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枫在家躺了整整三天，悠哉不已。
白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江红梅留的早饭，然后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等叶柳堂钓完鱼回来，一家人吃完饭，再出门去溜达一圈。
这种节奏，前世毕业后他求都求不来。
第四天，杨江城来了。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枫子你看，群里炸了。”
叶川枫拿起看了看，班级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划到最上面，这才发现起因是有人在贴吧发了个帖子，标题写得很是唬人：《震惊！市冠一中惊现理综高分大神！》
而在这个帖子下面，则是吵翻了天。
有人说不可能，今年理综那么难，全省都不一定有高分的。有人说听黄老师亲口说的，有人选择题填空题全对，大题几乎满分。有人开始猜是谁，有人猜是柳青青，有人猜是隔壁班的学霸，当然，没人猜到叶川枫头上。
“让他们猜去。”叶川枫看了两眼就把手机还给杨江城。
“你就不想出去吹两句？”杨江城一脸难以置信，“理综两百八啊兄弟，搁我身上我能吹一辈子。”
“不急，等成绩出来再吹也不迟。”
杨江城啧了一声，从塑料袋里掏出两袋辣条，递给叶川枫一包，随即自顾自地用嘴撕开包装开始啃，啃了两口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知不知道安丽的事？”
“哦？什么事？”
“听说她这两天一直住在柳青青家。她爸妈从外地回来了，说要接她去外地或者省城住了。”杨江城嚼着辣条，“也是，摊上这种事，谁敢让她一个人在这边待着。”
叶川枫点了点头没说话，看了看手里的辣条，这玩意是甜的，没啥辣味，也就不能吃辣的小胖爱吃，又丢还给了杨江城。
安丽离开也好，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有些创伤需要时间来愈合，换个环境总比留在原地强。
“还有。”杨江城凑过来，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我听吴珂珂说，柳青青在打听你。”
叶川枫眉头微动：“打听我？打听我做什么？”
“打听你高考考得怎么样。”杨江城笑得贼兮兮的，“你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她跟安丽是闺蜜。”叶川枫淡淡地说，“安丽的事她应该知道跟我有关了，所以打听一下而已。”
“切，没意思。”杨江城失望地缩回去继续啃辣条，随即又转头愣愣地看着叶川枫问到:“什么？安丽的事跟你有关？是你推荐她跟韩棒子认识的？”
“滚！啃你的辣条去。”
“好嘞！”
叶川枫没说的是，柳青青打听他，大概率是因为安丽。安丽肯定会跟她说，那个报警的人就是自己。而以柳青青的性格，知道了就不可能当作不知道，早晚会来找他。
到时候怎么解释，暂时还没想好，就跟对黄老师的口径一样说是梦到的就可以了吧。
子就这么舒坦地过着，一晃就到了六月下旬。
高考成绩公布的前一天晚上，叶川枫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还记得前世查成绩那个晚上，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手抖得差点输错考号。
而屏幕上跳出总分437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理科一本线548，二本线505，他连三本都没够上，只能去读高费。
记得第二天早上，他爸妈什么都没说。江红梅照常给他煮了面条，叶柳堂照常去上班，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他们心里难受。那天晚上他起来上厕所，听见爸妈在卧室里小声说话，江红梅在哭，叶柳堂在叹气。
那是他上辈子最难受的一个晚上。
后来他去读了那个高费大学，毕业后找了份月薪三千的工作，被领导骂，被同事挤兑，过年回家亲戚盘问不敢说自己的工资，同学聚会不敢去。
每次刷到朋友圈里别人晒房晒车晒娃，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三十岁了，一事无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叶川枫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明天早上八点，成绩公布。他要亲手把前世的耻辱洗刷净。
第二天一大早，江红梅就来敲门了。
“枫子！起床了！查成绩了！”
叶川枫睁开眼，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他翻身坐起来，发现手心全是汗。
自己都有些弄不清楚，是紧张，还是兴奋。
他洗漱完下楼，发现叶柳堂连鱼都没去钓，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台设备：一台台式电脑，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手机。
“三种方式同时查，哪个先进去用哪个。”叶柳堂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像在部署一场战役。
江红梅从厨房端出面条：“先吃饭，吃完再查，急什么。”
叶川枫坐下来吃面。刚吃了两口，门铃响了。杨江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包牛：“我……我怕你一个人查紧张，来陪你。”
“我看你是怕自己查紧张吧。”叶川枫说。
杨江城的成绩也一般，平时模拟也就四百出头，跟他半斤八两。前世这胖子考了412，跟他一起读了高费大学，两个难兄难弟抱团取暖了四年。
“别废话，快点吃。”杨江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紧张得抖腿。
七点五十，所有人围到了电脑前。
叶柳堂打开了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页面，输入了叶川枫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等着八点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秒针指向12的那一刻，叶柳堂按下了回车键。
页面加载了大概两秒钟，白屏，然后跳出一行行数字。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叶川枫是第一个看清的。那些数字他前辈子不知道在梦里见过多少回，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屏幕上，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语文：128
数学：135
英语：132
理综：279
总分：674
全省排名：287
杨江城第一个叫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叶川枫，整个人都在发抖：“六百七十四！枫子你考了六百七十四！老子......我没看错吧！六百七十四啊！”
江红梅捂住了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忍着不哭出声。
叶柳堂坐在椅子上没动，但拿茶杯的手在抖。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好像怕自己老花眼看错了。
“六百七十四。”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有点哑。
叶川枫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上的分数。
前世他考了437，这一世他考了674。两百三十七分的差距，中间隔着的不是努力，而是一辈子的命运。
674分，全省287名。
前世全省287名的学生去了哪里？去了浙大，去了南大，去了中科大。而他前世上的是全省排名倒数的高费院校，连人家食堂阿姨的学历都不如。
“行了。”叶川枫站起来，声音意外的平稳，“查完了，我出去走走。”
“你出去走什么走？”江红梅一把拉住他，眼泪还没擦，“在家待着，妈给你做好吃的！今天咱们家要好好庆祝！”
杨江城已经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了：“叶川枫，674分，全省287名，不服来辩！”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瞬间爆炸。
叶川枫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但他没看。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六月底的风热乎乎的，带着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
看着这一幕，叶川枫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在人才市场里被人挑来拣去的自己，那个过年回家被亲戚问“一个月挣多少钱”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自己，那个深夜加班完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自己。
那些都过去了。
手机又震了。不是群消息，是私信。
柳青青。
只有一句话：“恭喜你。还有，谢谢。”
叶川枫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弯。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客气。”
阳台外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因江县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远处那座他爬了三年的因江大桥横跨在江面上，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