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标点符号都没带停顿的,沈书妍一秒钟撇清关系,像躲瘟神一样甩开周跃进,拔腿就往吉普车的方向颠去。
周跃进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顺着她的背影看过去。
对上吉普车后座那个男人冷如冰刃的眼神时,这年轻小伙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推着车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走到吉普车旁,沈书妍下意识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
“坐后面。”车厢里飘出霍峥低沉发哑的嗓音,带着股压没商量余地的命令味。
沈书妍手一顿,麻溜地收回手,老老实实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将厂门口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内的空气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狭窄的空间里,全属于霍峥身上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冷杉混杂着淡淡烟草的味道。
李副官坐在驾驶座上,双眼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瞟一眼。
天知道今天团长抽什么风,开完会不回驻地,非让把车开到这灰头土脸的印染厂门口。
在这儿停了快二十分钟,就盯着人家大门口看。
刚才那个男工友凑上来献殷勤的时候,李副官清楚地听到了后座传来骨节被捏出咔咔响的动静。
“开车。”霍峥冷冷吐出两个字。
吉普车平稳地驶离厂区。
车厢里死寂一片。
沈书妍紧紧贴着左侧车门,和霍峥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楚河汉界”。她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可偏偏燕城的柏油路年久失修,车轮碾过一个大坑,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沈书妍本就累极,这一下没稳住,身子猛地往右一歪,手臂内侧直接撞在了座椅硬质的扶手上。
“嘶——”
她没忍住抽了口凉气,赶紧捂住磨破了皮的右臂。
下午扛布料时,粗糙的纱线磨破了小臂内侧的细皮嫩肉,勒出了几道扎眼的红淤,这会儿一撞,疼得她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旁边,霍峥缓慢地转过头。
男人的视线从她沾了灰的领口一路往下,落在她那双试图掩盖伤痕的手上。
“怎么,军区的吉普车颠着你了?嫌这四个轮子,没人家那两个轱辘的自行车香?”
开口就是毫不掩饰的夹枪带棒,酸味冲天。
前排的李副官惊悚地瞪大了眼睛:这酸掉牙的话,真是他们那个铁血冷酷的三团长说出来的?!
沈书妍心里一咯噔:果然,这狗男人就是来找茬的。
“霍团长这说的是什么话!”沈书妍立刻放下手,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军车那是身份的象征,光荣得很!我刚才跑那么快,就是怕别人乱嚼舌,影响了您在军区的威信!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可是有觉悟的军属,绝不给您脸上抹黑!”
一顶“维护首长形象”的高帽子行云流水地扣了上去。
霍峥看着她那副大义凛然的虚伪模样,下颌骨隐隐咬紧。
他突然倾身近,宽阔的阴影瞬间将沈书妍笼罩在仄的角落。
“是吗?”
男人带着粗糙枪茧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温热的呼吸危险地拂过她的耳廓。
“可我刚才怎么瞧着,你跟那两个轱辘……聊得挺开心啊?”
沈书妍心脏狂跳。不能慌!
她拨浪鼓似的摇头,迎上霍峥审视的视线,眼神清澈坦荡。
“霍团长您千万别误会!那位同志看我扛了一下午布,非要发扬革命互助精神。我当场就严词拒绝了!我说我爱人亲自来接我了,我对咱们这段军婚,那是绝对忠诚,思想绝不滑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