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里夹着后山温泉特有的、淡淡的硫磺味儿，飘进半开的木窗。窗内，一灯如豆，光晕昏黄，恰好笼着床边方寸地。
郝爽赤着上身，盘膝坐在铺得厚实的硬板床上，额角一层细密的汗，在灯下亮晶晶的。他呼吸略沉，口随着吐纳微微起伏，肌肉线条绷得有些紧，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剧烈运动，又像是正强忍着什么。
柳倩倩侧坐在床沿，身上只松松垮垮披了件鹅黄色的纱衣，带子没系，襟口滑开大片腻白。她没看郝爽的脸，只低着头，青葱似的指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他汗湿的膛。指尖微凉，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润，划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郝爽，”她开口，声音软得像掺了蜜，却又带着钩子，“你这功法，运行起来周身燥热，血气奔涌……瞧着，不太像咱们爽歪歪门派正统的《爽心诀》呀。”
她指尖停在他心口，抬起眼。眼波水光潋滟，流转间全是探究，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猫儿戏鼠般的兴味。“该不会是……合欢宗的路数？”
郝爽吸了口气，那指尖停驻处，又麻又痒，还有股凉丝丝的气一个劲儿往毛孔里钻，勾得他丹田里那点热意左冲右突。他扯开嘴角，露出惯常那副混不吝的笑：“柳师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郝爽生是爽歪歪的人，死是爽歪歪的……呃，暂时还不想死。练的当然是本门正法，不过是偏重阴阳调和、共同进步那一脉，俗称——双修。”
“双修？”柳倩倩尾音上挑，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对，正经的双修心法。”郝爽点头，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不由自主跟着那在前画着圈的指尖走。
“哦？有多正经？”
“天地为证，月可鉴那么正经。”
柳倩倩“噗嗤”笑出声，正要再说什么，房门“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缝，夜风猛地灌入，吹得灯火狠狠一晃。
“正经？”
清泠泠的女声，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从门边传来。
两人转头望去。苏娇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不知来了多久。她一身束腰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长发高束，眉眼精致却覆着寒霜，目光扫过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尤其在郝爽光着的上身和柳倩倩滑落的肩头停了停，嘴角那抹冷笑更深。
“昨夜，”苏娇慢悠悠开口，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子，“后山观星亭，你跟任媚‘切磋’术法，从月上中天，‘切磋’到三更梆子响，动静大得巡夜弟子都绕道走——那也是正经双修，共同进步？”
郝爽头皮一麻。柳倩倩按在他口的手指，力道骤然加重，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脸上那妩媚的笑却分毫未变，只是眼里的水光凝成了冰片，嗖嗖地往郝爽身上扎。
“苏师妹，话要说清楚，”郝爽硬着头皮，试图挤出个无辜的表情，“昨夜那是深入探讨‘引星诀’与‘流云步’的身法配合，偶有肢体接触，实属正常学术交流……”
“交流到需要解腰带？”苏娇挑眉。
“那是……那是步法太飘逸，腰带它自己松的！”
“哦？”柳倩倩终于出声，指尖从他心口慢悠悠滑到小腹，声音甜得发腻，“郝师弟的腰带，还挺有想法。不如让我看看，它现在……是不是又有了自己的想法？”
郝爽浑身汗毛倒竖，感觉柳倩倩那看似柔腻的手指，此刻比苏娇的眼神还可怕。他笑：“哈，哈哈，柳师姐说笑了……”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连带门框，猛地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暴怒的身影卷着狂风冲了进来，气腾腾，瞬间将屋内那点暧昧旖旎冲得七零八落。
来人一身锦袍，腰缠玉带，面容算得上英俊，只是此刻因愤怒而扭曲，眼里喷火，死死盯住床上的郝爽，那模样像是要将他剥皮拆骨。
“郝——爽——！！！”
怒吼声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好你个之徒！竟敢……竟敢碰我看中的女人！”锦袍青年——黑煞堡少主，赵元昊，拳头攥得咯咯响，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鼓荡，将满屋木屑碎纸卷得飞扬。
他先恶狠狠瞪了一眼衣衫不整、香肩半露的柳倩倩，眼中闪过痛心与更盛的怒火，随即那人的目光又钉回郝爽身上，尤其是郝爽那光着的、还留着柳倩倩指痕的上身，以及床边胡乱扔着的衣物。
柳倩倩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已轻轻“呀”了一声，手下意识将滑落的纱衣往肩上拉了拉，但那动作慢条斯理，非但没遮严实，反而更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风情。她斜睨着暴怒的赵元昊，脸上不见惊慌，倒有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苏娇依旧倚在破败的门边，冷眼旁观，只是抱着的手臂收紧了些。
满室狼藉，气、醋意、被打断的不爽，还有郝爽心里那点“吾命休矣”的哀嚎，混作一团，几乎凝成实质。
处在风暴正中心的郝爽，感受着前柳倩倩指尖的寒气，门边苏娇眼中的冰刃，以及当面赵元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灵力，他眨了眨眼。
然后，在赵元昊下一步动作之前，郝爽慢吞吞地、极其镇定地，伸手捞过堆在床脚的裤子。
他动作不算快，甚至有点旁若无人的从容，就当着快要气炸的赵元昊、眸光危险的柳倩倩和冷着脸的苏娇的面，一条腿，再一条腿，慢条斯理地把裤子提上，系好裤带。
接着，他抬眼，看向脸红脖子粗、灵力已经酝酿到临界点、眼看就要一招黑煞掌拍过来的赵元昊，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在赵元昊看来极度欠揍、在柳倩倩和苏娇看来十足惫懒的笑容。
“赵少主，”郝爽的声音甚至没什么起伏，带着些刚运动完的沙哑，和一些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急什么。”
他拍了拍裤子上可能有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月色。
“没看忙着呢？”
他顿了顿，在赵元昊骤然瞪大的、难以置信的眼神里，朝房门方向——一那破了个大洞、苏娇还倚在旁边的方向，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想切磋，想理论，想决斗——”
“后院排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