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北的手臂从她身侧掠过,掌心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
“怕了?”
声音很低,从喉咙深处漫出来,轻轻送进她耳里。
沈南枝抿着唇。
那刻意压低的声音沉沉的、黏黏的,磁性十足,特别好听。
陆京北抬起另只手,指骨清瘦的食指,撩起她颊边一缕发丝,慢慢挽到耳后。
指尖没有离开,顺着耳后的发丝滑下来,沿着颈侧那道柔软的弧度,一路向下,最后落在锁骨处。
他捻起落在锁骨上的另一缕发丝,在指腹间绕了一下。
发丝顺滑得像从指间流过的一段凉绸,绕了一圈,又自己滑开了。
“我送女朋友回家——”
他垂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耳廓,气息先于声音落下来。
“过分吗?”
沈南枝攥着袋子的手指倏地收紧。
他说这话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她是女朋友,他送她,应该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那关系是被迫的、是你吓着她才点的头。
但对着他那张帅得过分的侧脸,这话又咽回去了。
长得帅的人,是不是说什么都让人觉得没毛病?
陆京北颈线微偏,松了她的发丝,改囚住她一侧细腰。
“嗯?”
“过分吗?”
唇瓣离那张清纯的侧脸仅剩一张纸的距离。
他没贴上,却比贴上更磨人。
呼吸全落在她皮肤上,烫得她睫毛直颤。
“不、不过分。”
她颤着声,又轻又碎。
这个人好会撩,她这个小白不是他对手。
半晌,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退开半寸。
“那就好。”
“上去吧,宵夜要凉了。”
得了自由,沈南枝撒腿就跑,来到二楼拐角,脚步莫名其妙地停下。
走廊的窗户开着,铁框锈了大半,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她偏过头,往楼下望去。
陆京北仍站在原地,长身玉立,正仰头望着她。
两道视线隔着玻璃相对。
那眼神太透,好似能穿进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底。
她慌忙移开。
回到家里,她拍了拍有些失控的心跳,随后把宵夜搁在茶几上,去洗手间洗手。
很快出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往地毯上一坐。
揭开盖子。
州虾兵蟹将砂锅粥,热气扑上来,混着海鲜的鲜甜和一点点白胡椒的辛。
旁边还搁着一小盅香芒冻布丁,芒果蓉凝成颤巍巍的一块块儿。
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拿起勺子开动。
楼下老槐树下,陆京北的身影隐在黑暗里。
他倚着树,一条长腿随意曲起,姿态松弛却不松散。
指间夹着支点燃的烟,火光在他冷白的指骨间明灭,衬得那双手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
他抬起下颌,薄唇间溢出一缕青白的烟雾。
烟雾擦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一层一层地散开。
散尽之后,露出一张淡漠又专注的脸。
二楼那户窗仍亮着灯。
片刻之后,浴室灯亮起,她在洗澡。
他嘴角一动,算是个笑。
浴室,是个好地方,适合做点好玩的事情。
他吸了口烟,另只手摸出手机,单手敲了几个字,发送,又揣回兜里。
直到二楼灯灭了,他才离开。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沈南枝就已经在厨房煮鸡蛋挂面。
鸡蛋挂面和泡面,轮流着吃。
泡面省事,但贵;鸡蛋挂面便宜,三块一包,能吃五六顿。
关了火,她磕了个荷包蛋下锅,这样不容易散。
等成型后,再开小火慢煮。
趁着这段时间,她将碗底放点盐、酱油、醋、老妈、再滴几滴香油,用筷子搅匀。
面条捞进去,浇上一勺面汤,香油的气味一下子被热气冲开,香得人胃口都醒了。
她端着碗去茶几上,一边吃,一边刷视频。
吃完把碗一洗,背上书包,拎着昨天的垃圾下楼。
左侧靠着树边那一排垃圾桶换了新,绿漆锃亮。
她扔了垃圾,四处看了看。
周围的电动车归置得整整齐齐,就连地上也明显被扫过,不见烟头和碎屑。
这是被人警告了?
出小区的时候,她像做贼似的,一边快步走一边往对面小区瞟。
没看见他。
可能人家有早八的课。
......
到了教室,许清欢已经在后排占好了座。
书摊开着,手机搁在书上,屏幕亮着,正在刷论坛。
看见她进来,往旁边挪了挪,把占座的书抽走。
沈南枝走过去坐下。
“你和陆京北昨晚没发生什么吧?”许清欢凑过来小声问。
沈南枝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
“周寒告诉你的?”
“论坛告诉我的。”许清欢把手机推过来,“他去清吧找你的照片,有人拍了传上去了。”
沈南枝扫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陆京北坐在吧台前,她站在里面。
角度抓得暧昧,光线也暧昧,像她在跟他低声说什么。
“他就送我回家,没了。”
“哦。”许清欢把手机收回去,“你跟他提分手了没?”
“没提,感觉他不会答应,再等等吧。”
沈南枝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却没看进去。
教授来了,大家齐齐噤声。
-
沈南枝下午就两节课。
许清欢去上选修课了,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家走。
拐了两个弯,瞧见树荫下躺着一个人。
男生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交叠,在树影与蝉鸣里睡得浑然忘我。
阳光被树叶筛成碎金,落了他一身,光斑在他脸上轻轻晃动。
胳膊旁边还蜷着一只小花猫,脑袋搭在他手腕上,尾巴卷成一个松软的圈,肚皮微微起伏。
一人一猫,呼吸几乎同步,睡得格外安详。
画面静谧又和谐,沈南枝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谁能想到,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这么不设防的温柔时刻。
不得不说,这样的他真的很耀眼。
有种和平截然不同的温柔,悄悄瓦解了她从前所有的偏见。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低呼了一声,慌忙扶住旁边的树才稳住身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树荫下格外清晰。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扭头,想确认有没有被发现。
下一瞬,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那位侧了下身子,单手撑着脑袋。
那双眼半眯着,目光从她脸上又慢慢移到那棵树上。
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忍住了。
沈南枝心里暗骂一声: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抢在他开口之前先出了声,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拍。
“我、我不是看你,是看你怀里那只小花猫,它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