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算哒。
跟一个用韩信卖过许清欢几十次的人讲队友情,是她天真了。
她摘下围裙,叠了两叠,拍在吧台上。
周寒立马收走围裙,顺手搁进底下的收纳篮里。
沈南枝背着书包绕出吧台。
书包是高中用到现在的帆布包,带子磨得起了毛边,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小黄鸡,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陆京北起身,从她肩上把书包拎走。
沈南枝肩头一轻,那只帆布包已经挂在了他肩上。
黑色T恤,冷白手腕,单肩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上那只小黄鸡正用它那两只绿豆大的黑眼珠子,茫然地望着清吧的天花板。
沈南枝嘴上说着“正盼着怎么被甩”,转头又心安理得享受太子爷的照顾。
浓妆女生心生鄙夷,装什么清高。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听见:“学长,你女朋友刚才还说,她正盼着你赶紧把她甩了呢。”
陆京北转过头看她,语气很淡:“她跟你说的?那她跟你还挺聊得来。”
浓妆女生一噎,没想到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接茬。
“知道为什么没人敢找她麻烦么?”他问。
浓妆女生这才反应过来,江大那些爱慕陆京北的女生不在少数,告白的、递情书的、打听他课表的,一茬接一茬。
可自从沈南枝出现,这些人没一个闹到正主面前。
现在品品陆京北刚才那句话,恐怕有人没给她们机会。
陆京北冷声警告:“少动不该动的心思,她就算想甩我一千遍,我陆京北也只会当她一个人的男朋友。”
这话落在沈南枝耳里,听着像告白,实则是在掐断那女生的念想。
——别想了,没你的份。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把她认识的那个陆京北,照得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原以为,如果被他的那些桃花找上门,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倒没想到,他先把路清净了。
出了清吧,夜风迎面扑上来,把白积了一整天的闷热吹散了些。
两人并肩走着。
他的步子比她大,刻意压着节奏与她同步。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一条深,一条浅,挨在一起。
这情景像压马路的情侣。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在热恋。
沈南枝偷偷看他。
身高腿长,肩宽腰窄,走在路上已经引了不少回头。
有个骑共享单车的女生骑过去了还扭着头看,车头歪了一下,差点撞上大树。
她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
“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就你一个。”
沈南枝眼眸诧异,“那你这张脸白长了啊。”
就他那张脸,往那儿一站,怎么也得是月抛型。
谈一个甩一个,半个月换三任的那种。
结果就一个?
还是她?
这战绩,白瞎了那副皮囊。
陆京北偏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他睫毛上滑过去,在眼底落了一小片阴影。
“你觉得我这张脸好看?”
沈南枝仔细打量。
他骨相生得极绝。
眉骨高耸,眉眼与鼻梁衔接处一刀切下,凌厉又冷硬。
下颌线净利落,收至微微凸起的喉结,线条冷冽,又透着不动声色的性感。
冷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更显清透。
一身痞贵气场与生俱来,自小浸在金堆玉砌里养出的傲气,半点不掩。
唯独那双眼睛,黑沉如夜,偏又敛着一点光。
笑起来时,那光便漫开,温温柔柔,像融了半盏月色。
不笑时便冷,锋芒内敛,生人勿近。
她看完突然有点心动,这颜值是真能打。
“好看啊,你这张脸,放古代是要被画进春宫图里当范本的。”
陆京北:“……”
他停下脚步,帅气俯身。
“喜欢我这张脸?”
那张脸突然怼到眼前。
沈南枝大脑猛然宕机。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正平视着看她。
她能感觉脸颊温度正在攀升。
真不怪她。
这双眼睛近距离看人的时候,会产生一种“他眼里只有你”的错觉。
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嘛。”
“天色有点黑,怕你看不清。”
陆京北以一个略带雅痞感的收势直回身,所有弥漫的暧昧顷刻消散。
“我视力很好,看得清。”
沈南枝嘟嚷完,拿回自己的书包背上,继续往前走,加快了脚步。
两分钟后,脚步声依旧跟在身侧。
她余光扫过去。
那双长腿还在旁边晃着,步子压得从容,距离一寸都没拉开。
走到小区门口,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张泰,陆京北的助理,手里提着个袋子,看见他们便迎上来。
“少爷,沈小姐。”
沈南枝颔首。
他知道自己姓沈,那就是陆京北也知道她叫什么了。
陆京北接过袋子,递到她面前。
“给你买了宵夜。”
袋子上印着五星酒店的logo,银灰色的,路灯一照微微反光。
那家酒店她知道,网红打卡地。
一瓶矿泉水卖四十九,一道凉拌黄瓜八十八,一盘小炒黄牛肉六百八。
那价格吃人。
沈南枝没伸手。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谢谢,我不饿。”
陆京北侧过头,看了张泰一眼。
“你在这里守着。”
“她什么时候饿了,你什么时候下班。”
张泰:“……”
沈南枝:“······”
张泰已经在看小区门口的花坛了,大概在目测哪个位置蹲着比较不丢人。
沈南枝沉吟了半晌,伸手把袋子接过来。
“我忽然又饿了。”
张泰如蒙大赦,立马把袋子递过去,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这家味道不错,沈小姐肯定会喜欢。”
说完朝陆京北微微欠身,转身就走。
拉开车门,发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弧。
走了。
生怕她反悔似的。
沈南枝对陆京北说了声谢谢,转身进了小区。
垃圾桶的味道闷在空气里,混着夏天残余的暑气,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异味,让人下意识皱起眉。
她加快步子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在楼下刹住脚,回过头。
他该不会是想去她家吧?
“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到留宿这一步吧?”
陆京北把目光从斑驳的外墙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楼道灯在他脸上切出半明半暗的一道线,把那枚黑色耳钉映出一点冷光。
他进了一步。
沈南枝退了半步。
直到她的后背撞到墙,退无可退。
她看着眼前近的人,眼神颤了颤:“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