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次 中午 12:30】
【地点：滨海市·万象数码广场】
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林默拉低了卫衣的帽檐，像个做贼的通缉犯一样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走出小区方圆五百米。
周围嘈杂的人声、店铺的促销音乐、情侣的嬉笑怒骂，各种声音像海啸一样拍打着他敏感的神经。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因为心悸而逃跑了。
但今天，他把手在兜里，摸到了那张银行卡的硬度。
卡里有 145,800 元人民币。（昨晚那波做空赚的加上之前的）。
这张卡就像一张强效的镇静剂，压住了他心底的恐慌。
“我要一台移动工作站。”
林默在心里默念着目标。
家里的台式机虽然强，但他不能永远把自己困在那个十平米的笼子里。如果房东断电怎么办？如果光纤被挖断怎么办？
他需要一台能随时随地发动攻击的“核手提箱”。
他径直走向了商场一楼最大的品牌旗舰店——“未来视界（Future Vision）”。这里专卖各类高端定制电脑，是极客的圣地，也是穷人的禁区。
……
“欢迎光临未来视界，先生想要看点什么？”
刚进店，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林默正低头看着展台上一台标价 ￥49,999 的顶级双屏笔记本，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
那个声音原本是标准的职业化热情，但在看清林默脸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两秒。
“……林默？”
林默身体微微一僵，慢慢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导购员，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修身的职业短裙，牌上写着“销售主管：苏瑶”。
苏瑶。
大学同班同学。
也是当年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傲气十足。
大三那年，林默因为抑郁症挂科严重，被辅导员点名批评时，苏瑶就坐在第一排，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并和旁边的闺蜜窃窃私语：“这种人怎么还不退学啊，影响班级平均分。”
那眼神，林默记了三年。
“真的是你啊。”
苏瑶眼中的惊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优越感和嫌弃的神情。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林默：
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乱糟糟的头发、廉价的运动鞋，还有那副总是躲躲闪闪的眼神。
还是那个废物。
一点没变。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苏瑶抱着胳膊，并没有伸出手的意思，甚至下意识地退半步，仿佛林默身上有病毒，“听张浩说你在家待业两年了？怎么，今天来蹭空调？”
林默抿了抿嘴唇。
社交恐惧让他本能地想逃，但他捏紧了口袋里的卡。
“我买电脑。”他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买电脑？”
苏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随手指了指店门口最角落的一个柜台，那里摆着几台贴着“特价”标签的样机。
“入门级的在那边。有一款上一代的办公本，打折下来三千五。虽然配置低了点，但你平时也就上上网、投投简历，够用了。那边有实习生，你去找他们吧，我这儿忙着呢。”
说完，她看都懒得再看林默一眼，转身就要走。
因为店门口刚进来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那种会痛快刷卡的小老板。
“哎哟，王总！您来啦！”
苏瑶的脸瞬间切换成了春天般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快步迎了上去，“您上次看的那个顶配外星人到货了，我特意给您留着呢……”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苏瑶那谄媚的背影。
那个被叫作“王总”的男人，秃顶，油腻，但这不妨碍苏瑶对他点头哈腰。
而自己，因为穿得穷酸，连让她多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呼……”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他会低着头默默离开，然后回家躲在被子里哭。
但现在，他只觉得好笑。
他没有去那个特价柜台。
他依然站在那个最昂贵的展台前，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那台标价 ￥49,999 的机器。
“我就要这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高端展区里，足够清晰。
正准备领着王总去VIP室的苏瑶停下了脚步。她皱着眉头转过身，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林默，你闹够了没有？那台是概念机，五万块！摸坏了你赔得起吗？别在这儿碍事行不行，大家都很忙。”
旁边的王总也瞥了一眼林默，嗤笑了一声：“苏经理，这是你朋友？怎么这种档次的商场，什么人都放进来啊。”
苏瑶连忙赔笑：“不是朋友，就是个以前的大学同学，脑子……稍微有点那个。”她指了指脑袋，一脸无奈，“您别介意，我这就叫保安。”
“脑子有点那个”。
这句话像一刺，狠狠扎进了林默的心里。
原来在老同学眼里，自己不仅仅是穷，还是个精神病。
林默眼底的冷光骤然凝聚。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掏出了那张普通的银行卡，重重地拍在那台五万块的笔记本旁边。
“啪！”
一声脆响。
“现货，两台。”
林默盯着苏瑶的眼睛，竖起两手指，声音冰冷得像机器合成音。
“最高配置，内存加满，显卡要顶配。系统帮我装好Linux双系统。现在，立刻，刷卡。”
