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陆沉家的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微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一沓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手里还握着笔。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陆沉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这个动作很轻,但林微还是醒了。她抬起头,眼睛因为熬夜有些发红,但眼神异常明亮。
“我证出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沉愣了一下:“什么?”
“关键的一步。”林微坐直身体,把桌上的草稿纸推到陆沉面前,“父亲留下的那个不完整的证明,我把它补全了。”
陆沉拿起那些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符号密集得让人眼花缭乱。但他还是努力看下去——从已知条件出发,经过十几个严密的推理步骤,最终得出了一个简洁而优美的结论。
“这是……”他认出了那个结论,“非线性薛定谔方程在特殊边界条件下解的存在性证明?”
“完整证明。”林微点头,“不只是存在性,还包括了解的唯一性和稳定性。”
陆沉虽然不是数学专业,但也知道这个结果的分量。非线性薛定谔方程是物理学和数学中的重要模型,在量子力学、光纤通信、流体力学等多个领域都有应用。而特殊边界条件下的解的存在性,一直是个难题。
“你一夜没睡?”陆沉问。
“睡了一会儿。”林微揉了揉眼睛,“但这个思路突然就通了,像……像打开了一扇门。”
她的比喻很贴切。在数学研究中,有时就会这样——苦思冥想很久,突然某个瞬间灵光一闪,所有碎片瞬间拼接成完整的图案。
“恭喜。”陆沉由衷地说,“这是个大突破。”
“但这才只是第一步。”林微说,“父亲留下的证明有七个关键步骤,这只是其中之一。不过有了这个突破,后面的应该会顺利一些。”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容。那是解开难题后的满足感,是朝着目标迈出坚实一步的成就感。
陆沉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去洗漱吧,然后吃早饭。”他说,“王姨做了你喜欢的虾饺。”
早餐时,林微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一边吃一边跟陆沉讲证明过程中的巧妙之处。陆沉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个问题,大多数时间只是看着她说。
这样的林微,和平时那个安静、内敛、总是半垂着眼的女孩完全不同。她眼睛发亮,语速比平时快,手势也多了起来——那是真正热爱数学的人,在谈论自己热爱的事物时的状态。
“对了,”林微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说你家书房里有很多参考书,我能看看吗?”
“当然。”陆沉说,“吃完饭我带你去。”
陆沉家的书房比林微想象中还要大。整面墙的书架,分门别类地摆满了书——数学、物理、计算机科学、经济学、艺术史……几乎涵盖了所有领域。而且很多都是原版书,有些甚至是绝版的老书。
“这些书……”林微看着书架,有些震惊。
“大部分是我爷爷和父亲收集的。”陆沉说,“我小时候就在这里看书,一看就是一天。”
林微走到数学区,手指划过书脊。柯朗的《微积分与数学分析》、希尔伯特的《几何基础》、格罗滕迪克的《代数几何基础》……这些经典著作都有。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俄文和德文原版书。
“你爷爷是学者?”她问。
“算是吧。”陆沉说,“他年轻时在海外留学,后来回国教书。这些书是他一辈子的收藏。”
林微抽出一本泛黄的德文书,翻开扉页,上面有手写的签名和期——1957年。
“这些书很珍贵。”她说。
“所以它们在这里,而不是在图书馆。”陆沉说,“你可以随便看,但尽量不要带出去。”
“我明白。”
林微在书架前站了很久,像是进入了宝库的孩子。最后她选了几本和父亲研究相关的书,抱在怀里。
“这些我可以借去看吗?”
“可以。”陆沉说,“不过……”
他顿了顿:“在你研究期间,我希望你能暂时住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安全,也为了方便你查阅资料。”
这个提议很合理,但林微还是有些犹豫。
“我母亲下周就回来了,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陆沉说,“至少这一周,你安心在这里研究。学校那边,如果需要请假,我可以帮你处理。”
“请假?”
“如果你需要集中时间攻关,请假可能是必要的。”陆沉说,“高三的课程对你来说没有难度,不是吗?”
他说得对。那些课程内容,林微早就掌握了。她去学校只是为了维持伪装,但现在伪装已经岌岌可危,继续每天去学校反而浪费时间。
“我想想。”她说。
承
周一上午,林微还是去了学校。但她明显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昨晚证明的细节,还有接下来要攻克的步骤。
课间,沈瑶来找她,表情有些担忧:“林微,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有点。”林微说。
“竞赛都结束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沈瑶说,“对了,李想今天没来,听说已经办转学手续了。”
这个消息林微已经知道。李想周六给她发了条短信,说已经回临江了,祝她研究顺利。
“还有,”沈瑶压低声音,“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你。”
林微的心一紧:“谁?”
