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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分伪装》 · 晚禾书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39

周一下午的计算机教室,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雨点。

林微和陆沉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两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是游戏画面,也不是社交网站,而是复杂的数学建模软件界面和代码编辑器。

“远航科技的核心业务是新材料研发,”陆沉调出一份分析报告,“他们最近在竞标一个军工,需要一种能够在极端环境下保持稳定性的复合材料。”

“极端环境是指?”林微专注地看着屏幕。

“高温、低温、强辐射、高压——太空环境和深海环境都需要。”陆沉指着技术参数表,“目前市场上最好的材料,在250°C以上就会开始退化。远航科技声称他们研发的新材料能耐受400°C高温,但这需要突破性的技术。”

林微快速心算:“材料在高温下的稳定性,本质上是个热力学问题。如果能建立一个准确的数学模型,就可以预测材料性能……”

“然后设计出理论上最优的配方。”陆沉接上她的话,“但难点在于,实际材料存在微观缺陷、杂质、晶界等复杂因素,纯理论模型往往和实验结果相差甚远。”

“所以需要实验数据来校准模型。”林微明白了,“这就是他们要窃取技术的原因——跳过漫长的试错过程,直接获取成熟的配方和工艺参数。”

“正确。”陆沉调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父亲公司研发团队留下的实验数据,虽然核心部分被带走了,但基础数据还在。我们需要据这些,设计一份足够诱人但又暗藏缺陷的‘核心技术’。”

计划简单而大胆:伪造一份完整的新材料研发资料,包含数学建模过程、配方设计、工艺参数,甚至包括看似真实的实验数据。然后通过精心设计的渠道,“意外”泄露给远航科技。

“关键是要让他们相信这是真的。”林微说,“数学建模部分我来负责,要做得足够专业,但要在某个关键推导里埋下一个细微的错误。”

“什么错误?”陆沉问。

“一个不影响前期计算,但会导致最终产品性能不稳定的错误。”林微已经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比如,在计算材料热膨胀系数时,忽略某个高阶项。短期测试看不出来,但长期使用会导致材料内部应力累积,最终开裂。”

陆沉眼睛亮了:“这很巧妙。他们拿到资料后,会做小规模测试,短期内看起来成功,于是投入大量资源量产。等到产品投入使用一段时间后,问题才会暴露。”

“那时候他们已经投入巨大,损失惨重。”林微补充,“而且因为是他们自己的‘研发成果’,无法追究别人的责任。”

两人相视一笑。这个计划如果成功,不仅能为陆沉父亲的公司争取时间,还能沉重打击对手。

“但前提是,”陆沉冷静下来,“他们要相信这份资料是真的。远航科技也有技术专家,没那么好骗。”

“所以要半真半假。”林微说,“80%的真实内容,20%的精心设计的错误。真实的部分足够有说服力,错误的部分足够隐蔽。”

她开始工作。首先分析现有的实验数据,找出规律,建立基础数学模型。这部分是真实的,基于严谨的科学原理。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推导出新材料配方的理论设计。

陆沉负责另一部分:伪造研发文档。他收集了父亲公司过往的文档模板,模仿技术报告的格式和语言风格,甚至加入了看起来真实的会议记录、实验志、研发人员的内部讨论。

“需要给这份资料一个合理的来源故事。”陆沉说,“为什么它会泄露出来?”

林微想了想:“研发团队内部矛盾?有人对薪资不满,偷偷拷贝资料准备卖给竞争对手?”

“太普通了。”陆沉摇头,“远航科技不会轻易相信这种故事。”

“那你说怎么办?”

陆沉沉默片刻:“让它看起来像一场意外。比如,研发团队的某位核心成员,在出差途中笔记本电脑被盗。我们伪造的这套资料,就装在那台电脑里。”

“但如何确保远航科技能拿到这台电脑?”

“通过黑市。”陆沉说,“数码产品失窃后,通常会流入二手市场或黑市。远航科技一直在监控这些渠道,寻找可能的技术泄露。”

“你怎么知道?”

