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正说着话，客厅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青青，客人来了？”
叶川枫转过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大门口走进来。
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很深，眉眼之间跟柳青青有几分相似。
柳青青的父亲，柳承坤。
利华的掌门人，省城圈的大佬。
前世叶川枫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此刻真人就站在面前，气场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长期处在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气质，不需要说话，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感到压力。
“爸。”柳青青走过去。
柳承坤看了女儿一眼，目光移到叶川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个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叶川枫感觉......自己像被X光扫了一遍。
“你就是叶川枫？”
“叔叔好。”
柳承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径直走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柳青青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小声说：“他就这样，你别介意。”
“不会。”叶川枫说。
但他心里清楚，柳承坤刚才那个眼神里藏着东西。不是不礼貌，而是在评估。
评估他这个人值不值得女儿来往。
饭桌上，五个人坐定。柳国庆坐在主位，李淑怡和柳青青坐在一边，叶川枫和柳承坤坐在另一边。
菜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一个老鸭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
“来，小叶，吃菜。”李淑怡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听青青说你考了六百七十四分，志愿报的都是省城财经大学？”
“是的阿姨，金融学专业。”
柳承坤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柳国庆笑着接话：“六百七十四，这成绩去候补省大都没问题。怎么想到去财经大学？”
“我想学金融，财经大学的金融学专业比省大更强。”叶川枫实话实说。
柳承坤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金融学？”柳承坤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比叶川枫想象的要低沉，“为什么想学金融？”
叶川枫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因为我觉得未来十年，龙国的金融市场会经历一个爆发式增长期。移动互联网会催生大量的新业态，这些新业态需要资本的支持。懂金融的人，会在这一轮浪里站在最前面。”
桌上安静了两秒。
柳承坤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叶川枫，眼神变了变。
柳青青也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你这个年纪，能有这种认知，不容易。”柳承坤说了一句，然后就再也没有开口。
吃完饭，柳青青送叶川枫出门。两个人站在那棵桂花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你知道吗？我爸很少夸人的。”柳青青说。
“刚才那是夸吗？”
“对于我爸来说，那就是很高的评价了。”柳青青笑了，“他平时最多说一个‘嗯’字，今天说了整整一句话。”
叶川枫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蝉鸣声很大，把院子里的安静衬得更安静了。
“安丽下周就走了。”柳青青忽然说，“走之前她想请大家吃个饭，知道你今天在我家吃饭，托我告诉你，你也会来吧？”
“什么时间？”
“下周五晚上。就我们几个，许洋洋、童同她们。”
“好。”
柳青青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叶川枫骑上自行车，准备走。
“叶川枫。”柳青青叫住了他。
叶川枫停下，回头看她。
“我八月三十一号去省城，九月一号报到。” “你呢？”
“我也是。”
“那……省城见？”
“省城见。”
叶川枫骑着自行车离开了那条老街。七月的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桂花树和江水的味道。
他骑得很慢，后视镜里，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子过得慢悠悠的。
叶川枫和杨江城骑着旧自行车把因江县转了个遍。
两个人去了因江大桥下面的河滩，脱了鞋踩水，杨江城被螃蟹夹了脚趾头，嗷嗷叫了半天。
又爬上了城北的望月山丘，坐在山顶吃着辣条，俯瞰整个县城的全貌。
傍晚时分则经常去了高中门口的烧烤摊，老板认出他们是毕业生，多送了两串烤茄子。
“枫子，你说大学里美女多不多？”杨江城啃着烤茄子、喝着冒寒气的汽水问。
“多。”
“那我能不能脱单？”
“能。”
“真的假的？”
“真的。”叶川枫想了想，“你只要别一上去就表白，别动不动就买礼物，别在人家朋友圈底下每条都评论，那大概率能成。”
杨江城一脸古怪：“我刚学的秘籍，这你都知道？”
叶川枫笑了笑，没说话。
他还真知道。前世的杨江城在大学里追了三个女生，全失败了，原因就是太着急。这辈子得盯着点，不能让好哥们再走老路。
八月中旬，安丽走之前请他们吃了顿饭。
除了叶川枫和柳青青，还有吴珂珂、许洋洋、童同。五个女生加他一个男生，他是唯一一个男的。
饭桌上，安丽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她化了淡妆，穿了新衣服，说话的时候会笑了。她给每个人都夹了菜，最后给叶川枫夹了一块鱼，小声说：“我欠你一条命。”
叶川枫把鱼吃了，说：“严重了，同学之间不讲这些。”
“嗯。”安丽用力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饭店门口告别。
安丽抱着柳青青哭了一场，又抱了许洋洋，抱了童同，抱了吴珂珂。最后她走到叶川枫面前，伸出手。
“握个手吧，叶川枫。”
叶川枫跟她握了一下。安丽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以后有缘再见。”安丽说完就转身上了她爸的面包车。
面包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慢慢变小。
柳青青站在叶川枫旁边，轻声说：“她会好起来的，对吧？”
“一定会的。”叶川枫说。
回家的路上，他骑得很慢。夜风很凉，天上的星星很多。因江县城安静下来了，只有江水的流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把手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银行卡。
还有半个月，就要去省城了。
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