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一早,魏幼仪照常入坤宁殿请安,才得知吴贵妃病中受了官家斥责。
曹皇后解了多年恶气,这会子精神奕奕,倒一点看不出往病中忧思的模样,连带着瞧底下这些妾室们,也顺眼多了。
“今年暑热,贵妃与淑妃禁足,太后的意思,今年便不去行宫避暑了。一来北凉战事一触即发,二来宫中也该节省些开支。”
李德妃接了话,“皇后贤德,为六宫表率,妾等无有不服的。”
有了德妃领头,众人只得起身附和了一遍。
皇后高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关切问道:“德妃,三公主要紧吗?可宣太医瞧瞧?天气热,该嘱咐公主身边的母,切莫让孩子们贪凉。”
“多谢皇后惦记,公主不打紧,只是刮破了些皮,好在不是在脸上,太医来看了,说是无碍,不留疤。”李德妃笑着解释。
“嗯,那便好。”曹皇后了然,朝了众人道:“淑妃纵女行凶,本宫已罚了她居宫思过,官家膝下子嗣单薄,公主亦是天家血脉,容不得有损。”
“你们也该警醒着点儿,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考虑清楚了。”
“是,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众人又是起身附和,曹皇后这才满意散了早会,却独留了李德妃在内。
魏幼仪从坤宁殿出来,往昭阳殿走着,头大她步伐走得快些,不想在前头儿拐个弯,碰到了长秋宫的掌事嬷嬷带着人急匆匆打眼前过。
捎落后一步的王美人见状,嘀咕了句:“长秋宫的人这是做什么去呢?走得这般急,没冲撞了魏妹妹吧?”
“无碍,想是有什么急事吧。”魏幼仪同她说完便带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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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福宫正殿里,翠兰跪在地上接过徐婕妤递来的陶瓮,握在手里不敢动。
徐婕妤:“你不必害怕,也不是什么要人性命的东西,不过是让那魏美人受些苦头罢了,不会妨碍性命的。”
“婕妤娘娘,这——”
从她被塞进昭阳殿起,翠兰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命了,这些贵人拿捏着她的命门,做好了随时牺牲她们的主意。
“即便被发现了也不打紧,咬紧了嘴巴说不知道便是了。”徐婕妤继续嘱咐,“这个天五毒出没,这种事儿,宫里又不是没有过。”
翠兰无奈:“是。”
“记住了,一定要放入内寝,这畜生玩意爬得慢,放远了可就可惜了。”
“是。”
昭阳殿里,魏幼仪食了一碗荔枝膏水并几块九层糕,这才凉快了许多。她年轻火盛,往年在顾家,这个时节里,绣阁里早就放了冰了。
偏宫里规矩多,皇后宫里还没用冰呢,她一个小小美人哪里敢破费,省得叫她们借着奢靡之风生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忍冬替主子打着扇面,心疼道:“若不是那曹世子,姑娘何须受这个委屈。”
“罢了,不打紧。”
雪见从外头进来,“姑娘,今尚食局供应甜瓜,奴婢瞧着很是新鲜,已经叫她们领回来了,可要食几片?”
“好。”
不知是何缘故,到了下午歇晌时,魏幼仪睡得不是很安稳,一开始只当是暑热贪凉,后来便觉得腹痛难忍。
一直到了晚膳前,魏幼仪已是疼着狠了,忍冬这才慌了神,福喜脚程快,太医很快来了。
来人是医官院的卢太医,他先是诊了脉,后又询问了魏美人今所进之物,忍冬在一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漏了哪里。
这时,床上紧锁眉头的人忽然侧身,一口浓血喷射而出,吓坏了在场的人。
雪见哭着喊道:“快去请官家。”
赵临渊来得也快,他前脚到时,皇后便到了。
“可查出什么原因?”赵临渊进来便发问。
卢太医躬身道:“从脉象来看魏美人并无不适,但从症状看,似中毒。”
“什么毒?”
“这个臣还得再同院使商榷才能知道,不过有一点臣能确定,此毒虽霸道却不致命,魏美人性命无虞。”
赵临渊黑沉着脸,抿唇看向榻上因腹中拧痛,像有钝刀在肠子里慢剜而眉头紧皱的魏幼仪,嘱咐太医道:“尽快研制医治之法。”
这时,魏幼仪又是一阵呕血,曹皇后在一旁瞧着撇过了头,掩着帕子道:“让宫人们侍候吧,官家当心着身子。”
忍冬与雪见几人一个个如临大敌般,直到这时才瞥见躲在廊柱后头探头探脑的翠兰,雪见是个直肠子,当即起身便将人扭扯住。
“说,是不是你做的,前几我就瞧着你不对劲了,原来是藏了这般歹毒的心思,说,谁让你来的。”
被人直接发问,翠兰也急了,心里直呼不好!
她从延福宫出来,将徐婕妤给的陶瓮藏在了昭阳殿小厨房的灶膛里,那灶膛许久未用,已经荒废了,因怕里头的畜生跑出来,她又用杂物挡住了灶膛口。
自从内寝传来魏美人吐血的消息,她还悄悄跑回去看过,那陶瓮好生生的,凭空让木塞塞紧,谁能知道魏美人为何吐血。
真的不是她啊!
“不是奴婢,雪见姐姐,真的不是奴婢。”
雪见不依不饶,认定了是她:“不是你是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今有官家与皇后娘娘做主,定叫你这贱婢吐出幕后之人来。”
赵临渊脸色难看,皇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曹皇后道:“官家,既然魏美人的贴身宫人有指证,那妾便派人去查一查?”
半晌,赵临渊一言未发,须臾之后,他道:“不必,皇后身子不好,魏美人是齐王举荐的,朕不得不给胞弟颜面,此事便交由黄德顺去办。”
黄德顺听到官家点名自己,立马上前。
又听官家道:“昭阳殿的宫人除了魏美人带进来的四个,其余的便是你去内侍省亲自选的,你的人搞出这样的事,朕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若是查不清楚,你也不必回紫宸殿了。”
黄德顺心里警铃大作,他在官家身边侍候半辈子了,还是头一次见说这话,想来是真的动怒了。
“奴才谢官家。”
很快,那个叫翠兰的宫人以及雪见都被黄德顺的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