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峥拘谨地双手递出书和小票：“没.......没有，3元。”
刘瑶退后一步，垂下头，小声说：“我.......我先走了。”
她头也不回跑走。
胡肆余光看了一眼角落的手下。
手下点头跟了上去。
胡肆打量眼前的弱鸡，没接书和小票，有些玩味道：“也不怎么样。”
他叼着烟离开。
刘瑶跑到街角，扶住墙喘气。
“太可怕了，那个变态像是要吃人，希望他没记住我。”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边缘缠着胶带的镜子碎片。
看了一眼满脸没掉的雀斑，心放回肚子里。
街角另一侧响起脚步声。
“哎，我听我妈说，革委会宣传组招女高中生文员，可惜咱们两个都是男人。”
“肯定是为了某人的子女特意准备的名额。
是不是就在门口张贴两分钟告示？”
“你怎么知道？不过，你可猜错了，是粘上一秒钟，马上撕下来了。”
“哈，我妈单位也这么，最多两分钟。
惯用套路，别人看不见，自然没人跟着争。”
讨论声走远，刘瑶兴奋的跺脚，眼中燃起希望。
她攥紧拳头，这是她的机会！
革委会门口。
守门的看刘瑶穿的破烂，抬起手嫌弃地摆手。
“没有这回事，我们不招人。
赶紧走，不然一会儿给你抓起来。”
“哈，大哥说笑了，我又没犯法，抓我什么？
再说谁没有个当官的亲戚。”
她凑近挤眉弄眼，小声说。
“不然我怎么知道招工的，对不？”
守卫犹豫了一下，让开身子。
“上去吧，三楼第一个门。”
刘瑶赶紧上楼。
胡肆后脚出现。
守卫惊奇，他拦住后面的跟班。
“这个时间，胡副主任不是应该休息吗？”
“临时有事不行？没事别瞎打听。”
............
三楼第一个门开着。
刘瑶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露出8颗牙齿的微笑，他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您好，我是来报名招工的。”
伏案写东西的魏红停下手中的笔尖。
她诧异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满身补丁的刘瑶，眉头紧锁。
“你是谁？招工已经结束，员工都报到了。”
她的目光又看向里面凳子上坐着的方倩。
长发半扎，散落在肩头，圆脸，大眼睛。
白衬衫，的确良的黑裤子，条亮盘顺，落落大方。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员工档案。
心中有了考量：是叫方倩没错，革委会主任，方卫国的女儿，也没听说还有别人来。
再说眼前这个女孩浑身补丁，肯定没背景。
满脸雀斑，长相也不过关，她要是成天对着这张脸工作得多闹心。
她肯定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招工消息。
反正上面只说招一个人，没说招两个，招聘结没结束也是她说了算。
魏红打定主意，将手中的笔放在桌上，后背向后一靠。
“我们已经招到人了，你走吧。”
刘瑶捏紧手指，面上笑的甜美。
“美女姐姐，我叫刘瑶，我知道今天才招工，怎么可能那么快结束。
我是高中生，完全符合条件。
有另一个人来竞聘，不是应该考核一下谁更能胜任这份工作，优中取优吗？
难道就随便指定谁，内定？那革委会也太随意了吧。
我有点儿不相信这是国家正规组织了。
毕竟跟主席语录宣导的人人平等思想背道而驰。”
魏红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刘瑶。
“你！哪来的小丫头敢大放厥词。
我告诉你，我们只招一个人，就是方倩，已经板上钉钉，你说什么都没用。
还敢质疑革委会，我现在怀疑你是反动分子，方倩去喊人把她抓起来。”
这就是这个时期的现状，让人很无力。
刘瑶攥紧拳头，想起二姐的惨状。
她眼眶通红，眼神坚定，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要嫁人生孩子！
刘瑶松开拳头，嘲讽一笑：“哈！抓我？笑话，我犯了什么错？！
如果你不给我争取工作的机会，我就去省里告状。
没工作我就得下乡，怎么都是死，我才不怕。”
刘瑶不要命的样子镇住了魏红。
“说的好像你一定有本事胜任似的！
我们宣传部要能写会画的，你会吗？”
“我会！”
刘瑶不服气梗着脖子。
方倩一直安静坐着看热闹，没把刘瑶这个穷酸放在眼里，她知道这个岗位一定是自己的。
啪啪啪～
众人向门口望去，只见胡肆鼓掌走进来。
“胆子挺大，还要往上告状？”
魏红瞳孔一缩，将手放在身侧，站直身体，拘谨地打招呼。
“胡主任。”
方倩站了起来，她面带惊喜：“胡肆，好久不见。”
胡肆没理会二人，目光落到刘瑶脸上，他手指蜷了蜷。
雀斑真是碍眼。
刘瑶对上胡肆玩味的黑眸，垂下头。
如果是胡肆这个大魔王，她还真不敢放肆，他会人。
胡肆从口袋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后放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
他将烟夹在手中，背靠办公桌，大长腿交叠。
烟雾朦胧间更添一丝危险：“怎么现在装鹌鹑了，刚刚不是很厉害吗？”
俊脸微扬，居高临下审视刘瑶。
刘瑶有些撑不住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行就想别的办法。
工作跟命，还是命重要。
要是落到这个狠辣的疯子手里被折磨，还不如嫁人或下乡，还能多活一阵。
她抬头，鼓起勇气刚想说算了。
“这是有两个人竞争一个岗位，你刚刚的意思是要比试一下？”
胡肆抖了抖烟灰，看向魏红。
刘瑶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这男人是在帮她说话？
不知为何，魏红从胡肆的眼中看到威胁的意味。
她又看了一眼刘瑶，心中泛起嘀咕。
胡肆几乎从不踏入宣传部，难道是为了她？
她面上笑着回答：“是，我看这个小同志很有上进心，那就比试一下吧。”
她从抽屉里翻出两张白纸。
“正好我们宣传部要出酷暑工人辛勤劳动主题的大字报来鼓励工人同志。”
魏红微笑看着两人，有自己的算计。
方倩报名表上擅长能力，写的是画画。
这个丑丫头估计平时连画笔都接触不到。
这把肯定方倩胜，这样她不费吹灰之力淘汰刘瑶，谁也不得罪。
方倩心中了然，嘴边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正好让胡肆看一下多才多艺的自己，虽然父亲警告过她胡肆危险。
但她就喜欢他桀骜不驯的劲儿。
比那些油头粉面，故意讨好他的男人强多了。
胡肆将烟叼在嘴里，双手兜，眯眼看着刘瑶。
刘瑶赶紧惊喜点头：“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