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住,长秋宫的宫人大闹紫宸殿的事儿,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传遍了六宫。
坤宁殿里,曹皇后怡然自得,亲手修剪了几支紫薇花进瓷瓶里,董嬷嬷陪侍一旁,不禁嘀咕道:“莫非这回,贵妃是真病了?”
“管她真病还是假病,贵妃这次是闹出格了。”
曹皇后并非幸灾乐祸,而是有据的。近年来,大商最北面的辽州与劲敌北凉接壤,北凉人蛮横无理,屡屡犯境。
前些子还打伤了我大商数十位兵将,士可忍孰不可忍,官家有意派人领兵前往镇压,今正同三省六部制官员商议此事。
叫贵妃这么一闹,即便官家宠她,大臣们也不会罢休。
董嬷嬷轻蔑一笑:“就怕她不闹呢!”坤宁殿与长秋宫素来不对付,那是潜邸里就有的事儿。
贵妃仗着与太后的关系,从不曾将正妻放在眼里,没少给曹皇后使绊子。
“吴月娥那贱人,她也有今,”曹皇后招了手,董嬷嬷凑近些,她才压低嗓音道:“递话出去,叫父亲别闲着。”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放过了。
谈话间,二公主来了,小姑娘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赵临渊。
看到女儿,曹皇后心都化了,这是她头生的孩子,哪怕是个公主,那也是宝贝得紧。
宫里孩子少,二公主只序了齿,并未取名,也暂无封号,只取了个名唤着,叫作盘盘。
取自诗仙的《古朗月行》中,“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意为父母掌中明月。注:(1)
呼呼的二公主由母牵着到了母亲宫里,规规矩矩行礼道:“盘盘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曹皇后一把搂过女儿,“正晌午头大,盘盘怎来了?可是想母后了。”
小小女娃,眉眼精致,点点头道:“母后,今午歇,大姐姐不好好睡觉,跑到三妹妹屋里,将三妹妹打了一顿。”
“后来德妃娘娘来了,三妹妹便被接去庆和宫了。大姐姐又来烦我,我不想理她,便来母后这躲躲。”
曹皇后耐心听了二公主叙述,眉头皱成一团,抬头睨向二公主的嬷嬷徐氏,那徐氏也不敢隐瞒,只道:
“皇后娘娘,大公主与三公主不和,三里有两不是拌嘴便是动手,连带着我们二公主也不得清净。”
“这大公主也太放肆了,反了她了,”曹皇后震怒,“去,请淑妃过来。”
大商重孝悌,皇嗣打出生起便是住在公主所与皇子所的,如今只有三位公主,即便二公主贵为中宫嫡出,也不是都能见到母后的。
大公主是官家头一个孩子,在二公主三公主出生前也是稀罕宝贝了一阵子的,尤其是太后,很是喜欢大公主。
这才纵了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私下里苛待妹妹。
很快,张淑妃就来了,她是个人精,圆滑得很,来之前便知道皇后为何找她。
请了安后便立在一旁,不曾言语。待徐嬷嬷将二公主领下去,这才听到皇后说:
“淑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平里就属你心思最多,可这心思你怎么不知分一点给你那跋扈的女儿呢?”
张淑妃不以为意,不过是姐妹们拌嘴失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
“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妾冤枉。”
“冤枉?”
曹皇后蹙眉,“大公主无故对妹妹动手,说到底是你这个当娘的不曾悉心管教,本宫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她们姐妹几个同处公主所,相见免得拌嘴,大公主也不是有意的,皇后娘娘宫务繁忙,这点子小事还值得您挂劳啊?!”
“本宫身为中宫嫡母,教养皇嗣也是分内事,内训有之,姐妹当以和娣睦姒,怎可无故殴打妹妹?”
“念在大公主初犯,便罚抄写内训百遍,不许人代劳。至于你,身为生母纵女行凶且不知所谓,罚居功思过一月。”
居功思过,顾名思义便是禁足,既不能出来晃悠,自然旁的人也不能随意进去。
说明白点,等同于是撤了侍寝伴驾的资格。
张淑妃心里不服:“妾没做错什么,娘娘如此惩罚,是否有失偏颇?就因为妾不似德妃那般跟随皇后,您便要如此待妾吗?”
“妾不服。”
曹皇后也没想到,张淑妃看似圆滑,实则蠢笨:“你既说本宫偏颇,那大可以同官家乃至太后诉告,只是淑妃,你可得想好了。”
且不说太后诚心礼佛,不大过问后宫之事,官家朝政繁重,曹文芳又是原配嫡妻,夫妻一体,岂会为了个妾室伤了中宫颜面。
想透了这层,张淑妃心有不甘道:“妾知错,皇后娘娘恕罪。”
“嗯,”曹皇后一副算你识相的申请,“既如此你便回去吧,禁足前领大公主去庆和宫致歉。”
“是。”
出了坤宁殿,张淑妃咬着唇,恨得直跺脚,贴身宫人也同仇敌忾,蛊惑道:“娘娘,皇后偏袒德妃不是一次两次了,那个事儿咱还继续吗?”
闻言,张淑妃目光灼灼,手中帕子险些搅烂。
“让他们盯紧了,一旦人到了,先下手为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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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宫正殿,吴贵妃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宫人熬了药端过来伺候,唤醒了她。
刚醒过来的吴贵妃环顾了一圈,没瞧着那张思夜想的面孔,不免有些失望。
“官家还没来吗?”
从前不会这样的,哪怕她使些小性子,官家也不会这么久不来看她,何况她今是真病了。
太医晌午前给施了针,又勉强睡了几个时辰,这会儿头疼倒是好些了。
吃过药,徐婕妤坐在一旁绣墩上,恨道:“太医说娘娘头风犯了,这一会儿娘娘感觉如何?”
“为何还没请到官家?是不是你等没同紫宸殿说清楚,没说本宫病了吗?”
吴贵妃发难,宫人跪了一地,颤颤巍巍解释:“奴婢们说了,打发了三拨人去说的,只是不巧,今众大臣在紫宸殿议事,官家是真的在忙。”
“不过御前黄内监说了,待官家一忙完便会来长秋宫看娘娘。”
“是啊!贵妃姐姐您先别动怒,小心着身子才是,官家来了瞧见了会心疼的。”
吴贵妃喋喋不休:“都怪那个贱人!本宫饶不了她。”语毕,她看向一旁的徐婕妤:“还不是你不中用,她有美貌,你也不差,皇后给她脸面,本宫也给了你脸面。”
“她却能得官家宠幸,你就不能,若你中用,本宫又何必这般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