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辰低头看她。
她垂着眼，睫毛在脸上落下浅影，手上没有半点迟疑，整个人净又冷静。
霍辰喉结滚了滚：“半年够吗？”
蔡书瑶捻针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按我的规矩来，我尽力。”
“我问够不够。”
蔡书瑶抬眼看他：“你不乱来，就够。”
霍辰盯了她片刻：“行，我听你的。”
陈远手里的蒲扇差点掉了。
蔡书瑶也微微一怔，很快收回视线：“记住你这句话。”
第二轮留针刚到一半，院门外传来嘈杂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蔡秀兰尖利的嗓音先钻进来：“蔡书瑶，三天到了，协议我都带来了，你赶紧签字。”
蔡书瑶还没起身，院门口的人已经看清院里的情形。
霍辰坐在轮椅上，膝上放着一块黑布，手里正擦着一柄匕首。
刀背贴着檐下的光，冷得人头皮发紧。
蔡秀兰的脚定在门槛上，脸上的横气一下散了大半。
她身后跟着蔡大壮和街道办的人，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远亲。
几个人挤在门口，谁都不敢往里进。
霍辰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开口，指腹慢慢擦过刀身。
陈远立刻上前，挡在院门内侧：“这里是空军霍队长临时住所，闲杂人等请回避。”
街道办王主任脸色一白：“霍队长？哪个霍队长？”
陈远把证件亮出来：“军区空军大队，大队长霍辰，因伤接受治疗，临时住在蔡大夫院中。”
王主任看清证件，额头汗都下来了，忙把手里的登记本合上。
“误会，全是误会，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没有要进院打扰。”
蔡秀兰扶着门框，嗓门已经虚了，还硬撑着喊：“这是我们蔡家的家事，军官住在这儿也不能管房契。”
霍辰把擦刀布放下，拇指压过刀柄，嗓音冷沉。
“谁要动她院子？”
蔡大壮往后缩了缩，小声嘀咕：“我们也没动。”
陈远看向他：“带协议来人签字，已经影响军人疗养。”
王主任立刻转身训斥蔡秀兰：“蔡秀兰同志，你怎么回事，手续没查清就带人上门，这不符合规定。”
蔡秀兰急了：“王主任，前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主任脸色更难看：“我前天说的是按规矩查，谁让你带过户协议来签？”
蔡书瑶这才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银针。
她走到门内，视线落在蔡秀兰手上的协议上：“三姑，你今天准备让我签什么？”
蔡秀兰被那柄匕首压得喉咙发紧，嘴还硬：“东厢两间先过给你表哥住，房契以后慢慢说。”
蔡书瑶伸手：“拿来我看看。”
蔡秀兰犹豫着不想给，蔡书瑶直接从她手里抽走协议。
纸上写得很清楚，东厢两间、后罩房一间、院中水井共用，落款处连蔡书瑶的名字都替她写好了。
蔡书瑶看完，轻轻笑了一下。
她把协议撕成几片，丢在蔡秀兰脚下。
“你想住我的房，还想替我签名，三姑，你脸怎么这么大？”
蔡秀兰气得脸皮发抖：“蔡书瑶，你敢撕协议？”
蔡书瑶抬手一指院外：“我还敢让你滚。”
霍辰手里的匕首翻了半圈，刀锋没有指人，门口几个人还是齐齐往后退。
蔡大壮吓得声音都变了：“妈，走吧，这人真带刀。”
王主任赶紧赔笑：“蔡大夫，今天打扰了，手续这边我们会重新核实，您安心给霍队长治疗。”
蔡书瑶冷冷看着他：“王主任，三天时间到了，我今天下午会把房契拿给你看。”
王主任忙说：“不急，不急。”
“不急也要看，省得有些人总觉得我的院子无人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