“不知道,是隔壁班一个同学说的。”沈瑶说,“他说上周五放学后,有两个人问他认不认识你,问你在班里表现怎么样,有什么特长之类的。”
“长什么样?”
“他说没看清,那两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沈瑶说,“林微,你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没有。”林微说,“可能就是好奇吧,毕竟我们刚拿了竞赛第一。”
这个解释很勉强,但沈瑶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小心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沈瑶离开后,陆沉走过来:“有人打听你?”
“嗯。”林微把沈瑶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动作真快。”
“你是说,是那些监视我的人?”
“可能性很大。”陆沉说,“他们可能想从同学那里了解你的常习惯、活动规律,甚至你的弱点。”
林微感到一阵恶心。被人暗中调查的感觉,像是生活在显微镜下。
“我们得反击。”她说。
“你有什么想法?”陆沉问。
林微思索片刻:“他们不是想知道我在研究什么吗?那就让他们知道——但只让他们知道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部分。”
“你是说,放烟雾弹?”
“嗯。”林微点头,“我们故意泄露一些信息,误导他们的判断。”
陆沉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但需要精心设计,既要让他们相信,又不能暴露你真正的进展。”
两人商量了一上午,制定了一个初步计划。
下午放学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打印店。陆沉用店里的电脑制作了一份“研究计划”——看起来像是一份正经的数学研究计划,题目是“非线性偏微分方程数值解法研究”,里面列出了一些问题和方法,但都是林微已经完成或者不打算深入的方向。
“这份计划,如果被懂行的人看到,会觉得你有水平但还没触及核心。”陆沉说,“正好符合你目前应该有的进度。”
“怎么泄露给他们?”林微问。
“我来安排。”陆沉说,“你只要继续正常研究,偶尔在公共场合看看相关资料就行。”
从打印店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陆沉忽然说:“其实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我父亲的公司,最近遇到点麻烦。”陆沉说得很平静,但林微听出了不寻常。
“什么样的麻烦?”
“商业竞争。”陆沉说,“有家公司一直在挖我们的墙角,抢客户,挖人才。最近他们动作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接触我们的核心技术团队。”
“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陆沉说,“一家叫‘远航科技’的公司,背景很复杂,有境外资本。我怀疑他们和你父亲的事可能有关联。”
这个关联让林微警觉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查到,远航科技的方之一,和王建明教授的公司有关系。”陆沉说,“虽然只是间接关联,但太过巧合。”
“所以你父亲的事和我的事,可能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能性很大。”陆沉说,“所以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反击。”
“怎么?”
陆沉停下脚步,看着林微:“你帮我分析远航科技的商业数据,找出他们的弱点。我帮你对付那些监视你的人,保护你的研究。”
这是一个更深入的协议。之前他们只是互相帮助,现在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盟。
“好。”林微没有犹豫,“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建立一个数学模型,分析远航科技的业务模式和现金流。”陆沉说,“他们表面上在做正当生意,但我怀疑有些资金流向有问题。如果能找到证据,就能让他们收敛。”
“数据从哪里来?”
“我有渠道。”陆沉说,“合法的渠道。我父亲的公司有专业的情报分析团队,但他们现在被盯得太紧,不方便动手。你来做,反而更隐蔽。”
林微明白了。她是个高中生,没有人会想到她在做商业数据分析。这是最好的掩护。
“成交。”她说。
回到陆沉家,两人立刻开始工作。陆沉提供了加密的数据库访问权限,林微则开始在电脑上搭建分析模型。
这项工作比纯粹的数学研究更复杂,需要结合经济学、统计学和计算机科学。但林微很快就上手了,她天生擅长处理复杂系统,能从海量数据中找到隐藏的规律。
深夜十一点,初步模型搭建完成。林微运行了一次分析程序,屏幕上开始滚动输出结果。
“有意思。”她盯着屏幕,“远航科技的业务结构很不合理。”
“怎么说?”陆沉问。
“你看这里,”林微指着屏幕上的图表,“他们的主营业务收入只占总收入的30%,但利润却占总利润的70%。这意味着他们的大部分业务都在亏钱,只有核心业务在赚钱。”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林微说,“而且你看现金流——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每天都有大笔资金进出。这种模式更像金融机构,而不是科技公司。”
陆沉的表情严肃起来:“洗钱?”
