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珍的“”和初步传授,像一剂强心针,也让郝爽对寒潭的夜晚多了几分审慎。他尝试着收敛气息,将自己融入冰冷、湿、黑暗的环境,感官却如同被擦亮的镜面,变得异常敏锐。风声不再是单调的呜咽,他能分辨出雾气在石缝间穿梭的细微差别;水声也不再是单调的滴答,能隐约捕捉到潭水深处某些缓慢游弋的生物带起的暗流。
一夜无话,至少表面如此。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不明视线,似乎也因为郝爽气息的“消失”而失去了明确目标,只是隐隐环绕,并未发动实质性的攻击。
天色将明未明,寒气最重之时,一道身影再次踏雾而来。依旧是鹅黄纱衣,薄氅轻笼,柳倩倩仿佛不知寒冷为何物,袅袅婷婷,手中依旧提着那个精巧食盒。
郝爽依旧盘坐在石上,气息收敛,几乎与背后湿冷的岩石融为一体,直到柳倩倩走近到三丈之内,他才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惊讶。
“柳师姐?这么早?”他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被寒气浸透了。
柳倩倩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点什么,最终化为一抹惯常的、柔媚入骨的笑。“担心师弟呀。这寒潭的清晨,最是难熬。师姐特意起早,给你熬了碗热汤,驱驱寒。”她说着,将食盒放在石上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的玉盅,盖子一掀,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温热气息顿时弥漫开来,与周遭的冷冽形成鲜明对比。
郝爽鼻子动了动,赞道:“好香!师姐有心了。”他伸手去接。
柳倩倩却避开了他的手,亲自用配套的玉勺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眼波流转:“趁热喝,小心烫。”动作亲昵自然,仿佛昨夜那番暗藏机锋的旖旎与最后的试探从未发生。
郝爽从善如流,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汤汁滚烫,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里面显然加了不止驱寒的药材,甚至有一丝精纯的灵力,对抵御此地的阴寒大有裨益。
“谢谢师姐,舒服多了。”郝爽咂咂嘴,真心实意地道谢。不管这女人带着什么目的,这汤确实不错。
“喜欢就好。”柳倩倩又喂了他几口,这才将玉盅递给他,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支着下巴看他喝,忽然道:“昨夜睡得可好?有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打扰?”
郝爽捧着玉盅,小口啜饮,闻言抬眼,一脸茫然:“奇怪的东西?除了冷就是雾,哦,还有几条不识趣的蛇,被师弟我打发了。师姐指的是?”
柳倩倩笑了笑,指尖绕着自己垂在前的发丝:“没什么,随便问问。这寒潭偏僻,听说偶尔有些不净的东西。师弟没事就好。”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师弟可曾听说过‘慕容珍’这个人?”
郝爽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想了想道:“好像有点印象,是内门一位挺神秘的师姐?据说很少与人往来。怎么了?”
“没什么,”柳倩倩眸光微闪,笑容更深,“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位慕容师姐,似乎对某些隐秘的传承,还有……特别的人,挺感兴趣。师弟你如今风头正劲,可要小心些,别被什么奇怪的人盯上了。”
这话里有话,是提醒,还是试探?郝爽嘿嘿一笑:“师姐放心,我这个人,最怕麻烦。那些神神秘秘的,我向来敬而远之。有师姐和任师姐、苏师姐关心,我就很知足了。”
他将“苏师姐”也加了进去,果然看到柳倩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
“油嘴滑舌。”柳倩倩啐了一口,身体却微微向他这边倾斜,那股甜暖的幽香再次萦绕过来,“那你倒是说说,我们三个,你最‘知足’谁?”
又来了。郝爽心里叹气,脸上却露出苦恼之色:“这……师姐们各有千秋,风情万种,师弟我眼花缭乱,难以抉择啊。柳师姐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任师姐活泼娇俏,天真烂漫;苏师姐外冷内热,心地善良……这可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割舍哪边都心疼。”
“滑头!”柳倩倩伸出纤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力道轻柔,更像调情,“就会说好听的哄人。那昨晚……苏师妹‘外冷内热’,是怎么个体贴法?任师妹的‘天真烂漫’,又是怎么个体贴法?说给师姐听听?”
她语气娇嗔,眼神却带着钩子,紧紧锁住郝爽的表情。
郝爽苦着脸:“师姐,你这是要死我啊。苏师姐就是看了看我的伤,指点了两句修炼。任师姐就是送了点点心,怕我饿着。都很正经,很同门友爱!”