陆沉笑了:“因为我父亲的公司也在监控这些渠道。商业竞争,情报工作很重要。”

林微这才意识到,这场较量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和专业。

“那我们需要伪造一台真实的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我们的假资料,然后让它‘被偷’?”

“不仅如此。”陆沉说,“还要伪造使用痕迹——电脑主人的个人信息、工作邮件、浏览记录,甚至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人文件。让整件事看起来完全真实。”

这个工作量巨大,但两人决定分工。林微负责技术内容的伪造,陆沉负责背景故事的构建。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泡在计算机教室和陆沉家的书房。林微展现了惊人的数学建模能力,不仅重建了完整的新材料理论模型,还在关键位置埋下了三个相互关联的隐藏错误——任何一个单独看起来都不明显,但组合起来会导致最终产品在特定条件下失效。

“这三个错误,”林微向陆沉解释,“第一个是热力学计算中的近似处理,忽略了温度梯度对材料微观结构的影响。第二个是动力学模型中的参数设定,低估了某种杂质元素的扩散速度。第三个是工艺设计,冷却速率曲线有一个不合理的拐点。”

“它们如何相互作用?”陆沉问。

“短期测试时,材料表现良好。”林微调出模拟结果,“因为测试条件相对温和,错误没有暴露。但实际应用中,材料会经历温度循环、压力变化、长时间使用。这时候,第一个错误导致微观缺陷累积,第二个错误加速了杂质扩散到缺陷处,第三个错误的冷却曲线则让缺陷更容易形成裂纹起始点。”

她展示了一个时间轴预测:“据模拟,使用这种材料的产品,在正常运行3000到5000小时后,失效率会急剧上升。”

“完美。”陆沉说,“这个时间足够他们量产、销售、甚至收到第一批订单。等到问题爆发,他们已经投入了几千万甚至上亿资金。”

技术部分完成后,陆沉开始构建背景故事。他选择了一位真实存在的研发工程师——张明,父亲公司的技术骨之一,这次被远航科技挖走的核心人员之一。

“张明工龄十年,技术水平高,但性格内向,不擅长人际交往。”陆沉调出张明的公开信息,“他最近确实在出差,去了深圳参加一个行业会议。我们可以伪造他的行程记录,让电脑在他出差期间‘被盗’。”

陆沉甚至找到了张明常用的笔记本电脑型号,买了一台二手的同款,进行深度伪造。他在电脑里安装了看起来真实的作系统,创建了以张明身份为主体的用户账户,导入了精心编造的文件和记录。

“邮箱里有和工作相关的邮件,但都是可以公开的信息。”陆沉展示他的成果,“浏览记录显示他经常访问学术数据库和行业论坛。甚至还有他的一些个人习惯——喜欢听古典音乐,收藏科幻小说电子书。”

“连这些都要伪造?”林微惊讶于陆沉的细致。

“细节决定成败。”陆沉说,“远航科技拿到电脑后,一定会做深度分析。任何不自然的地方都会引起怀疑。”

最后一步,是将林微伪造的技术资料导入电脑。他们创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设置得既有规律又不容易猜到——张明的工号加上他女儿的生。

“这个密码,”陆沉解释,“既有工作关联,又有个人色彩。符合技术人员设置密码的习惯。”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在电脑里植入了一个隐蔽的后门程序——一旦电脑连接到互联网,程序就会自动向远航科技的某个服务器发送一个匿名提示:“深圳二手市场出现可疑技术资料,疑似陆氏集团泄露。”

“这样就能引导他们找到电脑。”陆沉说。

“但如果他们找到电脑后,不连接互联网呢?”林微提出疑问。

“那我们就需要第二条线。”陆沉早有准备,“我在远航科技内部有一个信源,虽然层级不高,但可以传递消息。”

林微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

“最近几天。”陆沉轻描淡写,“商业竞争,总要多准备几手。”

计划执行定在周五晚上。

张明出差返回的子是周六上午。按照计划,周五晚上他的笔记本电脑会在深圳机场“被盗”。实际上,陆沉安排的人会在机场储物柜取走电脑,然后通过特定渠道流入深圳华强北的二手市场。

