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宸跪在地上，怀里的小战士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他握着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硝烟、鲜血、焦糊味，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只剩下掌心里那只手越来越沉的重量。
“俺不是孬种……”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脏上。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他活在一个没有温度的世界里，看惯了冷眼，听惯了争吵，习惯了麻木。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所有的勇敢都是演的，所有的英雄都是屏幕里骗人的把戏。
但这个素不相识的小战士，用一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告诉了他——
都是真的。
勇敢是真的，责任是真的，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赤诚，是真的。
后宸的眼泪滴在小战士满是血污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像是替他流尽了这一生最后的泪。
“你不是孬种……”后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到，“你是英雄，你是真正的英雄……”
小战士的嘴角还挂着那一抹笑。
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很亮，亮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黯淡下去。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有对这世界的不舍，但唯独没有后悔。
后宸伸手，轻轻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我答应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许一个承诺，“话，我一定带到。你的名字，我也会记住。你不是孬种，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一个死人，听不到的。
但他就是想说出来。不说出来，口那个地方堵得慌，堵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类奔跑时那种慌乱急促的脚步，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节奏缓慢的脚步声。
后宸的脊背猛地绷紧。
他缓缓转过头。
烟尘弥漫的废墟里，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向他走来。
两米多高，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金属甲胄，头部是饕餮标志性的狰狞造型，两只猩红色的眼睛在头盔的缝隙里散发着冰冷的光。它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能量刃，刀刃上还残留着燃烧的余焰，左手的手腕处装配着一门微型能量炮，炮口还在散发着余热。
饕餮士兵。
不，不是普通的饕餮士兵。后宸看到它肩甲上的纹章——那是饕餮先遣队精英的标志，意味着它的战斗力远超普通的饕餮步兵。
它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猩红色的眼睛扫过满地的尸体和废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它的目光落在了后宸身上。
“还有幸存者？”
它开口了。声音通过面甲下的变声器处理后，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像是钝器在铁板上摩擦。
后宸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饕餮精英，远超普通人类的战斗力。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没有超级基因，没有神河体质，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他拿什么打？
拿命吗？
饕餮士兵走近了几步，猩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后宸，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人类。”它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我神卡尔不喜欢活着的东西。”
它抬起左手，手腕上的能量炮开始充能，淡蓝色的光芒在炮口聚集，发出嗡嗡的低鸣。
“所以——”
它的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让你的死亡，来取悦我神吧。”
后宸看着那个充能的炮口，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是愤怒。
一种从未有过的、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愤怒。
这个怪物。
这个该死的怪物。
它了那个小战士。它了那些平民。它把这片土地变成了火海和废墟。它踩着我们同胞的尸体，说“我神不喜欢活着的东西”。
凭什么？
后宸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太愤怒了，愤怒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愤怒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他想冲上去，想掐住那个怪物的脖子，想把它撕成碎片。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太弱了，弱到连站起来都费劲。
炮口的光芒越来越亮。
后宸知道，下一秒，那道激光就会贯穿他的身体，就像贯穿那个小战士一样。
他不怕死。
他死过一次了。
但他不想死。
不想就这样死。不想死在死那个小战士的凶手手里。不想让这个怪物踩着他的尸体，再去更多的人。
“去死吧，人类。”
饕餮士兵扣下了扳机。
那一瞬间——
后宸手中的小灵通手办，亮了。
不是屏幕那种微弱的亮，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璀璨夺目的、仿佛要撕裂整个天幕的亮。
金光。
纯粹的、浓烈的、带着亘古苍凉气息的金光，从那个小小的手办中喷薄而出，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激光射到金光表面，像是水珠滴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被蒸发、湮灭、化为虚无。
饕餮士兵愣住了。
它后退了一步，猩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人类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这是什么？！”
金光在扩散。
以那个小小的手办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火焰熄灭、烟尘散尽、空气中的焦糊味被一种奇异的、像是远古森林般的清香取代。
后宸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灵通手办，看着那个一直在屏幕上闪烁的古老符文，看着那些从符文里涌出的、如同活物般的金色光丝。
光丝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缠绕他的肩膀、膛、腰腹、双腿，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为他披上战甲。
不是“像”。
就是。
当第一条金色的光丝缠绕上他的手指时，后宸感觉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光，不是能量，不是任何一种他在《雄兵连》里见过的科技产物。
那是——基因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