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训练到十一点四十结束。四十个人被晒得满脸通红，有人脖子后面已经起了痱子。
叶川枫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不是躺下，而是拿出痱子粉往脖子上拍了厚厚一层。
“你们都学学枫子。”龙逸辉也拿出痱子粉开始拍，“别等到起痱子了再后悔。”
蒙大庆把T恤脱了，对着风扇吹，吹了两分钟忽然说：“你们说，女生寝室那边现在在什么？”
叶川枫正在叠被子，手一顿：“什么东西？”
“女生寝室啊，你说她们是不是也在抹这玩意？”蒙大庆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挤眉弄眼地问到：“想你的那个她了？”
“你闲得慌。”叶川枫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端端正正。
倒不是没想。
从昨天晚上熄灯开始，他就一直在想。柳青青军训基地的条件怎么样？教官严不严格？她那么白，会不会晒伤？她会不会也跟他一样，躺在硬板床上，想着同一个问题？
但想也没用，先把眼下的军训强度适应下。
午饭后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叶川枫躺在上铺，闭着眼，没睡着。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壳，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开机。
下午两点，场上。
太阳最毒的时候。赵铁军把队伍带到了场正中央，没有树荫，没有任何遮挡。四十个人站在烈下，地面的热气往上蒸，像个巨大的烤箱。
“下午训练科目——军体拳！第一套，第一式，弓步冲拳！”
赵铁军在队伍前面做了示范。他的动作净利落，弓步稳如磐石，出拳快如闪电，拳风带起一阵风声。
“弓步冲拳分解动作！一——”
所有人左脚向前迈出，膝盖弯曲成弓步，右拳收于腰间。
“二——”
右拳向前冲出，左拳收回腰间，目光看向右拳方向。
叶川枫跟着做。前世他学过军体拳，但时间太久，动作已经生疏了。第一式练了十几遍才找回感觉。
蒙大庆做得歪歪扭扭，弓步不够低，冲拳不够快，被赵铁军纠正了四五次。
武艺的动作倒是标准，他手指上有茧子，握拳的时候格外有力，大概是弹吉他练出来的握力。
“武艺，不错！出列，给同学们示范一下！”
武艺愣了一下，然后站到队伍前面。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弓步，冲拳，动作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赵铁军点了点头：“归队。”
武艺走回来的时候，叶川枫注意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武艺笑。
下午四点半，赵铁军宣布休息十五分钟。四十个人瘫坐在场边的树荫下，有人喝水，有人揉腿，有人靠着树闭眼。
龙逸辉坐在叶川枫旁边，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你军体拳练过？”
“没，看着学的。”叶川枫靠着一棵梧桐树，树皮有点糙，硌得后背不舒服。
“你这个学习能力，不去当兵可惜了。”
“当兵不适合我。”叶川枫看着远处的旗杆，“我还是适合赚钱。”
龙逸辉笑了：“你还真是执着。”
“一个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不算执着，算目标。”
龙逸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在评估。
蒙大庆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谁要吃？我从超市带的，藏的深，教官没搜到。”
“你疯了？被发现了要扣分的。”龙逸辉压低声音。
“饿死了，管不了那么多。”蒙大庆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扭曲，“这玩意儿真难吃。”
“难吃你还吃？”
“饿的时候啥都好吃。”
叶川枫从蒙大庆手里拿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压缩饼的味道很单调，甜不甜咸不咸的，但确实能顶饿。他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场对面的女生宿舍区域。
女生宿舍在基地的另一头，隔着一道铁栅栏。他能看到那边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走廊上走动，穿着迷彩服的女生三三两两地坐在台阶上聊天。
六点，晚饭。
食堂的饭菜依然是那个水平，但经过一天的体力消耗，所有人都吃得狼吞虎咽。蒙大庆吃了四碗米饭，把菜吃得一滴不剩。武艺今天也多吃了一碗，大概是训练消耗太大了。
叶川枫吃了两碗，喝了两碗紫菜蛋花汤。他在想，今天的训练强度比前世那个高费大学的军训强了一倍不止，但他的身体反而扛得住。大概是心态不一样了，前世他觉得军训是折磨，这辈子他觉得是在磨练。
洗完澡，八点半，距离熄灯还有半小时。
205寝室的八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李志远在讲他高中的趣事，王浩在说他为什么会报金融专业，蒙大庆在计划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去哪吃。
叶川枫躺在铺位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弯着。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手机。
这次他没有犹豫，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信号格出现。手机震了几下，是未读消息的提醒。
一条是江红梅发的：“到军训那了吗？那里地食堂吃得惯吗？热不热？要多喝水。”
一条是叶柳堂发的：“你妈让我问你，辣椒酱吃完了没有？”
还有一条，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柳青青：“军训第一天结束了。站军姿好难，站了一天，腿都快断了。那个教官好凶啊。我们宿舍八个人，条件有点艰苦。但还能忍。你呢？”
叶川枫看着这条消息，她果然也带了手机进来，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们也站军姿，练队列，打军体拳。腿也快断了。”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大概十几秒，没有回复。
柳青青应该是关机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晚安。军训加油。”
发完就关了机，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九点整，熄灯了。
走廊的灯灭了，宿舍楼陷入黑暗。蒙大庆的呼噜声很快就响起来了，王浩在说梦话，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别吃了”之类的。
叶川枫闭上眼，脑子里是今天训练的画面。赵铁军的口令声，蒙大庆的抱怨声，武艺做示范时标准的动作，龙逸辉说“你站得很稳”时那个认真的眼神。
还有柳青青最后那条消息。她问他“你呢”，两个字，但隔着屏幕，他好像能看到她发消息时的表情。
他把被子拉到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