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心为壁
阴冷的风横穿整条二楼走廊。
灰尘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缓缓浮动，原本死寂的空间，此刻充斥着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一道拖沓、僵硬，带着人类死后变质的滞涩感，属于已经化作怨灵的高振远。
一道轻柔、飘忽，落地无声，像是始终贴在阴影里游走，是最初盘踞在二楼的女怨灵。
两大怨灵，呈夹击之势，缓缓收拢包围圈。
八人背靠背紧密围成一圈，所有人呼吸放得极轻，神经紧绷到极致。外圈的陆诚与陈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不敢放过黑暗里任何一丝异动。
“它们准备同时动手了。” 陈翁低声提醒，语气严肃，“解禁之后，它们不再受规则束缚，幻术、噪音、心理诱导会叠加发动，所有人紧闭双耳，不要去分辨声音来源。”
二十多轮轮回，他太清楚解禁怨灵的恐怖。
之前的扰只是餐前开胃，从这一刻开始，才是真正的狩猎。
蔡明沉声补充：“全员低头，目视脚下，禁止直视两侧房间门缝、禁止单独回话。温岚交给我和林宇双重看护，其他人各司其职。”
“明白！”
众人齐声应下，瞬间统一动作，齐刷刷低下头。
下一秒，漫天杂音骤然爆发。
凄厉的女人哭声、濒临崩溃的嘶吼、孩童稚嫩的啼哭、熟人嘲讽谩骂……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耳畔，层层叠叠，无孔不入。
怨灵放弃单一诱导，直接大范围释放精神幻术。
整条走廊，沦为巨大的精神囚笼。
最痛苦的依旧是温岚。
别人听到的只是杂乱噪音，而她脑海里直接被强行植入完整幻象。
熟悉的教室、吵闹的学生、火灾冲天的浓烟、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昔那场事故最痛苦的画面，毫无缓冲，重新在她眼前复刻。
“救救我们…… 老师为什么抛弃我们……”
无数孩童的低语缠绕在她耳畔，死死撕扯着她脆弱的心理防线。
温岚身躯剧烈发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红的血丝顺着指缝渗出。
她的意识又一次开始涣散，双脚下意识想要脱离阵型，朝着幻象深处走去。
“稳住！”
林宇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双臂直接扣住温岚的肩膀，将她牢牢固定在阵型之内。
蔡明侧身靠近，声音沉稳、穿透力极强，穿透嘈杂的幻听：“温岚，看着我的眼睛。幻象是假的，愧疚是假的，只有你身边这群同伴、只有活着，才是真的。”
陈翁适时开口，用独属于轮回者的特殊方式帮她剥离幻术：“逝者已逝，生者前行。你若是今沉沦，下辈子轮回依旧会困在同一个心魔里，永世无解。”
一语点破源。
老者见过无数困在心魔里的死者，温岚的执念，从来不是亏欠学生，而是无法原谅懦弱的自己。
温岚浑身震颤，脑海里两种声音剧烈撕扯。
一边是温柔致命的幻境，能让她逃避所有痛苦；一边是冰冷残酷的现实，需要咬牙承受无尽折磨。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数秒，对所有人而言如同煎熬。
终于，温岚猛地闭紧双眼，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硬生生挣脱幻象桎梏。
“我…… 我不会再逃了。”
她声音嘶哑，泪水肆意滑落，却不再迷茫。
心魔仍在，但她不再选择逃避。
与此同时，左侧阴影之中，高振远的怨灵缓缓现身。
那张曾经傲慢自负的人脸此刻苍白僵硬，双眼漆黑空洞，嘴角永远维持着扭曲的弧度。它隔着数米距离，死死盯着阵型，发出阴冷怨毒的声音：
“蔡明，当初若是你不多管闲事，我现在依旧好好活在一楼。”
“是你害死我，你凭什么安然无恙？”
它的声音精准戳在所有人心里最隐晦的地方，开始挑拨队内关系。
有一部分人心里的确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若是当初蔡明不反复警告、不强行约束众人，高振远或许不会因为逆反心理执意开门。
察觉到队内心态浮动，蔡明眼皮都未抬，淡淡回应：“你的自负与傲慢，从来没人能替你买单。走向灭亡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自己。”
一句话，直接击碎高振远的挑拨。
右侧黑暗里，女怨灵飘忽的身影缓缓贴近，惨白枯瘦的手掌在半空轻轻划过，走廊两侧敞开的房间内，同时传出队员们心底最思念之人的呼唤。
亲情、友情、遗憾、执念。
怨灵精准拿捏每个人的软肋，全方位施压。
夏言紧咬牙关，无视耳畔亲人的呼唤；赵虎浑身冒汗，强迫自己放空大脑；苏晚神色清冷，心如止水，不受丝毫影响。
高压对峙持续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对身心俱疲的众人而言，漫长如同数个世纪。
就在这时，走廊最靠中央的位置，原本始终敞开的一间客房，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
沉闷的锁扣闭合声，在嘈杂的幻听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心脏猛地一跳。
蔡明眼底精光一闪：“找到了。”
全员抱团、固守中段、拉扯怨灵注意力的反向策略，成功了。
最后一扇上锁房门，刷新了。
陈翁立刻开口：“左右怨灵距离我们十五米以上，短时间无法瞬间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十二扇房门，只差这最后一扇，就能全员通关。
对局剩余时间：两小时三十分。
时间完全充裕。
蔡明当机立断，快速下达指令：“陆诚开路，我去叩门，其余所有人原地保持阵型，死死盯住双怨灵，不准任何人离开队伍半步！”
“收到！”
陆诚握紧伸缩警棍，目光锐利，直面前方黑暗，随时准备阻拦突袭的怨灵。
蔡明脱离阵型，快步走向那扇刚刚上锁的房门。
昏暗灯光下，老旧的房门紧闭，门锁生锈卡死，和之前十二扇任务房门一模一样。
只要叩响三下，整场必死的叩门夜行对局，就此通关。
可就在蔡明抬手的瞬间。
两道原本游走在阴影里的怨灵，骤然放弃一切试探，不顾一切朝着房门方向狂奔而来！
它们不再制造幻术，不再挑拨离间。
拼尽一切，也要阻止蔡明叩响最后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