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儿!快……快将这些贼子绝!替你死去的叔伯们报仇!”
苏长河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向着半空中的儿子凄厉地呼喊着。
半空中的苏浩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满地的同族尸骸,看到了重伤垂死的父亲,更看清了对面严阵以待的两位半步筑基和几十位练气后期的修士。
外人看来,他此刻威压赫赫,宛如神明。
但只有苏浩自己心里清楚,他此刻体内的状况究竟有多糟糕。
家族从黑市重金拍来的那枚筑基丹,丹毒极重,药力驳杂。
他虽然强行借此冲破了天堑,但凝聚出的道基却连最下等的都不算。
此刻,他丹田内的真元虚浮不定,强行拓宽的经脉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隐隐作痛。
这等基受损的状态,哪怕是御剑飞行都需小心翼翼。
若对面只是几个寻常练气期,他尚能凭境界威压将其震。
但面对两位半步筑基和几十余位练气后期的亡命之徒。
一旦强行斗法,他体内那脆弱的道基极有可能当场崩碎,不仅修为会彻底跌落,甚至有陨落于此的凶险。
为了这群底蕴耗尽、再也榨不出半点价值的老弱病残,搭上自己刚刚搏来的长生大道?
苏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理智与无情。
家族之所以存在,是为了供养他这位天骄。
如今家族的养分已经被他吸,这副空壳,弃了便弃了吧。
他身形一闪,犹如瞬移般落在苏长河身旁。
“浩儿……”
苏长河眼中满是狂喜与欣慰,正要伸手抓住儿子的衣摆。
就在此时,天空中赵家老祖那柄试探性的黑幡法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狠狠砸落。
苏浩面色不变,不仅没有祭出法器迎敌,反而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
他一把抓住了自己父亲的肩膀,猛地向上抛去,直直迎向了那漫天黑煞!
“噗嗤!”
本就重伤的苏长河毫无防备,瞬间被黑幡绞得血肉模糊。
而借着父亲肉身挡下这一击的空挡,苏浩手法极其熟练地扯下了苏长河的储物袋。
“不——!”
几名还没死透的长老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连声音都凄厉得变了调。
“我已筑基,只要我不死,青木苏家便在。”
苏浩连看都没看一眼父亲坠落的残尸,强忍着经脉撕裂的隐痛,语气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
“带着你们这群累赘,我走不掉。”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催动刚刚凝聚的真元,将御剑的速度拔升到极致。
苏浩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撕裂了雨幕,毫不留恋地朝着远方的天际遁去,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场死寂。
无论是苏家残存的族人,还是赵、林两家的手,全都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位倾尽全族底蕴供养的天骄,竟然拿生父做肉盾,卷走了最后的中枢传承,独自逃了?!
“哈哈哈哈……!这都是啊!”
一名苏家长老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家族信仰的彻底崩塌,让他直接走火入魔,气绝身亡。
“追不上他了!一个受损的筑基若是一心逃命,我们留不住。”
赵家老祖率先回过神来,他看穿了苏浩刚才气息的虚浮,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狠厉地下达了命令。
“先光这群残兵,去抢坊市的库房!”