“或者别的非法金融活动。”林微说,“我需要更多数据,特别是他们的银行流水和交易记录。”
“那些数据我拿不到。”陆沉说,“但我们可以从其他角度入手。”
他调出一个新的数据库:“这是远航科技的供应商和客户名单。我注意到一个现象——他们的很多交易对象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或维京群岛。”
“典型的避税和洗钱架构。”林微说,“如果能找到证据,就能向监管部门举报。”
“但证据很难获取。”陆沉说,“这些公司都很狡猾,不会留下明显把柄。”
两人讨论到凌晨,制定了几种可能的调查方向。虽然困难重重,但至少有了清晰的路径。
夜深了,王姨来催他们休息。林微关掉电脑,但脑海里还在回放那些数据图表。
“陆沉,”她忽然说,“你说,远航科技为什么要针对你父亲的公司?”
“商业竞争,或者……”陆沉顿了顿,“或者他们想要我父亲公司的某项技术。”
“什么技术?”
“一种新型材料的制备工艺。”陆沉说,“我父亲的公司一直在研发高性能复合材料,最近取得了突破。远航科技可能想窃取这项技术。”
又是一个想要窃取技术的例子。林微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多小偷。”她轻声说。
陆沉笑了,笑容里有些冷:“因为他们不愿意自己努力,只想走捷径。但捷径往往通向悬崖。”
转
周二上午,林微决定请假。
她给陈老师打了电话,说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几天。陈老师很关心,让她好好休息,还说要来看她。
“不用了老师,我同学会照顾我。”林微说。
挂了电话,她正式开始了闭关研究。
陆沉家的书房成了她的工作室。巨大的书桌足够摊开所有资料,三台显示器分别显示不同的内容——一台是父亲的手稿扫描件,一台是她的推导过程,一台是参考文献。
她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专注状态。
从早晨六点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她都在工作。困了就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醒来继续。有时一个灵感来了,她会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完全忘记时间。
陆沉没有打扰她,只是每天按时送饭,确保她正常作息。有时深夜他还会来书房,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陪着她。
第三天晚上,林微终于攻克了第二个关键步骤。
这是一个关于拓扑空间紧致性的证明,比第一个更难。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尝试了七种不同方法,终于在第八种方法上取得了突破。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等号时,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陆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睡衣,显然也是刚醒。
“嗯。”林微点头,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有些沙哑。
陆沉走过来,看着桌上写满的草稿纸:“你三天没怎么睡了。”
“睡了一会儿。”林微说,“但这个证明必须一气呵成,中断就接不上了。”
这是数学研究的特点——灵感来了要抓住,否则可能再也找不到那个思路。
“去睡吧。”陆沉说,“你已经证明完了。”
“我想再检查一遍。”林微说,“有时候以为自己证出来了,其实有漏洞。”
“明天再检查。”陆沉的语气不容拒绝,“现在,去睡觉。”
他拿起她的外套,等着她站起来。林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了。她确实很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回到房间,她几乎是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下午才醒。
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房间里暖洋洋的。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饭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证明我已经帮你检查过,没有明显漏洞。陆沉」
林微拿起杯子,水温刚刚好。她喝了一口,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起床后,她先去书房看了一眼。桌上她的草稿纸被整齐地整理好了,旁边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检查记录——陆沉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可能需要进一步澄清的地方,但总体上认可了证明的正确性。
她热了饭,一边吃一边看陆沉的检查记录。他的数学功底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能看出一些很细微的逻辑问题。
吃完饭,她没有立刻继续研究,而是去了花园。
陆沉家的花园很大,种了很多花草。秋天的午后,阳光温暖而不炙热,风吹过带来淡淡的桂花香。
陆沉也在花园里,正坐在藤椅上看书。看到她出来,他合上书:“醒了?”
“嗯。”林微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谢谢你帮我检查证明。”
“举手之劳。”陆沉说,“而且我也学到了很多。你父亲的研究思路真的很独特。”
“你看到那个关键的拓扑构造了吗?”林微问,“父亲用了很巧妙的方法,把高维问题转化为低维问题处理。”
“看到了。”陆沉说,“但我不完全理解为什么要那样转化。”
林微开始解释。她讲得很仔细,从问题的本质出发,一步步推导出转化的必要性。陆沉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园里很安静,只有林微的讲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讲解结束时,陆沉若有所思:“所以数学的本质,是找到不同问题之间的联系?”
