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正要开口，吧台里的周寒则丢来一句：“别想着找老板告状，她是老板祖宗，惹不起。”
只这一句，女生心就沉了。
她跟老板关系这么好，还是这家店本就是她的？
旁边另一个女生连忙凑过来打圆场。
她态度好一些，单纯好奇：“沈南枝，你们俩谁追的谁啊？”
沈南枝把最后一枚杯垫摆正。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只笑笑没吱声。
坐在最边上的浓妆女生哼了一声，胳膊搭在吧台上，指尖点着台面。
“人家是千金大小姐，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人，哪会跟我们多说什么。”
说完嘴角一撇，像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漂亮。
沈南枝眼波轻轻一转，目光不重，声音也不大：“把‘们’去掉，我只看不起你。”
一个不熟的人，连礼貌二字不懂，她也无需给脸。
浓妆女生脸色变了，冷笑一声：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横，现在傍上陆京北了，底气就是不一样。”
“这种公子哥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等人家新鲜劲儿过了，看你还怎么横。”
她心里门清。
陆京北那身份，哪是沈南枝比得上的？
她亲眼见过陆京北换过好几辆车，一辆比一辆贵。
再看沈南枝，就几身旧货。
也就那些没脑子的人相信陆京北攀附沈南枝。
旁边几个卡座的同学一直竖着耳朵，听到这儿，面面相觑。
沈南枝轻笑了一声。
不是被气笑的，是真的觉得好笑。
“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怎么被甩呢，你帮我想想办法？”
浓妆女生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
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愣是没转过这个弯来。
别人傍上太子爷，恨不得天天发朋友圈炫耀。
这位倒好，巴不得被甩？
这剧情，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周寒把第一杯莫吉托推出来，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薄荷叶浮在碎冰上面，绿得扎眼。
沈南枝瞧见那抹绿，觉得挺应景。
刚才那女生脸色，好像也是这个色。
她接过去，一杯一杯搁在四人面前。
“慢用。”
……
离清吧不到半条街上，陆京北低头刷着消息。
江驰：【沈南枝家什么条件啊，还敢说你攀她？】
【这话还是她亲口跟人说的，现在班里好多同学都看你像看小白脸似的。】
闻言，陆京北压着嗓子笑了一声。
旋即，把微信昵称改成了：小白脸。
然后，慢悠悠回了一条：
【我脸挺白的，适合当小白脸。】
江驰一看见他新昵称，当场没忍住笑出声。
【她家到底什么背景？展开说说。】
陆京北想到她家，眸中戾气翻涌。
他没有回复，收起手机加快脚步。
吧台里。
沈南枝捧着水杯小口喝水，里面泡了两片柠檬，是刚才看调酒师切的时候，特意要的。
酸酸凉凉，比白水好喝。
刚抿下一口，就瞥见门口走进来的人。
她猛地一呛，水在嗓子里卡了一下，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憋得眼眶泛红。
沈南枝飞快放下杯子，直接蹲进吧台底下。
空间不大，她缩成一小团，围裙带子拖在地上，有点硌得慌。
周寒擦完手低头，就看见她缩在那儿，仰着脑袋冲他疯狂眨眼、摆手。
“你嘛？”
“嘘。”沈南枝把手指竖在嘴唇前，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别说我在这里。”
周寒皱了下眉，抬起头往门口看。
一身黑T黑裤的陆京北正走进来。
唱片机里萨克斯正吹到一个绵长的尾音，像被拉长的糖丝。
他的脚步落在那段尾音里，不紧不慢。
店里几桌客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了过去。
沈南枝又往里缩了缩。
围裙带子被膝盖压住，勒得肩膀发坠，她伸手想去扯。
就在这时，台面轻轻一震。
应该是他的手搭上来了。
“喝什么。”周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平的。
“山崎18年。”
周寒嘴角抽了抽。
他开的是平民清吧，不是外滩十八号。
来往大多都是学生，酒单上最贵的酒水才八百块，三千一杯的天价酒，就算囤到货，又能卖给谁去。
大少爷张嘴就是山崎18年，当全世界的吧台都符合他的品位？
“没有。”
陆京北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台面，改口道：“一杯蓝牌。”
周寒点头：”稍等。”
沈南枝抱着膝盖看周寒在那里调酒。
围裙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抬头听了听，台面上方没动静。
她把手机摸出来，屏幕的亮光在吧台底下映了一小片在她脸上。
又是好友申请验证消息，三个字：
【好玩吗？】
沈南枝：“······”
周寒将调好的蓝牌放在台面上。
陆京北修长的手指握住杯身晃了一下。
底下没动静。
他垂眼，在吧台下方落了片刻。
然后抬手，将杯中酒一口闷掉。
冰块滑到杯口，又落回去，空了的杯底磕在台面上，轻轻一声。
沈南枝蹲在底下，听见那个声音，眼皮跳了跳。
她偏头去看周寒。
周寒站在旁边，没看她，但是表情微妙。
“要我抱你出来？”
陆京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飘飘的。
吧台那头的浓妆女生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她瞪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明眼人都能看出，陆京北对沈南枝好像是认真的。
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这种公子哥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等人家新鲜劲儿过了看你还怎么横”。
现在全变成了巴掌，一下一下抽在自己脸上。
她咬了咬嘴唇，把酒杯推到一边，没脸再喝了。
吧台底下。
沈南枝默了默，握着手机，猫着腰出来。
陆京北漫不经心地瞥过去：“收拾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南枝没看他，把手机塞回围裙兜里，“我还没下班，你先回去。”
陆京北没看她了，他看向周寒，一个字都没说。
周寒被他看了两秒，莫名就读懂了那道目光的含义
他要是不放人，这清吧明天就可以不用开了。
不是威胁，是通知。
周寒面不改色，当场卖队友：“她就是个的，不重要，随时能下班。”
“······”
沈南枝转头看他。
周寒目不斜视，看酒柜，看吧台，看客人，就是不看她。
“周寒。”沈南枝气笑了，“你卖队友倒是挺熟练。”
周寒没事找事做，拿起抹布擦台面，语气特坦然。
“打王者练出来的，我韩信贼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