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号,军训第二天。
早上五点半,起床号就响了。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清晨的宁静。205寝室一片哀嚎。
“才五点半……”蒙大庆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
“给你们三分钟,穿好衣服到场。”赵铁军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比起床号还管用。
八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蒙大庆穿反了裤子,又脱了重穿。
李志远找不到另一只鞋,趴在地上往床底下摸。王浩扣子系岔了,龙逸辉帮他重新扣。
叶川枫动作最快。前世十几年的社畜生涯让他养成了早起不赖床的习惯,三分钟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冲进水房抹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其他人还在手忙脚乱。
五分钟后,二连三排四十个人在场完毕。
赵铁军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秒表,表情比昨天更严肃:“今天第一个科目——站军姿。标准:抬头挺,收腹提臀,两臂自然下垂,中指贴裤缝线,双腿并拢,脚跟靠齐,脚尖分开六十度。我说停才能停,谁动一个,全排加一分钟。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大声点!”
“听明白了!”
赵铁军按下秒表:“开始。”
四十个人齐刷刷站好。清晨的场上还带着露水,空气里有股湿的青草味。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亮了。
第一分钟,很轻松。
第二分钟,有人开始咽口水。
第三分钟,蒙大庆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三排第三列第二个,膝盖绷直!全排加一分钟!”赵铁军的眼睛像鹰一样。
蒙大庆的脸抽了一下,赶紧站直了。
第四分钟,太阳从东边冒出了头。光线打在脸上,并不热,但刺眼。
叶川枫微微眯着眼,目光平视前方,鼻尖对准前方同学的后脑勺。他前世的军训经验告诉他,站军姿最重要的不是体力,而是心态。越去想“什么时候结束”,时间过得越慢。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反而轻松。
第七分钟,有人开始晃了。是王浩,他站在叶川枫斜前方,小腿在微微发抖。
“三排第三列第一个,稳住!全排再加一分钟!”
李志远的额头开始冒汗。随宇安的眼镜往下滑了一点点,但不敢推,只能瞪着镜片上的雾气,表情很痛苦。
第十分钟,赵铁军终于喊了停:“休息三十秒,活动一下!别坐下,站着活动关节!”
四十个人如蒙大赦,开始甩胳膊甩腿。蒙大庆龇牙咧嘴地转了转脚踝:“我的脚底板像踩在刀片上。”
“重心太靠后了。”叶川枫说,“重心放前脚掌,脚后跟稍微抬一点,会好很多。”
“你怎么不早说?”
“刚才说了你也记不住。”
蒙大庆被噎住了。
三十秒休息结束。赵铁军吹哨:“归位!继续!”
第二轮的站军姿开始了。这一次加了难度,赵铁军让大家把扑克牌夹在手指和裤缝之间,谁把扑克牌弄掉了,全排加时间。
叶川枫的手指紧紧夹着扑克牌,不敢有丝毫松懈。阳光越来越烈,汗水开始从额头上往下流,有一滴流到了眉毛上,他想擦,但忍住了。又一滴流进了眼睛里,盐分得眼睛发酸,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没有伸手。
旁边龙逸辉的扑克牌已经掉了一次,全排加了一分钟。蒙大庆的扑克牌也掉了一次,又加了一分钟。
“你们能不能夹紧一点!”后排有人小声抱怨。
“闭嘴!不要说话!”赵铁军的声音如雷。
第十八分钟,赵铁军终于说了那个字:“停!”
四十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有的人直接蹲在了地上,有的人扶着旁边同学的肩膀。蒙大庆一屁股坐到了煤渣跑道上,被赵铁军一眼瞪过来,又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休息十分钟!喝水!不许脱鞋!不许坐地上!”
一群人涌向场边上的水壶。叶川枫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半壶水。水是温的,但喝下去的感觉很爽。
蒙大庆一口气喝了半壶,擦了擦嘴:“枫子,你说的那个重心放在前脚掌,真的有用。我按你说的做,后面那十分钟比前面好多了。”
“有用就行。”
龙逸辉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汗:“叶川枫,你是不是以前军训过?你站得很稳。”
“高中军训过。”叶川枫随口说。
“我们高中军训就三天,玩玩闹闹就过去了。”龙逸辉摇了摇头,“你这个水平不像只练过三天。”
叶川枫笑了笑没解释。他前世军训加工作后参加的拓展训练,站过的军姿加起来得有几十个小时。这些肌肉记忆不会因为重生就消失。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短。哨声一响,所有人归位。接下来是队列训练——停止间转法、齐步走、跑步走。赵铁军的要求很严,一个动作能练几十遍,直到全排整齐划一为止。
“向左——转!”
“向左——转!”
“向右——转!”
“向后——转!”
四十双脚在地面上磕出整齐的声音,但总有那么几个人转错了方向。王浩向左转向右转总是搞混,被赵铁军拎出来单独练了十几遍。
齐步走更崩溃。手臂的高度、摆臂的幅度、脚步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要抠。赵铁军让他们一排一排地走,走不好就重来。
“第一排,听口令!齐步——走!”
第一排的十个人迈出步子,手臂摆起来。走了不到五步,赵铁军喊停:“排面不齐!第二个,你的手臂摆高了!第四个,你慢了一拍!重来!”
重来。再重来。再重来。
叶川枫站在第二排第三个位置。轮到第二排的时候,他跟上了节奏,手臂摆得不高不低,步幅不大不小。走完二十步,赵铁军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第二排第三个,动作标准。”然后就没再说什么。
蒙大庆在旁边偷偷冲他比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