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蹭了灰,留下一道黑印,狼狈得很。
沈书妍心里暗骂了一句万恶的王丽,转身又去搬下一匹。
正喘着粗气,门外突然呼啦啦走进来一群人。
“霍团长,您小心脚下。这批军绿布料全是连夜赶出来的,纱支绝对密实……”
厂长佝偻着腰,笑得脸皱成了一朵菊花,边带路边往里走。
“嗯。”
一声低沉冰冷的男音,让库房里嘈杂的人声瞬间静了下来。
沈书妍刚抱起一匹布,还没直起腰,身体猛地僵住。
霍团长?霍峥?!
她僵硬地转过头。
库房敞开的大门逆着光。
霍峥穿着笔挺的六五式草绿色军装,身形挺拔如青松。那张冷峻的脸庞逆着光,下颌线犹如刀刻。
身后跟着军区事和厂领导,王丽也挤在后头探头探脑。
要命!
这个活阎王怎么来查验收了?
不能认!死也不能认!
沈书妍立刻垂下眼皮,借着怀里布料的遮挡,往高高的货架阴影里退了两步。
霍峥迈着军靴跨进库房,视线迅速扫过库内环境。
他原本以为,依照她从前要死要活的作精本性,待个两三天吃不了苦就会自动放弃。
可当视线定格在角落时,他的脚步不可察觉地一顿。
那是沈书妍。
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沾满灰尘,手背因为用力而绷起细微的青筋。那张向来不擦洋粉不出门的脸,此刻布满汗珠,还有一道滑稽的黑灰。
哪还有半分大院里蛮横骄纵的模样?
活脱脱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底层女工。
真在苦力?
“霍团长,这就是那批布。”厂长殷勤地指着推车上的货物。
那正好是沈书妍面前的推车。
霍峥没出声,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军靴踏在水泥地面的声音,一下下敲在沈书妍的神经上。
沈书妍死死盯着鞋尖,大气都不敢喘。
霍峥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光,强烈的男性气息夹杂着硬朗的皂角香扑面而来。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认出来了?准备骂她丢人现眼?
沈书妍心如擂鼓,怀里几十斤的布重得她手臂直发抖。
跟着的厂长和几个事屏住呼吸,以为团长对这匹布有什么不满。
后头的王丽以为找到了表现机会,跳出来指责:“小沈你怎么回事?磨磨蹭蹭什么,还不把布放下!”
说着就要伸手去推沈书妍。
还没等她碰到沈书妍的袖子,霍峥突然抬起手。
他宽大粗糙的手掌伸过去,直接托住了沈书妍怀里那匹摇摇欲坠的棉布。
男人手腕微微一翻,轻而易举地将几十斤重的布料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手背。
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重茧子,温热,且烫人。
沈书妍手上一轻,愣愣地抬起头,正好撞进男人深沉的视线里。
那双平里总是透着冰冷嫌恶的眼睛,此刻像深渊般幽沉,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布料克重达标。”
霍峥收回视线,反手将布匹稳稳搁在推车上。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半分平的冷嘲热讽。
厂长如释重负,抹了把汗:“是是是,我们都是严格按军规生产的。”
王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悻悻地收回了手。
霍峥没再看沈书妍,利落地转身往库房深处走去。
直到查完一圈,一行人走到大门口,准备跨出门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