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坊市南街,人流如织,灵气氤氲。
与外围那些充满泥土气息的灵田相比,坊市内部才是修仙者真正汇聚的修行之地。
灵草阁位于南街的一处繁华地段,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
这里主要负责从散修手中收购低阶灵药,以及对家族灵田产出的药材进行初步炮制与清点。
苏羽带着家眷搬入了灵草阁后方的管事宅邸。
宅邸宽敞明亮,庭院中甚至布置了一座小型的聚灵阵,灵气浓郁程度是外围小院的数倍。
灵草阁的正管事是一位年逾古稀的主脉长老,平里大多在顶楼闭关清修,极少过问俗事。
因此,阁内的大小事务,实则大多落在了苏羽这个新上任的副管事手中。
在这个位置上,若还去抠搜那些残羹冷炙,那便是白当了这个副管事。
前世作为位极人臣的镇南王,苏羽对官场与职场上的潜规则再清楚不过。
水至清则无鱼,既然坐在了肥差上,上下打点、利益均沾才是生存之道。
你不收,我不收,上面的长老怎么拿好处?下面的伙计怎么有劲?
上任不到半月,苏羽便极其熟练地将灵草阁的规矩运转了起来。
散修来售卖灵草,成色极好的,账面上记作“中品”,差价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私库。
家族灵田每月送来的药材,按规矩总有一成的药性折损与运输损耗。
这笔本该用来平账的损耗,苏羽做得滴水不漏,完好的灵草直接变现成了精纯的下品灵石。
当然,苏羽并未独吞。
每月月末,他都会将最大的一份孝敬,装在古朴的玉盒里,恭恭敬敬地送往顶楼正管事长老的闭关之所。
手底下的伙计们,也都分到了比以往更丰厚的例钱。
正管事长老看着那比往常多出三成的孝敬,抚须微笑,只觉得这个新来的旁系子弟极懂规矩,便彻底放权,连账本都懒得再看一眼。
有了这般充沛且名正言顺的资源供养,苏羽无需再半夜去吹冷风吸收无主灵气。
他每只需坐在宽敞的静室内,辅以聚灵阵,吞服着从黑市上用灵石换来的聚气丹。
在这等毫无阻碍的资源堆砌下,苏羽的修为水到渠成般地跨越了瓶颈,稳稳踏入了练气六层。
有了稳定的进境,苏羽并未沉迷于闭关,而是转身走出了静室,开始思索下一步的安排。
身处肥缺,纵然他行事再谨慎,时间久了也难免惹人眼红猜忌。
若想在少族长和家族高层眼中永远保持安全,仅靠办事得力还不够,他还需给上位者吃一颗彻底放心的定心丸。
次清晨。
苏羽换上管事常服,低眉顺眼地站在院中。
屋内,少族长苏浩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翻看着玉简,执事长老在一旁陪坐。
“进来吧。”
苏浩头也不抬,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慵懒。
苏羽步入屋内,当即整肃衣冠,对着苏浩深深一揖。
苏浩手指轻叩桌面,漫不经心道。
“苏天,灵草阁近来进项还算稳当。你倒是个懂规矩的,没白费本少主当初拉拔你一场。”
“皆是少族长洪福庇佑,属下不过是照章办事。”
苏羽将姿态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战栗。
“行了,别在这儿拍马屁。”
苏浩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
“说吧,今过来,又是为了何事?”
苏羽面露局促,语气刻意踌躇起来。
“属下……确有一桩私事,想向长老与少族长告禀求恩。”
“哦?”
苏浩放下玉简,斜靠在椅背上,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何事?直说无妨。”执事长老端起茶盏,随口问道。
苏羽低声道:“属下蒙家族和少族长厚恩,得以入主灵草阁,前些子次子测出七品灵,属下感念家族看重,只觉自身九品资质,此生仙途多半已是走到了尽头。”
“唯有在繁衍子嗣一事上,属下还能为家族尽些绵薄之力。”
“所以……属下想向内务堂申请,再纳一门妾室,以期能再多生几个孩童,为家族开枝散叶。”
此言一出,屋内静了一瞬。
“噗嗤——”
苏浩竟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在修仙界,凡是有些志气、渴望仙途大道的修士,无不视元阳精气为珍宝。
男女之事最为损耗元精,一旦沉迷其中,恐怕这修仙之路直接到头,这辈子都很难进步。
苏羽之前已有正妻宋清婉,后又收了丫鬟青儿入房。
如今才上任副管事没多久,有了些灵石和闲暇,不去闭关苦修,反倒第一时间想着再纳妾室。
这等行径,在他们看来,便是被凡俗欲望彻底迷了心窍,彻底向现实低头的表现。
“你既有这份为家族开枝散叶的孝心,自然是好事。”
执事长老放下茶盏,面色平淡地点了点头。
“昨恰好有依附家族的凡俗商贾送来几名容貌出挑的女子,你待会儿去领一个回去便是。”
“多谢长老成全,多谢少族长栽培。”
苏羽再次深揖,随后恭敬地退出了正堂。
待苏羽走远,堂内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苏浩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苏天,倒是随遇而安,刚得了点肥差,捞了些油水,便迫不及待地沉迷床笫之欢。”
“九品劣,本身就大道无望。”
执事长老抚了抚须,语气中透着一丝看透世俗的淡漠。
“他能看清自己的斤两,彻底断了那点不切实际的修仙念想,倒也是件好事。”
“少族长,用人便要用这种人,他贪财好色,心中只有凡俗的富贵,没有半点野心,只要你给他足够的好处与安稳,他便能死心塌地替你把灵草阁的账面做得漂漂亮亮。”
“长老所言极是。”
苏浩深以为然。
一个耽于女色、元气亏空的废柴,这辈子撑死也就练气中期了。
这样的人掌控着坊市的钱粮口子,绝不可能生出反心。
用起来,倒是远比那些自视甚高、暗藏野心的天才要顺手得多。
……
当天下午,一顶小轿从内务堂抬出,从侧门送入了灵草阁后方的管事宅邸。
新纳的妾室名叫林绣,年方二八,出身于凡俗的富商之家。
不仅容貌娇艳,身段更是丰腴,眉眼间带着一股世俗女子特有的精明与讨好。
宅邸正房内。
宋清婉作为主母,面色平和地喝了林绣敬上的妾室茶。
她性格温婉,知晓夫君为家族繁衍的本分,加上自己已育有两个儿子,地位稳固,因此并无吃醋的举动。
夜幕降临,偏房内红烛摇曳。
林绣早早沐浴更衣,穿着轻薄的纱裙坐在榻边,心中难免忐忑。
她原以为修仙者多是清心寡欲的老者,却未曾想这位副管事竟是个面容俊朗、气度沉稳的青年。
房门推开,苏羽缓步走入。
“妾身见过夫君。”
林绣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娇滴滴的,透着刻意的逢迎。
“歇息吧。”
苏羽未做多言,随手熄了烛火。
外人皆道他贪恋女色,元阳尽失。
却不知他前世的房中秘术,能在阴阳交泰之际固锁精关,不仅不损自身分毫底蕴,反而将这自污的戏码做到了极致。
在这看似自甘堕落的放纵之下,他以一种最令主脉放心的方式,安稳地扎于青木坊市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