周六上午,远航科技会收到匿名提示。

周六下午,他们的人会出现在华强北。

“一切都安排好了。”周五放学后,陆沉在车里对林微说,“今晚十点,电脑会‘消失’。”

林微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行动,虽然是反击,但游走在法律边缘。

“如果被发现是我们做的……”

“不会被发现。”陆沉很自信,“所有环节都是隔离的,即使追查,也只会查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中间人。而且我们做的只是‘泄露’一份资料,没有主动攻击,没有违法。”

他看了林微一眼:“你在担心?”

“有一点。”林微承认,“这不像是学生该做的事。”

“但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事。”陆沉说,“有时候,想要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就得用一些非常手段。”

车子驶入别墅区。今晚王姨做了丰盛的晚餐,但林微没什么胃口。

“多少吃点。”陆沉给她夹菜,“今晚可能会很晚,需要体力。”

饭后,两人来到书房。墙上挂着一个大屏幕,显示着深圳机场的实时监控画面——当然,这是通过某种特殊渠道获取的。

十点整,画面显示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人走向一排储物柜。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动作迅速而专业。他打开其中一个柜子,取出一个黑色电脑包,然后快步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第一步完成。”陆沉说。

接下来是等待。电脑会被带到华强北,放入一个特定的二手摊位。摊主不知情,只知道有人付钱让他保管这个包,周会有人来取。

“如果摊位老板打开电脑呢?”林微担心。

“电脑有BIOS密码,他不知道密码打不开。”陆沉说,“而且我们付的钱足够多,他不会冒险。”

深夜十一点,确认电脑已经就位后,陆沉发出了匿名提示。

“现在,就看远航科技什么时候上钩了。”他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微继续她的数学研究,但很难集中精神。她时不时看向监控屏幕——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到,电脑静静地躺在二手摊位的货架上。

“要不要打个赌?”陆沉忽然说。

“赌什么?”

“赌他们什么时候找到电脑。”陆沉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周六凌晨零点十分。我赌明天下午三点前。”

“我赌晚上八点后。”林微说,“周六,公司的人可能不上班。”

“这种机会,他们会加班。”陆沉说,“我了解他们的工作方式。”

两人下了个小赌注:谁输了,下周负责给对方带一周早餐。

赌约让气氛轻松了一些。凌晨一点,林微实在撑不住,在书房的沙发上睡着了。陆沉给她盖了条毯子,自己继续盯着屏幕。

凌晨三点,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内部信源发来的加密消息:「已收到提示,正在核实。」

陆沉回复:「保持观察,不要主动介入。」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又一条消息:「核实完成,已派人前往深圳。」

进度比预想的快。远航科技的反应速度,说明他们对陆氏集团的技术确实极度渴望。

陆沉轻轻叫醒林微:“他们上钩了。”

林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这么快?”

“非常快。”陆沉说,“看来我们低估了他们的迫切程度。”

上午九点,监控显示两个穿着商务便装的人出现在华强北那个摊位前。他们看起来很普通,但陆沉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远航科技技术安全部门的主管。

“专业人士。”陆沉指着屏幕,“左边那个戴眼镜的,姓陈,以前在国家安全部门工作过,后来被远航科技高薪挖走。”

“他能看出问题吗?”林微担心。

“看技术内容他不行,但看真伪他专业。”陆沉说,“不过我们准备得很充分,应该能通过初步检查。”

画面中,陈主管和摊位老板交谈了几句,然后接过电脑包。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快速付钱离开。

“为什么不检查?”林微问。

“不在公开场合检查是基本常识。”陆沉说,“他们会带回安全的地方,做全面分析。”

上午十一点,消息传来:「电脑已取回,正在安全屋进行分析。」

“安全屋?”林微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专门用于安全分析的环境,物理隔离,防窃听防监控。”陆沉解释,“他们会检查电脑有没有追踪器、病毒,分析所有文件的创建修改时间,验证用户行为痕迹的真实性。”

“那我们伪造的痕迹……”