屠,再次升级。
失去了最后一丝精神支柱的苏家人,再也没有了半点抵抗的意志。
……
与此同时,坊市南街,管事宅邸的密室深处。
苏羽静静地站在阵法光幕前,感受着极远处天空中那道远去的气息,以及随之而来的坊市全线溃败。
对于苏浩的逃跑,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意外。
前世身为镇南王,他见惯了皇权倾轧与人心诡谲。
苏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在数年前对方在内务堂明火执仗抢夺旁系灵石时,便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自幼便习惯了将同族敲骨吸髓、心安理得将他人血肉化作自身长生资粮的伪天骄,骨子里便是极致的自私自利。
在苏浩的眼中,所谓的家族,从来不是什么需要用命去守护的基,而只是一个用来供养他这棵大树的血包。
如今血包已经被吸,甚至成了阻碍他逃生的累赘。
面对生死危机,指望这种人去替一群没有价值的老弱病残拼命,本就是那些主脉长老们一厢情愿的痴人说梦。
正因为早早看透了这层底层逻辑,所以苏羽才敢肆无忌惮地依附其下,暗中却大肆窃取家族的底蕴。
因为他深知,只要自己这头恶犬还能替主子咬人、替主子敛财,苏浩便绝不会去深究他私底下的那些小动作。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这出戏,算是彻底唱完了。”
苏羽收回了思绪,转身看向身后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
他的妻室宋清婉以及几名妾室,虽然听着外面的阵阵惨叫脸色苍白,但平里被苏羽调教得极懂规矩。
此刻皆是不发一言地紧紧攥着包裹,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宋清婉等几名妻妾的身后,十七岁的长子苏承静静伫立。
虽然没有灵,但这十年来,他在苏羽毫不吝啬的药浴打熬与前世武道巅峰的调教下。
气血之旺盛,简直犹如一头蛰伏的凶兽。
而在苏承身旁,十五岁的次子苏渊则是面色惨白,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之前父亲以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将他强行拘在宅邸的密室中好几个月。
当时的苏渊心中还颇有埋怨。
可就在刚才,听着外面那震天动地的绝望惨叫,以及刚才天空中那道毫不犹豫遁走的筑基期威压。
苏渊那颗被主脉洗脑了十年的修仙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主脉的高层死绝了!
那位被视为全族希望、高高在上的少族长,不仅拿亲爹挡刀,还卷走了一切,把整个家族当成弃子甩给了群狼!
如果当时他不听父亲的话,执意要去学堂的话……
此刻的他,绝对已经变成了族学里一具任人践踏的冰冷尸体!
“父亲……”
苏渊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道负手而立、面容依旧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背影,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后怕与颤栗。
“族长他们……真的全被当成弃子了吗?”
“很意外吗?”
苏羽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个身具七品灵、曾经一度沾沾自喜的次子。
“我早在十年前教过你,在这修仙界,没有天赋的人,只是耗材。”
“而像你这样有点天赋却依附于人的,则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主脉拿全族的命去填那枚筑基丹,苏浩拿全族的命去换他逃命的时间。”
“这,就是修仙界弱肉强食最真实的本相!”
苏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狠狠刮开了几个儿女对修仙界那层梦幻而高尚的滤镜。
“别以为自己能在这种倾轧中侥幸。渊儿,承儿,你们给我死死记住今晚这血淋淋的一课!”
苏羽目光扫过两个已经长大的儿子,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所谓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所谓家族,在没有绝对实力护持时,不过是个随时会崩塌的沙堡!”
“你们记住,从今往后,不管走到哪里,自己的命,永远要捏在自己手里!”
苏渊和苏承对视一眼,皆是浑身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至死不忘!”
苏羽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三个女儿和两个年幼的儿子。
最大的女儿今年不过十一岁,最小的儿子才满三岁。
此刻外面震天的斗法声,吓得几个孩童满眼泪水,但因为母亲们死死捂着嘴,硬是一声都不敢哭出来。
“轰!”
就在此时,宅邸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法术轰鸣,掩藏地下密室的阵法光幕开始剧烈闪烁,落下簌簌的灰尘。
显然,赵、林两家在屠灭了后山主脉后。
那群红了眼的修士,已经开始分兵洗劫坊市中最为富庶的灵草阁了。
“夫君……”
宋清婉下意识地抱紧了年幼的小儿子,眼中满是恐惧。
“莫慌。”
苏羽语气平稳,宛如一定海神针,瞬间让密室内的慌乱平息了下来。
他透过石壁,看向了上方。
大厦已倾,暗道早已挖好。
但在钻入暗道远走高飞之前,他还需要去清理一下头顶上那些随时可能发现地道入口的麻烦。
“承儿,渊儿,守在你母亲身边,看好这道门。”
苏羽理了理身上的管事锦袍,留下一句平淡的嘱咐,转身顺着密室的石阶,向着上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