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赵临渊身心俱疲,后宫不宁,前朝亦是。
前有灌溉工程贪墨一案迟迟未有新线索,后有北凉犯境一事还未有决策,后宫里又状况频发。
黄德顺奉命出宫调查魏美人中毒一事,总算有了结果。回宫前,他悄悄绕去了顾府。
顾家三爷顾长松休沐回家,突然得官家召见,受宠若惊,换了官服跟着黄德顺进宫。
一路上,顾长松欲言又止,想起方才母亲与夫人的嘱咐,只得硬着头皮小声道:“内监大人您慢些走。”
他怕走得快了,进了宫便没了机会问事情。
黄内监呵呵一笑:“顾大人不急,我知顾大人想问什么,都好都好,魏美人有官家护着,不会吃亏的。”
顾长松嘿嘿一笑,拱手道:“多谢内监大人解惑。”
很快,昭阳殿得了紫宸殿的信儿,魏幼仪特地到宫道上候着,只等三舅舅路过,好说上几句话。
这也是官家默许的。
顾长松来时,远远瞧着站在不远处的几人,不是自家那苦命的外甥女还能是谁?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到了跟前儿,黄内监道:“魏美人,顾大人,尽量快些,老奴就在前头等着。”
“多谢内监。”
宫禁森严,顾长松不可入内宫,他们只得在这宫道上匆匆一面。
这是入宫以来第一次见至亲,魏幼仪眼眶酸涩:“三舅舅,外祖母她老人家可好?府上其他人可都还好?”
“那曹世子没再去闹了吧?”
“都好都好,你外祖母惦记你呢,方才还托我告诉你,府上都好,叫你放心。”顾长松轻声安慰。
“另外,你大哥哥要成亲了,子定的急,下月初便要办喜事了。”
魏幼仪一愣:“不知未来嫂嫂是哪家的姑娘?”
“是城门校尉罗家的大姑娘,性子直爽,平时也喜爱舞刀动枪,只门第差了些,但你外祖母瞧着说好,峥哥儿也没意见。”
“那便好,三舅舅替我恭喜表兄了。”
顾长松细细说来家中琐事,随后道:“行了,我此番进宫是有正事儿,叫官家等急了不好,这便走了。”
“好孩子,府中都惦记着你,你切莫委屈自己,银子该花便花,若是短了缺了,想法子递消息回府。”
“我省得,三舅舅慢走。”
顾长松快步追上黄德顺,一同朝紫宸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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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幼仪回了昭阳殿,雪见见她一路上神情失落,还以为她是在为顾家大郎的婚事而难过,毕竟若是没有那档子事儿,她们姑娘可是......
“姑娘,不难过了,我给姑娘做牛糕吃可好?”
“啊?”魏幼仪莫名其妙,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谁说我难过了,我只是在琢磨,官家为何会召见三舅舅?”
雪见恍然大悟,“许是有什么要事吧,不过说回来这是好事儿吧?若三爷得了官家重用,咱们顾府在京中也不必那般被动了吧?”
“说来也是,”魏幼仪拿起扇子自顾自打着,“三舅舅能力我是知道的,只是从前不得上峰举荐罢了。”
“说来今还真是高兴,你快去通知碧荷,晚膳我要吃炙羊肉,就摆在院前树下,咱们关起门一块吃。”
“好嘞。”雪见喜滋滋出去了。
两个时辰后,忍冬过来了,她方才已经听雪见简单复述了一遍,知道顾家大郎要成亲的事儿,心里也同雪见一般担忧。
自家姑娘的性子,若是真难过,还真不一定叫人看出来。
“哎呀,你们别想太多了,我真没事儿。”
许是猜到了忍冬的欲言又止,以及脸上写满的担忧,魏幼仪率先解释。
“进宫都这么久了,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从前大舅母撮合,我想着离外祖母与姐妹们也近点儿,便觉得表兄也还成。”
“如今细细想来,我们原就是表兄妹,没了这层关系还有血缘在呢,无所谓什么亲上加亲,现在表兄要成亲了,我心里只有替他高兴,替大舅母高兴。”
“只盼着来年,我那嫂嫂能给顾家大房添上个哥儿姐儿的,叫外祖母好好高兴一次。”
“真的。”
魏幼仪头一次说这么多,都是她的真心话,忍冬瞧着她也没别的异常,心里当即松了大半。
“姑娘说得是,反正我们好歹也在京中,来总有再见之时,况且我瞧着清,官家其实挺在意姑娘的。”
那赵临渊顶着头赶去公主所护她,因忍冬是候在门外的,正巧对着赵临渊的背影,那明黄的泡子汗透了大半。
若不是赶得及,不至于如此。
“好好的你提他做甚?那是他应该做的。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便他是官家,也应好好报答的好吗?”
魏幼仪这话说得大言不惭,一点也不心虚,反倒是添了几分她自己也曾察觉的骄傲。
“好好好,姑娘说什么都对。”
赵临渊立在昭阳殿外阴影处,黄德顺随侍,将殿内俩人说的话听得明明白白,黄德顺几次捂嘴偷笑,被赵临渊给瞪了回来。
魏美人看着乖乖软软小小一只,没想到这么大胆。这天下,有几人敢让当今官家报答的?
不过他明白,官家并未生气,反倒是惊讶更多。
“官家,咱还进去吗?”黄德顺小心翼翼问。
“去坤宁殿吧!”
本来他们过来是想将中毒一事的结果告知给她,让她后多加防范,免得哪一个不慎,再着了人家的道。
不巧叫他听见方才她那大言不惭的发言,他忽而起了别的心思,不告诉她了。
夜里,魏幼仪吃饱喝足,坐在院中赏月,黄德顺来了。
她心里一惊,这个点儿过来,别不是又是要召她侍寝吗?
还是一人一床被子,光睡觉那种,想想就不自在。
还是同上回那般,黄德顺领了浩浩荡荡的人,捧着大量珍稀古玩,头冠花环,锦缎布匹,样样齐全。
好家伙,魏幼仪疑惑,这是唱哪出?
“魏美人,这些都是官家赏您的,这些时美人受委屈了。”
魏幼仪笑盈盈道:“不委屈不委屈,内监大人替我多谢官家,赶明儿我在过去谢恩。”
黄德顺脸上挂着笑,指了指身后一步远的嬷嬷,魏幼仪认识,是侍寝那见过的紫宸殿御前掌事女官。
黄德顺:“这是御前女官卫琳琅,今后便留在昭阳殿伺候魏美人了。”
“啊?”魏幼仪看了看卫琳琅,又问:“这不太好吧?”
堂堂御前最得脸的女官,多少人巴结都来不及的,叫人家来伺候她一个六品的美人,这岂不是等同于被降职了?
况且让赵临渊的人在自己身边待着,魏幼仪觉得不自在,倒像是被人软禁了似的。
“这是官家亲自指给魏美人的,也是为了杜绝前之事嘛,官家一片苦心,魏美人可切莫推辞。”
卫琳琅上前,声音恭恭敬敬:“奴婢卫氏请魏主子安。”
“好好好,”魏幼仪上前抬手虚扶,“女官快快起来吧。”
随后她又同黄德顺道:“既是官家的意思,那我知道了。”
黄德顺留下卫琳琅后,便带着人鱼贯而出。昭阳殿恢复了平静,魏幼仪却无心赏月了。
这时,顺喜匆匆忙忙跑进内殿,“主子,主子,出大事儿了。”
顺喜抹了抹嘴上的炙羊肉香料,道:“皇后娘娘方才下旨晓谕六宫,淑妃娘娘被降为昭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