“应该能通过。”陆沉说,“我用了专业工具,修改时间戳,清理志,做得天衣无缝。除非他们用国家级的安全实验室,否则很难发现异常。”

但话虽如此,陆沉的表情依然严肃。计划的成败就在此一举。

下午两点,消息再次传来:「初步分析通过,已解密技术资料,正在评估价值。」

“他们解开了密码?”林微惊讶。

“张明的工号是公开信息,他女儿的生在社交媒体上也能找到。”陆沉说,“这种密码对专业人士来说不难破解。”

下午四点,陆沉收到了最期待的消息:「技术部门初步评估,资料真实可信,建议立即启动验证实验。」

“他们信了。”陆沉松了口气。

林微也放松下来,但随即又提起心:“验证实验会不会发现问题?”

“小规模验证不会。”陆沉说,“按照我们设计的错误,前期小规模实验的结果会和真实数据高度吻合。只有到中试甚至量产阶段,问题才会暴露。”

“那要多久?”

“至少三个月。”陆沉说,“这三个月,足够我父亲的公司重整旗鼓,甚至推出真正的升级版产品。”

计划成功了。远航科技吞下了诱饵,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赢了?”林微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第一阶段赢了。”陆沉说,“但战争还没结束。接下来要观察他们的反应,确保不出现意外。”

傍晚,两人终于有时间好好吃顿饭。王姨做了一桌子菜庆祝,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庆祝什么。

“你们俩啊,最近总神神秘秘的。”王姨笑着说,“不过年轻真好,有劲。”

饭后,陆沉提议去花园走走。秋夜的空气清冽,星空清晰可见。

“谢谢你。”陆沉忽然说。

“谢我什么?”

“没有你,这个计划不可能这么完美。”陆沉说,“技术部分的伪造,只有你能做到那种水平。”

林微摇头:“是你策划得好。我只负责了一部分。”

“但这是关键部分。”陆沉停下脚步,看着她,“林微,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些事结束后,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林微愣住了。她一直在为完成父亲的证明而努力,很少想以后的事。

“继续研究数学吧。”她说,“也许读数学专业,做研究。”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林微老实说,“我没想那么远。”

陆沉默默走了几步:“我想过。等大学毕业后,我想创立自己的公司,不靠家里,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比如?”

“比如用技术解决实际问题。”陆沉说,“环保、医疗、教育——有很多领域需要创新的技术解决方案。而且,我想用更公平的方式来做商业,不抄袭,不恶性竞争,靠真正的创新取胜。”

这个理想听起来很宏大,但林微相信他能做到。

“那我们可以。”她说,“你负责商业和技术应用,我负责理论基础研究。”

“说定了。”陆沉伸出手。

林微握住:“说定了。”

星光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不只是,更像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接下来的一周,陆沉密切关注远航科技的动向。

通过内部信源,他了解到对方已经成立专项小组,秘密推进新材料研发。资金快速到位,实验室连夜改造,甚至从国外订购了专用设备。

“他们很急。”陆沉对林微说,“看来是想抢在我父亲公司之前推出产品。”

“那我们的计划能拖住他们多久?”林微问。

“至少三个月,如果运气好,半年。”陆沉说,“半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果然,远航科技的动作很快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陆沉父亲公司的几位离职员工,在加入远航科技后,被迅速安排到新组。这种异常的人员调动,在行业内传开了。

“现在同行都在猜测,远航科技是不是挖到了什么宝贝。”陆沉说,“这反而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浑水摸鱼。”陆沉笑了,“我们可以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扰乱市场,让其他竞争对手也加入混战。”

他开始执行第二步计划:通过匿名渠道,向行业内其他几家公司透露部分信息——远航科技获得了一项突破性技术,可能在一年内颠覆现有市场格局。

消息一出,整个行业暗流涌动。几家公司开始互相挖角,抬高薪资,争夺人才。技术人员的流动变得异常频繁,远航科技原本稳定的研发团队也开始出现人心浮动。

“他们现在要应对内外的双重压力。”陆沉分析,“内部要快速推进,外部要应对竞争对手的刺探和挖角。这会消耗大量管理精力。”

