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福宫里,徐婕妤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翠兰这个贱蹄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怎提前动手了?
偏生吴贵妃禁足,若是真出了纰漏,只怕贵妃自身难保会牺牲了她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徐婕妤招了个小黄门子,叫六顺的,又足足塞了上千两的银票给他,叫他去同内侍省交好的打听打听。
并嘱咐六顺:“若有人问起来,不许胡乱攀扯本宫,小心你的皮。”
六顺只是个延福宫外殿伺候的下等宫人,不得延福宫主位娘娘的抬举,头一次接了这差事儿,喜滋滋的就答应了。
刚巧了,他在内侍省里还真有个同乡,名唤王举,虽是在司膳房当值,平私下里也有些往来,一来二去有几分交情。
到了傍晚,天黑之前,有紫宸殿一等大内监亲自查证,从尚食局到司膳房所有经手魏美人饮食的宫人全部拷问后。
证据指向了一个香儿的宫人,在司膳房当值,负责给各宫主子娘娘们制作茶饮的。
香儿入了内狱,免不得一番严刑拷打,但她只说昭阳殿的魏美人恃宠生娇,纵着她身边的亲近宫人在尚食局飞扬跋扈。
她前里只是不慎忘记魏美人还在下红,食不得寒凉之物,便被那碧荷姑娘好一阵奚落,故而只想魏美人受些苦头。
这才往她的茶饮里放了芫花,最后香儿受了酷刑也不承认幕后有人指使,黄德顺只得暂时捧着证词前往昭阳殿交差。
“芫花?”医官院陆正使并先头诊脉的卢太医都在,听了这话,那卢太医眼神瞬间亮了。
“对,就是芫花。”黄德顺重复一遍。
曹皇后坐在赵临渊下首,闻言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倒也不是,”陆正使解释道:“芫花有峻下逐水之用,魏美人身子阳盛,暑热里寒凉食多了用些也无妨,只一点,不得过量服用。”
“想来这次确实是人为放得多了,这才导致腹痛难忍、内里出血呕吐、待臣开了方子用几,便可痊愈。”
原来是这样,曹皇后兴致缺缺,还以为能借此将脏水泼向长秋宫呢。
“既如此,那便好生伺候魏美人,”曹皇后起身,朝赵临渊道:“时候不早了,妾便先回去了。”
“嗯。”
曹皇后走后,太医也留下方子走了,忍冬跟着太医去抓药,殿内只留雪见一脸不可置信。
分明翠兰那个贱婢有问题,为何黄内监却查不出来呢?
“你说,那个叫香儿的说是看不惯昭阳殿的宫人跋扈才下药?”赵临渊道。
“可说了是谁?”
黄德顺:“这个她没说,官家可是还有哪里怀疑?”
“那便再省,省出来也不必留了,杖毙。”
“是。”
须臾过后,黄德顺去而复返,“禀官家,方才内狱来报,香儿咬舌自尽了。”
“很好!”
“很好!”
“给朕查!”
黄德顺得令,严肃道:“是!”
下半夜里,用了药,魏幼仪清醒了许多,她稍有动作,身侧的人便醒了。
“官家?”
看清了是谁,她顿时醒了大半,“您怎么歇在昭阳殿了?”
本就在浅眠,赵临渊自然很快听到了动静,瞧着面前的女人脸色好了些,他心里绷着的弦跟着松了。
“嗯。”
“你既无事,便好好养着吧,朕先回紫宸殿了。”
见他要走,魏幼仪也没说什么,她这会儿实在起不来,只目送了赵临渊离去。
“我这是怎么了?”人一走,她便问身旁守夜的忍冬。
雪见嘴快,忙道:“姑娘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魏幼仪摇摇头,“我无事。”
说罢,忍冬便将来龙去脉全说了一遍,魏幼仪蹙眉:“我们初入宫闱,与各宫还不熟悉,打点还来不及呢,怎会得罪人?”
“姑娘也觉得不对劲吧,可那司膳局的香儿就是这么说的,这分明是诬陷。”碧荷补充道。
魏幼仪思忖了须臾,复又道:“看来这幕后指使之人藏得深,我在明敌在暗,以后咱们可要打起精神了。”
至今向今之事,是万万不能再发生的,她才虚岁十七,大好年华有钱有颜,可不想这么快死。
因着她突遭迫害,养病期间皇后免了她的请安,故而她也不需要早起。
子就这样平静过去了十多天,来到了六月中下旬,天气越来越热了,魏幼仪除了吃便是在院里逗兔子。
她给那只小兔子取了个名字叫小白,小白同她一样,除了吃就是睡,鲜少被放出笼子溜达。
一里,魏幼仪望着小白黯然神伤,又唤来福喜,将小白从笼子里放出来,谁知那小白竟通了人性,一出笼子便几下跳到魏幼仪脚边,就那么安安静静蹲在那里不动。
说到底,他们是一样的,都没了自由,囚于一方天地。
一大一小就那么安静待着,直到暮黄昏,一行人打昭阳殿外的宫道而行,为首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不过是不经意一瞥,那姑娘便停下了脚步,魏幼仪听见姑娘身后的嬷嬷上前叫她大公主。
当下心里便有了数,隔着宫门对视,那姑娘很快便转身走过来了。
“你是何人?这个小兔子是哪里来的?”
大公主昂着头看着她,魏幼仪心里失笑,张淑妃那般八面玲珑的人生出的女儿竟这般不知礼数。
她也不会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是语气上难免起了逗弄的心思。
“这是我的宫殿,你说我是何人?至于这小兔子,那自然是官家赏的咯。”
“你胡说,爹爹从不许人在宫里养牲畜,我要去告诉母后,将你这个说谎的女人抓起来。”大公主咄咄人。
这时殿外又探过来一个小脑袋,梳着两角辫,可爱的紧:“大姐姐,你在做什么?母后还在等我们呢。”
说话的是二公主,二公主身后还站着三公主,几位小姑娘身后跟着一群嬷嬷宫人,像是要往坤宁殿去。
大公主听了妹妹的呼唤,头也没回一下,自顾自道:“母后查清楚之前,小兔子就先让本公主先带走,待母后查清了再定夺。”
说罢便指使宫人上前抓小白,魏幼仪也急了,将小白护在身后。
小小年纪都敢拿皇后压人,看来不是善茬。只是小白已经同魏幼仪相处了些时,就这么让出去她也舍不得。
故而也懒得同她客气了,“不过是只兔子,公主想要,猎场有的是,何故要抢这一只呢。”
“我就要这只。”
大公主耍无赖,竟亲自动手去抓,不料小白被不熟悉的人冒犯,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便下了死口。
“啊——”
“公主!”
一时间,昭阳殿里人仰马翻,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