“哦?很正经?”柳倩倩忽然凑得更近,几乎贴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带着汤药的清香和她自身的甜香,声音压得低低的,充满诱惑,“那师姐我现在……也想对你‘不正经’一下,怎么办?”
说着,她的手,竟然缓缓下移,隔着衣料,轻轻按在了郝爽的小腹上,指尖还画着圈。
郝爽身体微微一僵。这女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试探他的底线。小腹处传来的触感和温度,清晰地提醒着他两人此刻姿势的暧昧。他都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与这寒潭格格不入的温热柔软。
“师姐……”郝爽声音有点哑,抓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入手滑腻微凉,“这里天寒地冻,万一冻着了师姐的玉手,师弟罪过就大了。”
“我不冷。”柳倩倩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却攀上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坐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红唇水润,眼波迷离,“师弟怀里,暖和。”
她的纱衣本就轻薄,这般贴近,郝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曲线和体温。寒潭的冷,怀中人的热,气息的交缠,构成一种极其感官的对比。
“师姐,你再这样……”郝爽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上,带着点警告,又带着点被挑起的火气,“师弟我定力可没你想的那么好。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做出点什么有辱师姐清誉的事……”
“清誉?”柳倩倩轻笑,舌尖飞快地舔过自己的下唇,动作充满了裸的挑逗,“师姐我啊,不太在乎那个。我只在乎……”她贴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师弟你,到底有多少‘本事’,能让苏师妹‘刮目相看’,让任师妹‘念念不忘’?”
她一边说,被郝爽抓住的手腕轻轻一扭,反客为主,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同时,按在他小腹的手,也微微用力,带着某种暗示的意味。
郝爽倒吸一口凉气。这妖精,今天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他感觉一股邪火从小腹窜起,与运转的御寒灵力冲撞,带来一阵燥热。但他脑海中,却异常清醒地闪过慕容珍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赵元朗阴冷的笑容,以及这寒潭四周隐约的窥视。
不能在这里,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柳倩倩紧紧搂进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和体温。柳倩倩似乎没料到他突然如此大胆,低呼一声,眼中媚意更浓,以为他终于把持不住。
然而,郝爽却只是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散发着甜香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带着压抑和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师姐,你的‘本事’,师弟我已经领教了,蚀骨销魂,难以自持。”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颤,“但这里,真的不行。太冷了,而且……你不觉得,暗处看戏的眼睛,有点多吗?”
他稍稍松开一点,看着她瞬间凝滞、又迅速恢复妩媚的眼眸,继续低声道:“师姐若真想见识师弟的‘本事’……等师弟出去,找个暖和舒服、没人打扰的好地方,定让师姐……满意。”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磁性和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柳倩倩与他对视,脸上的媚笑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有讶异,有玩味,或许还有一丝……被拒绝的不悦,以及被他言语中暗示的“下次”勾起的好奇。
半晌,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推开了郝爽,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丝,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妩媚的模样。
“好啊。”她站起身,提起空了的食盒,眼波横了郝爽一眼,风情万种,“那师姐就等着,看师弟出去之后,怎么让师姐‘满意’。可别……让师姐失望哦。”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步入渐渐散开的晨雾中,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模糊消失。
郝爽坐在原地,看着手中还带着余温的玉盅,又看了看柳倩倩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隐隐有些汗湿。
这女人,比冰线蛇难对付多了。
他定了定神,将玉盅里剩下的汤一饮而尽,暖流再次充盈身体。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心法,消化药力,也消化着刚才与柳倩倩新一轮交锋带来的“收获”与警惕。
晨雾渐散,天色大亮。寒潭依旧冰冷寂静。
但郝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赵家兄弟的后手,慕容珍的“课程”,还有柳倩倩那“等着瞧”的眼神……
他摸了摸怀里慕容珍给的黑色令牌,又感受了一下远处某个似乎比昨更近了些的、冰冷的注视(苏娇?),以及另一侧山石后,那缕极其淡的、带着点花果甜香的、小心翼翼隐藏着的气息(任媚?)。
郝爽嘴角慢慢勾起。
“都来吧。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鱼,又有多大。”
他沉下心神,开始按照慕容珍所授,进一步锤炼自己的隐匿与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