与此同时,陆沉父亲的公司开始稳定局面。留下的员工获得了加薪和股权激励,新的研发方向明确,士气逐渐恢复。

周三下午,陆沉收到了父亲的消息:「公司情况好转,你做得很好。但要注意安全。」

这是父亲第一次正式认可他的行动。

陆沉把消息给林微看:“我父亲很少夸人。”

“他为你骄傲。”林微说。

“也许吧。”陆沉收起手机,“但他更想说的是后半句——注意安全。远航科技吃了亏,可能会追查泄密来源。”

确实,几天后,陆沉发现有人在调查张明“失窃”电脑的事。调查很隐蔽,但陆沉提前安排了防护措施,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些无关紧要的中间人。

“他们在深圳找到了那个连帽衫的人,”陆沉说,“但那人只是个普通的犯,什么都不知道。”

“电脑的来源呢?”

“查不到。”陆沉说,“所有的交易都是现金,没有记录。而且华强北每天流动的二手电脑成千上万,他们不可能一一追查。”

看起来,计划天衣无缝。

但周五放学时,林微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建明。

他站在校门对面的树荫下,似乎在等人。看到林微和陆沉,他走了过来。

“王叔叔?”林微有些意外。

“微微,陆沉同学。”王建明点点头,“能聊几句吗?”

三人走到附近的咖啡馆。王建明看起来很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时更重。

“我知道你们最近做了什么。”他开门见山。

林微和陆沉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远航科技的新材料,技术资料泄露的事,在业内已经传开了。”王建明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做的,但手法很专业。”

“王叔叔想说什么?”陆沉冷静地问。

“我想提醒你们,远航科技背后的势力不简单。”王建明压低声音,“他们不仅是一家商业公司,还和一些特殊部门有关系。如果发现是你们在背后作,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陆沉说。

“但你们触动了他们的利益。”王建明说,“在商业世界里,利益比法律更有说服力。”

气氛有些沉重。

“王叔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林微问。

王建明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出事。你父亲已经……我不想他的女儿也卷入危险。”

他的语气很真诚,但林微注意到他眼神闪烁,似乎还有话没说。

“王叔叔,你和我父亲的研究,到底还涉及什么?”她直接问。

王建明深吸一口气:“除了超导材料,我们还研究过一些……更特殊的课题。那些课题,引起了某些人的兴趣。”

“什么人?”

“我不能说。”王建明摇头,“知道得太多对你们没好处。我只能告诉你们,远航科技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他们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

这个警告让林微脊背发凉。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陆沉问。

“暂时收敛,观察形势。”王建明说,“另外,微微,你父亲可能留下了一些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王建明说,“但他在出事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展现出数学天赋,有些东西该交给你了。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手稿,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止那些。”

林微想起了周昀的话:父亲最核心的想法可能没有写在手稿里。

“在哪里?”她问。

“我不知道。”王建明说,“他说会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你能找到。”

这像是一个谜题。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又藏在哪里?

王建明离开后,林微和陆沉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你相信他的话吗?”陆沉问。

“一半一半。”林微说,“他确实在关心我,但也隐瞒了很多。父亲留下的东西……如果真有,会是什么呢?”

“也许是你父亲研究的核心。”陆沉推测,“那部分没有写入手稿的内容。”

“那要怎么找?一点线索都没有。”

“也许线索就在手稿里。”陆沉说,“你父亲是个数学家,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什么,一定会用数学的方式隐藏线索。”

这个思路让林微眼前一亮。父亲确实可能这么做——把线索隐藏在数学符号中,只有能看懂的人才能发现。

“我需要重新研究手稿。”她说,“这次不只看内容,还要看结构、顺序、甚至笔迹的细微变化。”

“我帮你。”陆沉说。

接下来的周末,林微把父亲的手稿从头到尾重新梳理。

她不再只是关注数学内容,而是注意每一个细节:纸张的类型和批次、墨水的颜色变化、笔迹的压力变化、甚至每页纸的折痕和污渍。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发现了异常。

在手稿的第七本,中间有几页纸的质地明显不同——更厚,更光滑,像是特殊的纸张。这几页的内容是关于一个复杂拓扑结构的证明,林微以前也研究过,但这次她注意到,证明过程中有几个符号的写法很特别。

比如,在某一页的页脚,父亲用很小的字写了一个希腊字母“δ”,但写成了镜像对称的形式,就像在照镜子。

“这个写法……”林微指着那个符号,“父亲平时不是这样写的。”

陆沉凑近看:“确实奇怪。还有其他异常吗?”

