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里,黄德顺将近几查来的结果递上案几。
赵临渊看过之后,搁在案几上的大掌倏地握紧:“这么说来,香儿是皇后的人?”
后宫势力盘错节,谁与谁有仇,哪宫又同哪宫相好或交恶,赵临渊不是不知道。
只是这帮女人不闹到明面儿上来,他也无需分心去处理这些女人之间的拈酸吃醋。
说来说去,女人多了就是麻烦。
但据他所知,曹皇后与吴贵妃向来不合,为给吴贵妃添堵,皇后提拔魏美人还来不及,怎会去害魏美人呢?
这中间必然有哪里不对。
黄德顺躬身道:“奴才这几查得明明白白,香儿本是坤宁殿外院洒扫宫人,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皇后娘娘将她调去了尚食局。”
“接着查,既然能扯皇后下水,那势必是与皇后不睦之人。”
黄德顺点头:“奴才想来也是,皇后娘娘统领后宫难免疏忽,奴才已派人去香儿的老家,若是脚程快,明便有结果了。”
坤宁殿里,曹皇后得到消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做本宫的人,坤宁殿这么多宫人,那香儿本宫从前从未见过。”
“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
董嬷嬷心里明白曹皇后的苦,附和道:“会不会是长秋宫的人的?”
吴贵妃被禁足这样的事儿从前从未有过,指不定怎么恨昭阳殿那位呢,出这等事也不足为奇。
曹皇后思忖了一会儿,道:“吴月娥那贱人恨毒了本宫与魏美人,若是要下手,为何不直接要了魏美人的命?何苦留一手呢。”
“本宫瞧着不像。”
“不好了!皇后娘娘!”
殿外有宫人小跑着进来,带着一身暑气,董嬷嬷最先变了脸:“还有没有规矩了,皇后面前也敢这般莽撞。”
那小黄门子跑的急,上气不接下气:“皇后娘娘恕罪,您快去瞧瞧吧,昭阳殿出事儿了。”
“出了何事?”
“魏美人养的兔子咬伤了大公主,咱们二公主与三公主也在那呢,这会儿大公主已经被送回公主所了,德妃娘娘也过去了。”
提到女儿,曹皇后一个趔趄险些站不住:“快,备辇。”
公主所里,大公主疼得鬼哭狼嚎,一点公主的体面也不顾了。她的母刘嬷嬷在旁边急得直吹气,不免急道:
“太医怎么还不来?派人去请皇后娘娘了吗?”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
事关皇嗣,医官院几乎是全部出动,就连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吴太后也紧跟其后过来了。
大公主是被咬伤了手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这会儿已然肿了起来。
吴太后黑沉着脸,不怒自威,瞧过了大公主,她才道:“到底怎么会弄成这样?你来说。”
突然被吴太后指着点名,刘嬷嬷连忙跪了下来,一番添油加醋下来,昭阳殿那位魏美人的名字反复出现在她口中。
“去,将魏美人与那畜生给哀家带来。”
这时,曹皇后到了,瞧着太后也在,正想行礼,却见吴太后摆摆手,“皇后不必多礼了,快进去瞧瞧吧。”
公主所里,公主们都有自己的屋子,曹皇后心系女儿,三步并作两步朝二公主屋里去,李德妃与三公主也在。
“可是伤着哪里了?快让母后看看。”
两位小姑娘显然是吓着了,这会儿正浑噩呢,李德妃来得早,先头已经安慰了一番。
二公主扑进皇后怀里:“母后,是大姐姐,大姐姐非要抓那兔子,这才被咬伤了。”
三公主听了,也学舌道:“母后,二姐姐说的对。”
听了女儿的话,曹皇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二公主全身,只是发髻乱了几缕,衣裳倒是都好好的。
一颗扑通乱跳的心这才安稳下来:“她自己作死,连带着吓着你们,大公主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还有那魏美人,好生生的在宫里养什么兔子?大公主要抢便让她抢吗,伺候的那些人都是死的不成?”
李德妃道:“妾听闻,是官家赏赐的。”
“今这么一闹,太后定是要发落的,你先在这盯着,本宫去那头瞧瞧。”曹皇后叹气道。
魏美人进宫,官家是特地嘱咐过的,如今叫太后对上魏美人,若她不在,后论起来,官家只会怪她办事不力。
临出门时,曹皇后听了李德妃的提醒,着人去了紫宸殿。
太医上过药后包扎,大公主的哭闹声便歇了下来,曹皇后自然也是瞧见了,大公主的手肿得馒头似的。
好好的金枝玉叶,只怕是要留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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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里,魏幼仪也是被惊得不轻,吴太后派来请她的人就候在外头,与其说是请,倒不如说是来押她的。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好不恐怖。
小白已然是保不住了,只自己也怕是在劫难逃,她心里冤得狠,竟生了几分当初不该去叩开齐王府大门的想法。
魏幼仪喝口茶压惊,心道躲是躲不过的,只盼着太后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方从殿里出来跟着来人一道朝公主所去。
公主所那边,大公主哭累了正依偎在吴太后怀里,脸上还挂着泪,曹皇后坐在下首的位置,瞧着架势倒有点像三司会审。
进了屋里,魏幼仪福身行礼。
吴太后本就不喜,正了嗓音道:“跪下。”
“怎么?得了官家几抬举,连哀家的话也不放在眼里了?”见她迟迟不动作,吴太后怒道。
“妾不敢。”
吴太后:“不敢?哀家看你敢得很,三番两次兴风作浪,搅得六宫不宁,哀家当的话,你是半句不曾放在心里。”
“今还伤了公主,魏美人该当何罪?”
魏幼仪刚跪下就听见太后这话,心里委屈,不免反驳道:“太后娘娘怪罪,妾不敢不从。但请太后听妾一言,妾自进宫起谨记娘娘忠告,规矩做人,谨小慎微。”
“从不曾主动招惹是非,今公主至昭阳殿,二话不说便要抓小白,妾稍有不从,便被公主言语冒犯。”
“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你身为后宫妃嫔,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你们顾家就是这般教你的吗?”
吴太后本就有意偏袒,并不信魏幼仪的说辞,只当是她为逃脱责罚而狡辩罢了。
“太后明鉴...妾......”
魏幼仪还想说什么,吴太后却不想听了。
“魏美人藐视宫规,行为不端,致使皇嗣有损,此等心肠歹毒之人,难为宫规所容。”
“母后息怒,魏美人也不是有意的,还请母后从轻发落。”曹皇后适时求情,顿了顿道:“况且当在昭阳殿的不止大公主一行人,母后向来公允,是否应该听听其他人的说法?”
“皇后的意思这是怪哀家私心偏袒了?”吴太后脸色不悦,“这么看来,这魏美人哀家更是断断容不得了。”
“来人啊——”
“母后且慢。”赵临渊阔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