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庭长立刻会意,压低声音回复了几句。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这些程宥佳没注意,但郑蔚然注意到了。
她站在自己的工位前,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个画面。
领导的目光在“程宥佳”三个字上停下来,蒋庭长的表情微妙。
郑蔚然不是傻子,她在这圈子里长大,太清楚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领导随意扫过实习生的眼神,是看到某个需要留意的名字时,才会有的刻意停顿。
程宥佳。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努力回想了一圈。
印象中,没有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是姓程的。
她决定下班回家后再确认一下,查查程宥佳什么来头,敢这么跟她说话。
下班时间刚到,程宥佳就接到了妈的电话,让她回家一趟。
语气是商量的,但她知道,这顿饭她必须回去。
韩家的宅子在老城区的梧桐巷尽头,这一片住的都是官面上的人家。
程宥佳刚进院门,一眼就看见苏雯坐在庭院里。
她眼睛一亮,小跑两步过去,亲昵地喊了声“妈”。
苏雯转头,眸光一亮。
“可算回来了,看着又瘦了,外面的饭菜不好吃吧?平里也不知道多回家看看……”
程宥佳走近,撒娇似的开口:
“这不是回来了嘛~”
刚要在苏雯身边落座,余光扫到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程宥佳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敛了神色,礼貌地开口打招呼:
“舒怡姐。”
舒怡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温和回应:
“佳佳回来了?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程宥佳笑着在妈身边坐下,三人坐在亭子里喝茶,又闲谈了几句。
苏雯忽然话锋一转:“小怡,月底订婚的事,会不会太急了?”
茶杯搁在程宥佳唇边,她的手一顿,茶终究没送进去。
只听舒怡的声音传来,语气从容:
“不会的苏姨,家里边的意思是这样,我觉得也挺好的。”
苏雯笑意加深,附和道:
“也是,反正早晚的事。”
程宥佳垂下眼睫,把那口茶咽了下去。
茶是好茶,回甘悠长,可这会儿品不出什么味道来。
她视线越过亭子的飞檐,落在庭院一棵银杏树上。
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一草一木都是陪伴着她长大的。
她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春天月季的香气,喜欢秋天满院的银杏叶,喜欢这里的一切。
这种喜欢深埋在骨头里,跟感情无关,跟习惯有关。
要是,一直像以前那样多好。
要是没有那个荒唐的夜晚,没有那些让她想起来就浑身发烫的混乱记忆,这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可以安安心心做韩家的养女,周末回来吃顿饭,陪妈聊聊天。
偶尔和韩临碰面时喊一声哥哥,然后各自安好。
可那一晚之后,什么都变了。
不,也许早就变了,只是她没意识到。
程宥佳望着银杏树下那片草地,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十一岁那年春天,她在草地上追一只蝴蝶。
跑得太急绊了一跤,整个人扑倒在草丛中。
她抬起沾满草屑的脸,嘴巴一瘪就要哭。
韩临正好经过,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
没说话,只是仔仔细细把她身上的草叶和泥土拍净。
拍完后,她还整个人抱着韩临的胳膊哭兮兮。
当时的韩临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任由她挂在自己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