林微继续翻找。在另一页,她发现一个等式的书写顺序是反的——正常应该从左到右,但父亲写成了从右到左。

“像是某种密码。”陆沉说。

“或者是提示。”林微开始把所有异常点记录下来。

总共有七个异常:三个镜像书写的符号,两个反向书写的等式,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数字,还有一页的页眉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这个数字,”林微指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23”,“在手稿里反复出现了几次,我以前以为是页码或标记,但现在看可能不止。”

“23有什么特殊含义?”

林微想了想:“父亲的生是6月23。我的生是3月23。还有……”她忽然想起什么,“父亲的书房,原来的门牌号是23号。”

“书房?”

“老房子的书房,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住的地方。”林微说,“后来搬过几次家,但我记得那个门牌号。”

“那个房子现在还在吗?”

“应该还在,但早就卖掉了。”林微说,“父亲去世后,母亲处理了那边的房产。”

“地址还记得吗?”

林微努力回忆:“江城市中山路……具体门牌号记不清了,但记得是23号。”

“江城市……”陆沉若有所思,“你父亲生前工作的地方。也许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那个房子里。”

这个可能性让林微心跳加速。如果父亲真的留下了什么,最可能的地方就是他们曾经的家,他的书房。

“可是房子已经卖了。”

“但新主人不一定发现了隐藏的东西。”陆沉说,“我们可以去看看,当然,要合法地看。”

“怎么合法?”

陆沉笑了:“我认识一个房产中介,可以安排看房。就说是……想买回老房子,怀旧。”

这个借口很合理。林微确实想看看那个充满童年回忆的地方。

周一,陆沉联系了中介。很巧的是,那个房子目前空置,原主人出国了,房子委托中介出租。

“可以看房,随时都可以。”中介很热情,“不过房东要求租客素质高,不能破坏房屋。”

“我们只是看看,不一定租。”陆沉说。

周三下午,两人请假去了江城。车程两小时,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中山路23号是一栋老式的单位宿舍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有些斑驳,但整体还算整洁。他们家在四楼,一梯两户。

中介打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显然空置了很久,家具都盖着防尘布,地上有一层薄灰。

但林微一进门,记忆就涌了上来。客厅的窗户,厨房的门,卫生间的瓷砖……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书房在这里。”她凭着记忆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排书架,窗前是一张大书桌。书架上还有不少书没搬走,上面落满了灰。

“房东说这些书可以处理掉,但他们一直没来收拾。”中介说,“你们慢慢看,我在外面等。”

中介离开后,林微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那些熟悉的书名:《数学原理》《几何原本》《代数学引论》……都是父亲的藏书。

“你父亲没把这些书带走?”陆沉问。

“大部分带走了,这些可能是他觉得不太重要的。”林微说,“或者……是故意留下的。”

她开始仔细检查书架。父亲是个有条理的人,书籍按分类排列,但现在书架上的书顺序有些乱,像是被人翻动过。

“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陆沉说。

两人分头检查。林微主要看书架和书桌,陆沉检查墙壁、地板、天花板等可能隐藏空间的地方。

一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

“也许东西已经被拿走了。”陆沉说。

林微不甘心。她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试图从父亲的视角思考——如果他要藏东西,会藏在哪里?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下方。那是一张老式的实木书桌,很厚重,桌腿粗壮。她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桌底。

在右后方的桌腿内侧,她看到了一个很小的刻痕——一个箭头符号,指向地板。

“陆沉,来看这里。”

