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店是悦己美妆第一家开进购物中心的旗舰店,位置在商场二楼扶梯口,人流量最大。刘晚星每个月至少来巡一次店,但自从陈亦风接手行政之后,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
这天下午她正好在附近见一个供应商,散得早,就顺路拐进了国贸。她没让店长提前准备,自己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店里几个店员都没反应过来,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试用装的店员抬头看到她,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刘总。”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新上的秋季产品陈列,用手指抹了一下展示架最上面那层的边角——没有灰。收银台后面的台账也码得整整齐齐,每笔单子都用回形针夹着,按期排好。店长是个跟她了三年的老员工,做事靠谱,这一点她一直放心。
她从展示架后面绕到仓库门口,准备顺便看一眼库存情况。仓库的门半掩着,里面的灯开着,风扇嗡嗡地转。她正要伸手推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两个店员的声音,一个是收银台那个小姑娘,另一个声音粗一点,是负责理货的王姐。
“你说陈总和刘总到底什么关系?”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你小声点。”王姐压着嗓子。
“我这不是在仓库里嘛,外面又听不见。赵总多好的人,怎么说换就换了?上次他来巡店还帮我们搬货呢,搬完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陈总来过一次,嫌仓库货架摆得不对,让周伟重新排了一遍——那天你不在,周伟那个脸黑的。”
“你别瞎打听,老板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觉得赵总太亏了。你是没看见,公司群里有人截图,刘总朋友圈发什么‘终于清净了’,配的是他们家衣柜的照片。赵总他妈刚走,她发这种朋友圈……”
“行了行了,别说了。”
刘晚星站在货架后面,没有推门。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了一下她的太阳。赵总他妈刚走。她发这种朋友圈。她下意识想走进去说点什么,但脚步没有动。仓库里那两个店员又嘀咕了几句什么,被风扇的声音盖掉了大半,只隐约听到“陈总”和“行政总监”几个字。
一股不快从口涌上来。不是愧疚,是一种被人在背后嚼舌的恼怒。她是老板,她用什么人、发什么朋友圈,轮得着几个店员在仓库里嚼舌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两步,然后加重脚步走过去推开了仓库的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收银台那个小姑娘看到她站在门口,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库存本差点掉地上。王姐反应快,连忙站起来说了句“刘总您来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小姑娘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
“库存表给我看一下。”
刘晚星的声音很平,和平时巡店没有两样。
王姐赶紧把库存表递过来。她翻了两页,合上递回去,说了句“整理得不错”,转身走出了仓库。她的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咯噔咯噔的节奏和平时一样稳。小姑娘等她走远了才敢抬头,看了王姐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敢再开口。
刘晚星走出店门,站在商场二楼的天井栏杆旁边,看着对面那家正在打折的运动品牌店。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趴在栏杆上分吃一包薯片,楼下中庭在放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流行歌,节奏又响又快。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翻了出来。
别人不懂我们的感情。
她说过这句话很多次。第一次是赵承安问她为什么总跟陈亦风出去吃饭的时候。第二次是吴雅婷拐着弯提醒她保持距离的时候。第三次是父亲刘振邦在电话里骂她不知好歹的时候。每一次这句话都能让她的心情迅速平复下来,像一把熨斗烫平了所有皱褶。
这次也是。
她默念了两遍,感觉刚才那股恼怒慢慢消了下去。别人看到的都是表面,他们不知道陈亦风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过她什么——他在她每次怀疑自己的时候告诉她你值得被爱,在她被赵承安沉默冷落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在她被吴雅婷顶撞的时候站出来替她分担。这些事别人看不到,他们只会在背后议论。
她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停车场走。
当晚,陈亦风带她去了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馆子藏在一条老巷子深处,门脸小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暖黄色的串灯。
菜上了一桌子。陈亦风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又给她舀了一碗菌菇汤,汤勺在碗边磕了两下,把上面的汤汁沥净才端到她面前。
“今天巡店怎么样?”
“还行,”刘晚星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国贸店库存管得不错。就是在仓库门口听到两个店员嚼舌头。”
“嚼什么?”
“还能嚼什么。说赵承安好,替他觉得亏。”
陈亦风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他没有直接接这个话茬,而是给她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你管他们说呢。你做老板的又不用跟他们做朋友。”
“我也没往心里去。”
“来,这个鱼不错,趁热吃。你今天跑了一天了,多吃点。”
他又给她倒了半杯茶,杯子推到她的手边。杯子放下的位置刚好在她拿筷子最顺手的位置,不偏不倚。
刘晚星看着他的笑脸——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嘴角往上挑,像是在跟全世界分享一个只属于你的秘密。这种笑和赵承安完全不一样。赵承安笑的时候嘴角动得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你得仔细看才能发现。
但是亦风不一样。亦风的笑容是写在脸上的,你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在对你好。
她夹起他夹的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对自己说,亦风对我比承安上心多了。
这句自我安慰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落地生。
她放下筷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吴雅婷下午发了一条微信,问她公司账户上有一笔采购付款的单价不对,让她回公司复核一下。她划开看了一眼,打了三个字“明天说”,锁了屏。
此时悦己美妆已有三个关键岗位换成了陈亦风的人。周伟坐在采购部主管的位置上,手里的供应商审批权限仅次于吴雅婷。赵刚在财务部每天经手所有报销审核和常对账,公司每一笔进出账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孙磊在市场部对接新渠道,手里攥着的客户资源比市场部经理还多。
而刘晚星此刻正坐在老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院子里,头顶是暖黄色的串灯和结着青果的石榴树,对面坐着一个笑得很好看的男人,碗里的菌菇汤还冒着热气。她觉得自己终于过上了不用看人脸色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