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下午 13:45】
【地点：滨海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大厅】
医院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味道——消毒水、廉价盒饭、还有汗水发酵的酸臭味。
这里是人间最真实的修罗场。有人在这里迎接新生，更多的人在这里倾家荡产，试图从死神手里买回几天的时间。
林默背着那个装有两台顶级工作站的沉重双肩包，站在嘈杂的人流中。
强烈的感官让他有些头晕目眩，社恐的本能让他想立刻逃离这个拥挤的地方。
但他摸了摸兜里的银行卡，强迫自己迈开了步子。
“缴费窗口……在那边。”
此时，急诊缴费处的角落里，正发生着一场并不激烈的争执。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迫。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的女孩，正背靠着墙壁，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
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
“陈小姐，不是我不帮你。”
西装男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职业化的冷漠和一丝不耐烦，“阿姨的心脏搭桥手术不能再拖了。医院的规定你也知道，不交齐五万块的手术押金，医生是不可能上台的。”
“可是……可是之前说好的，只要先交一万……”陈雨柔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上周的政策。”西装男打断了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和一支笔，“现在系统升级了，风控变严了。你拿不出五万现金，就只能走我们这个‘医疗分期’。签字吧，签了字，我立马让后台放款，阿姨马上就能推进手术室。”
陈雨柔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合同，手一直在抖：“可是……这个利息太高了……借五万，要还八万……”
“那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西装男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死脑筋？命都没了，还在乎这点利息？赶紧签了吧，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再晚半小时，也难救。”
陈雨柔崩溃了。
她无助地看向四周，希望能有人帮帮她，但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惹麻烦。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颤抖着手接过了笔。
为了救妈妈，哪怕是卖身契，她也得签。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
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按住了那份合同。
“别签。”
声音不大，沙哑，但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陈雨柔猛地睁开眼。
西装男也皱着眉头抬起头：“你谁啊？别多管闲事！”
林默没有理会西装男，只是看着陈雨柔。
三年没见，她瘦了很多，原本婴儿肥的脸现在只有巴掌大，眼神里满是被生活摧残的疲惫。但那双清澈的眼睛，依然和记忆中那个在晚自习偷偷塞给他半块面包的女孩重叠。
“林……林默？”陈雨柔愣住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哟，原来是认识的。”
西装男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默。
灰色旧卫衣，乱糟糟的头发，背着个大书包，看着就像个没毕业的穷学生或者刚失业的程序员。
他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轻蔑。
“既然是朋友，那正好。”西装男抖了抖手里的合同，“她差五万块救命钱。你要是能拿出来，这字就不用签。要是拿不出来……就给我滚一边去，别耽误病人抢救！”
林默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西装男。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而像是在看一段由于逻辑错误而必须被抹除的Bug代码。
他依然没有说话。
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能动手解决的代码，绝不多写一行注释。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张银行卡。
越过西装男，直接递给了窗口里正看着这边发呆的收费员。
“503床，陈秀芳。”
林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术押金，还有后续的ICU费用。”
“刷五万。”
窗口里的小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卡：“五……五万？先生你确定吗？这张卡……”
她看着那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又看了看林默这身行头，实在无法把两者联系起来。
旁边的西装男嗤笑出声：“装什么大款呢？五万块？把你卖了值五万吗？小伙子，没钱别在这硬撑，只会让陈小姐更难做……”
“滴！”
那声熟悉的、美妙的刷卡成功提示音，再次响起。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西装男的脸上，把他后半截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收费员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交易成功】，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好了先生！缴费成功！我马上通知手术室安排！”
西装男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五万块……说刷就刷了？
这年头，穿卫衣的死宅男都这么有钱吗？
陈雨柔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去拉林默的手，又不敢，只能不停地鞠躬：“谢谢……谢谢你林默……我……我会还你的，我一定打工还你……”
“不用急。”
林默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救世主”的高姿态，他甚至有点不习惯这种被感激的场面。他只是把那张缴费单塞进陈雨柔手里，“先救阿姨要紧。”
就在这时，林默的目光扫过了西装男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合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份合同的抬头logo，是一行极具设计感的蓝色字体：
【光年分期（Lightyear Credit）】
——光年科技集团旗下金融服务平台。
又是光年科技。
又是张浩的公司。
林默眼底的冷光炸裂。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张浩的嘲讽让他想报复，那么现在，这股怒火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意。
这帮人，不仅在职场上霸凌员工，在技术上抄袭，甚至在医院这种救命的地方，还要榨穷人的最后一滴血。
如果今天他没来，陈雨柔签了这个，这辈子就毁了。
“把合同给我看看。”林默突然开口。
西装男被林默刚才那一手镇住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你什么？既然交了钱，这合同作废就是了……”
林默没有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扯过合同。
他的目光快速扫描条款。
“年化利率 36%”……“逾期违约金按复利”……“授权访问通讯录”……
这哪里是医疗分期，这分明就是披着合法外衣的！
而且，合同的一角印着一个二维码，下面写着：
“扫码下载‘光年健康’APP，极速放款。”
林默把合同团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西装男。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
林默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笔‘利息’，我会亲自上门找他算的。不过到时候，是他还给我。”
西装男被林默那阴森的眼神吓得背脊发凉，骂骂咧咧地捡起公文包：“神经病！有钱了不起啊！”说完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
【半小时后】
【医院走廊长椅】
手术室的灯亮着。
陈雨柔坐在长椅上，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她手里捧着林默刚才去自动贩卖机买的一罐热咖啡，眼神复杂地看着身边的这个老同学。
林默并没有坐着发呆。
他从那个沉重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台刚刚拆封的、价值五万块的顶级笔记本电脑。
在那光洁的黑色外壳上，还没有一丝指纹。
“你……在工作吗？”陈雨柔小声问道。
“嗯。”林默打开电脑，屏幕亮起。
他没有连医院的公共WiFi，那不安全。他掏出一个随身WiFi，接入了加密网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黑色的终端窗口再次占据了屏幕。
Target Identified: Lightyear FinTech (光年金融)
Mission: Vulnerability Scan (漏洞扫描)
林默不是在工作。
他是在**“磨刀”**。
刚才那一幕让他意识到，单纯的赚钱虽然爽，但还不够。
张浩和光年科技构建的这个庞大帝国，就像一个巨大的吸血泵，附着在这个城市的肌体上。
既然让他撞见了，那就顺手拆了吧。
“雨柔。”
林默一边敲代码，一边突然开口，目光依然盯着屏幕。
“你刚才说，之前的政策是交一万就行，后来系统升级了，必须交五万？”
“嗯……”陈雨柔点点头，“听护士说，是医院新换了一套HIS（医院信息系统），和那个光年分期绑定了，强制要求提高押金门槛，就是为了家属用他们的贷款产品。”
“呵。好手段。”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技术本无罪，但在恶人手里，技术就是作恶的杠杆。
光年科技利用系统垄断，人为制造“看病难、看病贵”，以此来推广他们的。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了。
这是反人类。
＞＞＞ 系统接入成功。
＞＞＞ 正在解析 Lightyear Credit API 接口...
＞＞＞ 发现逻辑漏洞：Risk Control Module (风控模块) 存在溢出缺陷。
林默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仿佛周围嘈杂的医院已经消失，他正置身于数字的荒原之上，手里握着一把狙击枪，准星已经套在了远处的“光年科技”大楼上。
“既然你们喜欢用系统卡人……”
林默喃喃自语，手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那我就让你们的系统，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黑洞。”
屏幕上，一行红色的代码开始疯狂闪烁。
一场针对光年科技金融板块的**“无声屠”**，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