全场寂静。
苏瑶愣住了。
旁边的王总也愣住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店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两台？
那就是……十万块？
这小子疯了？装装到这儿来了？
苏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恼羞成怒的红晕：“林默，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卡里没钱刷不出来，到时候报警算你诈骗信不信？赶紧拿着你的破卡滚……”
“刷。”
林默打断了她，眼神锐利得让苏瑶心里莫名一慌。
那种眼神，本不像是一个窝囊废，反而像是一个……掌握生大权的暴君。
苏瑶咬了咬牙：“行，这是你自找的。刷不出来别怪我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她气冲冲地走过来，拿起那张卡，狠狠地进POS机。
输入金额：99,998.00。
“输密码！”苏瑶把POS机怼到林默面前，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林默面无表情，快速按下了六个数字。
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瑶更是死死盯着屏幕，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万句嘲讽的话。
然而。
一秒钟后。
“滋——滋——滋——”
那是全世界最美妙的声音。
POS机开始吐出长长的签购单。
【交易成功】
【消费金额：RMB 99,998.00】
苏瑶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那张嘲讽的嘴还张着，但眼神已经从不屑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成功了？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连班费都要申请困难补助的林默？那个送外卖的林默？
随手刷了十万块？眼皮都不眨一下？
“小票。”
林默淡淡地伸出手。
苏瑶的手在发抖。她机械地撕下小票，递给林默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辣的疼。
这一单的提成至少有三千块……
但现在，这钱拿着烫手。
旁边的那个“王总”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默默把手里的几千块的平板放下了，这年轻人的消费力比他还猛，这脸打得太快了。
“还有。”
林默接过小票，并没有急着拿电脑。
他看了一眼苏瑶前那个“销售主管”的铭牌，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一个一直没敢说话、看起来怯生生的实习生小姑娘。
“刚才给我介绍的时候，只有你在旁边没笑。”
林默指了指那个实习生。
“这单业绩，算她的。”
轰！
苏瑶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林默！你……这不合规矩！我是主管……”
“我是顾客。”
林默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在看一段必须要删除的冗余代码。
“你的服务让我恶心。这单业绩要么给她，要么我现在退货投诉。”
苏瑶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十万块的大单面前，店长如果知道因为她的态度黄了，绝对会开了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平时被她呼来喝去的实习生，满脸惊喜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帮林默打包电脑，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
十分钟后。
林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袋走出店门。
身后，苏瑶依然站在原地，像个雕塑一样。她看着林默离去的背影，那个原本在她眼里佝偻、卑微的背影，此刻竟然显得如此高大、神秘，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悔和恐慌。
而林默，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走出商场大门，林默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虽然还是夹杂着汽车尾气，但他觉得无比清新。
“原来，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不需要争辩，不需要吵架。
只需要刷卡，就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闭嘴，让那些轻视变成敬畏。
“这感觉……还不错。”
他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顶级算力工具。
现在，武器升级了。
接下来，该去狩猎更大的猎物了。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林默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
“喂？是……是林默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我是……我是你高中同桌，陈雨柔。我看见你刚才在商场了……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我妈在医院，差一点医药费……求求你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林默挑了挑眉。
陈雨柔？
那个高中时期唯一没有嘲笑过他，甚至还会偷偷帮他补习英语的那个性格软糯的女生？
这就是剧情的分支点。
如果是苏瑶借钱，林默会直接拉黑。
但如果是当年唯一的善意……
林默看了一眼手里还剩四万多的余额。
“你在哪？”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