“可以这么说。”林微说,“很多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在深层次上是相通的。找到那种联系,就能用解决一个问题的方法去解决另一个问题。”
“就像你父亲的研究,表面上是数学问题,但可能和物理、材料科学都有关联。”
“没错。”林微说,“父亲常说,真正的突破往往发生在学科的交叉地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数学转到其他领域。陆沉讲了他对商业和经济的理解,林微听了很感兴趣——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其实商业和数学也有相通之处。”陆沉说,“都需要分析复杂系统,都需要预测未来趋势,都需要在不确定性中做决策。”
“那你会用数学模型做商业决策吗?”林微问。
“当然。”陆沉说,“我父亲公司的很多战略决策,都是基于复杂的数学模型。但商业模型比纯数学模型更复杂,因为要考虑到人的因素——心理、情绪、非理性行为。”
“听起来很有意思。”
“如果你感兴趣,以后可以教你。”陆沉说。
这个“以后”让林微心里一动。他们已经开始谈论未来了。
傍晚,两人回到书房。林微准备开始第三个关键步骤的研究,陆沉则继续他的商业数据分析。
工作前,陆沉忽然说:“对了,我们的烟雾弹计划开始见效了。”
“怎么说?”
“我安排在打印店附近的监控拍到,有人去翻垃圾桶。”陆沉调出手机上的照片,“就是那个打印店的垃圾桶,我们那天扔草稿纸的地方。”
照片上,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在翻垃圾桶,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他们那天打印的“研究计划”。
“他们真的上钩了。”林微说。
“不止。”陆沉说,“我还故意在你家附近留了一些痕迹——几本数学书,一些草稿纸的复印件。如果他们还在监视那里,应该会找到。”
“然后他们会以为我还在按那个计划研究。”
“对。”陆沉说,“这样能为你争取更多时间。”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林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人迟早会发现真相。
“我们需要加快进度。”她说。
“但也不能太急。”陆沉说,“研究需要时间,强行推进反而容易出错。”
他说得对。数学证明需要严谨,任何一个细微的错误都可能导致整个证明失效。
“我明白。”林微说,“我会把握节奏。”
合
周五下午,林微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周昀叔叔。
“微微,我听说你最近没去学校?”周昀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担忧。
“周叔叔,你怎么知道?”
“陈老师联系了我,说你请假好几天了,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周昀说,“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林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在一个同学家,很安全。”
“哪个同学?”
“陆沉。”林微说,“您可能不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沉……是不是陆氏集团的那个孩子?”
林微愣了一下:“周叔叔您知道?”
“听说过。”周昀说,“他父亲陆振华是很有名的企业家。微微,你怎么会和他住在一起?”
林微简单解释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被人监视,收到警告,暂时搬到陆沉家避风头。但她省略了父亲研究的具体内容和王建明的事。
周昀听完,语气变得严肃:“微微,你父亲的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建议你暂时停止研究,等事情明朗了再说。”
“可是周叔叔,我已经有进展了。”林微说,“父亲的证明,我正在一点点完成。”
“我知道你的能力,但安全更重要。”周昀说,“这样吧,下周你回学校,我们见一面。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
“什么事?”
“关于你父亲的研究,还有他去世前的一些情况。”周昀说,“本来想等你再大一点再说,但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周昀是父亲的老友,一定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好,下周见。”林微说。
挂了电话,她把周昀的话告诉了陆沉。
“你觉得他是真的关心你,还是另有所图?”陆沉问。
这个问题很尖锐。如果是几天前,林微会毫不犹豫地说周昀是关心她。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不敢轻易下结论。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那就去。”陆沉说,“但不要单独去,我陪你。”
“好。”
周末两天,林微继续她的研究。第三个关键步骤比前两个更难,她进展缓慢,经常陷入死胡同。
但陆沉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帮助。
“也许你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周六晚上,当林微又一次卡住时,陆沉说,“你父亲的研究,可能不只是数学问题。”
“什么意思?”
“你之前说,父亲的研究可能和超导材料有关。”陆沉说,“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些数学证明的物理背景,能提供一些思路?”
这个建议让林微茅塞顿开。她一直纯数学地思考问题,但如果结合物理背景,也许能找到新的切入点。
她立刻开始查阅超导理论的相关资料。果然,在理解了一些物理概念后,原本卡住的地方突然有了转机。
周凌晨三点,她终于突破了第三个关键步骤。
这一次的突破比前两次都大,因为它不仅解决了一个难题,还为她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考框架——数学和物理相结合的框架。
“我明白了。”她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兴奋得睡不着,“父亲的研究,本质上是为某种物理现象建立数学模型。所以数学结构必须反映物理现实,不能纯粹从数学角度构造。”
这个认知让后续的研究路径清晰了很多。
周一上午,林微回到了学校。
几天不见,同学们都关心地问她身体怎么样。她一一回应,说自己只是小感冒,已经好了。
课间,周昀真的来了。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微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最近没睡好。
“周叔叔。”林微迎上去。
“微微。”周昀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看起来……很精神。”
“我很好。”林微说。
“我们去场走走?”周昀提议。
“好。”
陆沉想跟去,但林微用眼神制止了他。有些话,可能需要单独说。
场上阳光很好,学生们在跑步、打球,充满活力。周昀和林微沿着跑道慢慢走,开始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周昀先开口:“微微,你父亲的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全部真相。”
“什么真相?”
