“我今天来开介绍信,是霍家点头的。王主任不给开,是觉得军属就该在家吃闲饭,不配参加劳动建设?”
一顶大帽子结结实实扣下来。
王桂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牵扯到政策风向和霍家,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卡这道手续。
“你……你可想好了,车间活苦,到时候你三天两头旷工,败的可是霍团长的名声。”王桂花咬着牙,拉开抽屉拿出公章。
“那就不劳您心了。”沈书妍抽回盖好红戳的信纸,仔细折好揣进兜里,“谢了您呐。”
离开街道办,她马不停蹄赶往燕城第一印染厂。
招工启事贴在厂门口的布告栏上,报名处围着十几个年轻男女。
厂里后勤科的马科长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叠出库单,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都别挤!这次招统计员,光会写字不行,得会算真账!这几笔陈年错账,谁能半小时内挑出毛病,立马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