陆沉蹲下,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向地板。那里铺着老式的木质地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他用手敲了敲,声音有些空。

“下面是空的。”陆沉说。

他们小心地撬开那块地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隐藏空间,放着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没有锁,但很重。林微把它拿出来,拂去上面的灰尘。

“打开看看。”陆沉说。

林微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她想象中的手稿或笔记,而是一堆老旧的物件:一支用坏的钢笔,一副眼镜,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个U盘。

U盘是很老的型号,容量不大,上面贴着一个标签,手写着:「给微微,当你准备好的时候。」

林微的手颤抖起来。父亲真的留下了东西。

“要现在看吗?”陆沉问。

“回去看。”林微说,“这里没有电脑。”

他们把盒子原样放回,地板恢复原状,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中介还在门口等着。

“看完了?”中介问。

“嗯,房子不错,我们考虑一下。”陆沉说。

回程的车上,林微一直抱着那个盒子。她打开盖子,再次确认里面的东西。

照片上是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和一些同事的合影,其中就有王建明和周昀。钢笔是父亲常用的那支,笔尖已经磨秃了。眼镜的镜片很厚,度数很高。

而那个U盘,静静地躺在最下面。

回到陆沉家,他们用一台隔离的旧电脑打开了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真相」。

文件夹里有三个文件:一份文档,一份视频,还有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林微先打开了文档。那是一封信,父亲写给她的。

「亲爱的微微: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并且在数学上展现了足够的天赋。我很欣慰,也很骄傲。

有些事,我本想在合适的时候亲自告诉你。但现在看来,可能没有机会了。

我的研究,涉及一些重要的科学问题,但也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王建明是个有才华的科学家,但他的野心太大,想走捷径。我们为此争吵过很多次。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很可能不是意外。

但不要害怕,也不要放弃。真理永远值得追求。

U盘里的视频,记录了一些重要的实验数据。加密压缩包的密码是你的生加上我最喜欢的那道数学题的答案——你知道是哪道题。

记住,数学不仅是工具,更是照亮黑暗的光。

永远爱你的爸爸」

信的期是父亲去世前一周。

林微的眼睛湿润了。父亲早就预感到了危险,提前做好了准备。

她打开视频文件。画面质量不高,像是用老式摄像机拍的。视频里,父亲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讲解一个实验。

“这是第七次重复实验,”父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数据表明,我们的模型预测与实验结果高度吻合。这意味着,高温超导的理论瓶颈,可能被打破了。”

画面切换到实验设备,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曲线。虽然林微不完全理解那些物理内容,但她能看出这个结果的重要性。

视频的最后,父亲严肃地说:“这项发现太重要了,不能轻易公开。我会把完整的数据和理论推导保存下来,等待合适的时候。”

视频结束。

现在,只剩下那个加密压缩包了。

“密码是你的生加上你父亲最喜欢的那道数学题的答案。”陆沉说,“你知道是哪道题吗?”

林微点头:“我知道。父亲经常说,他最喜欢费马大定理的证明,那是数学之美的最佳体现。”

“那答案是什么?”

“证明本身太长了,不可能作为密码。”林微思索,“但父亲说过,费马大定理证明的关键,在于椭圆曲线和模形式的对应关系。也许密码是某种简写……”

她尝试了几个可能性,都失败了。

“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思考。”陆沉说,“今天先休息吧,你已经很累了。”

确实,一天的奔波加上情绪的起伏,林微感到筋疲力尽。

但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父亲的那封信。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很可能不是意外。」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敲打在她心上。

这么多年,她一直告诉自己父亲是意外去世,因为这样更容易接受。但现在,真相可能就在那个加密压缩包里。

而她,必须解开它。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安静。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王建明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们今天去了中山路23号,”电话那头的人说,“找到了一个金属盒子。”

王建明的手握紧了电话:“里面有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有林清河留下的东西。”

“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王建明说,“我们要等合适的时机。”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十年前的选择,现在终于到了要面对后果的时候。

而林微,那个聪明坚韧的女孩,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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