“你父亲的死,确实可能不是意外。”周昀说,“出事前一个月,他告诉我,有人想买他的研究。他拒绝了。之后,他开始收到威胁信。”
林微的心跳加快了。这和之前听到的说法一致。
“为什么当时不说?”
“因为没有证据。”周昀说,“警方调查结果是意外,现场没有可疑痕迹。而且那时候你还小,告诉你这些只会让你害怕。”
“那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发现,事情可能还没结束。”周昀停下脚步,看着林微,“最近有人在打听你父亲的研究,甚至找到了我。他们问了很多细节问题,明显是专业人士。”
“他们是谁?”
“不知道,但很危险。”周昀说,“所以我希望你停止研究,至少暂时停止。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周叔叔,我已经有重要进展了。”林微说,“父亲的证明,我完成了三个关键步骤。”
周昀的表情很震惊:“你真的……做到了?”
“嗯。”林微点头,“而且我发现,父亲的研究可能和超导材料有关。”
这句话让周昀的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
“从方程的形式和物理背景推断的。”林微说,“周叔叔,父亲生前是不是在研究超导理论?”
周昀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是的。他和王建明,想建立高温超导材料的数学模型。但后来他们闹翻了,研究中断了。”
“为什么闹翻?”
“因为王建明想把研究成果商业化,你父亲不同意。”周昀说,“你父亲认为基础研究应该公开,让全人类共享。但王建明想申请专利,成立公司。”
这个原因很符合父亲的性格。他一生淡泊名利,只追求真理。
“后来呢?”
“后来你父亲决定自己继续研究,但进展很慢。”周昀说,“然后……就出事了。”
林微握紧了手。如果父亲真是因为不肯商业化研究而遇害,那她现在继续研究,岂不是步父亲后尘?
“周叔叔,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周昀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我想让你停止,但我知道你不会听。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提醒你小心。另外——”
他压低声音:“你父亲的手稿,可能不是全部。”
“什么意思?”
“他有些最核心的想法,没有写在手稿里。”周昀说,“他曾经跟我说过,那些想法太危险,不能留下文字记录。他只记在脑子里。”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林微。
如果父亲最核心的想法没有留下记录,那她的手稿研究,岂不是永远无法完成真正的证明?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周昀说,“也许那些想法,随着你父亲的去世,永远消失了。也许……他会用某种方式告诉你。”
“什么方式?”
周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你要相信,你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一定会考虑到各种可能。”
谈话结束后,林微回到教室,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陆沉看出她的异常,但没在教室里问。直到放学后,在回家的车上,林微才把和周昀的对话告诉他。
陆沉思索片刻:“如果真像周教授说的,那我们现在的研究可能永远无法完成真正的证明。”
“我知道。”林微说,“但至少我现在做的部分,是有价值的。”
“有价值,但也危险。”陆沉说,“而且如果那些最核心的想法真的消失了,你父亲的研究就永远无法完整呈现。”
这个现实很残酷,但必须面对。
车子驶进别墅区时,陆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表情变得严肃。
“怎么了?”林微问。
“我父亲公司的技术团队,今天上午集体辞职了。”陆沉说,“全都被远航科技挖走了。”
“这么突然?”
“而且他们带走了核心技术资料。”陆沉的声音很冷,“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是裸的。”
“有证据吗?”
“正在收集。”陆沉说,“但对方很狡猾,所有的作都在法律边缘。”
林微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说:“也许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反击。”
“什么方法?”
“他们不是想要技术吗?”林微说,“那我们给他们技术——但不是真的。”
陆沉眼睛一亮:“你是说,设陷阱?”
“嗯。”林微点头,“伪造一份核心技术资料,故意泄露给他们。等他们投入大量资源开发时,才发现那是假的。”
这个计划很大胆,但也有风险。
“需要精心设计。”陆沉说,“假资料要足够真,让他们相信。但又要有关键错误,让他们最终失败。”
“我可以帮忙。”林微说,“设计一个看似合理但有内在矛盾的数学模型,我最擅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有时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反击了。
夜色渐浓,车灯照亮前路。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悄然升级。
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