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林微走进教室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间,教室里应该是早读的嘈杂声、补作业的匆忙、还有课代表收作业的催促。但今天,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最后一排。
她的座位。
林微放慢脚步,走到自己的位置。桌面上空无一物,但当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时,目光落在了桌肚深处——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她伸手取出来,是一张黑白老照片的复印件,已经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上面的人: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黑板前,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男人的侧脸清瘦,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正在讲解什么。
林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她父亲林清河,二十五年前在大学任教时的照片。
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有些过去,不该被忘记。」
没有署名,没有期。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她平静地把照片夹进数学书里,然后像往常一样坐下,拿出早读材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余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
沈瑶在低头背书,表情自然。前桌的两个女生在小声讨论昨晚的电视剧。斜对面的男生在偷偷玩手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陆沉走进教室。
他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座位坐下。当他看到林微时,眼神微微一凝——他看出来了,她的平静下藏着紧绷。
早读课开始,语文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林微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大脑飞速运转。
照片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目的是什么?
是警告?是威胁?还是单纯的恶作剧?
下课铃响,陈老师走进教室准备上数学课。林微把照片的事情暂时压在心底,翻开课本。但就在陈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
来自教室右后方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平时很安静的男生,叫李想,成绩中等,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此刻他正低头看书,似乎很专注。
但林微记得,早读课前,李想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
数学课进行到一半,陈老师出了一道难题在黑板上:“这道题有点超纲,是大学数学分析的内容,有谁愿意试试?”
教室里一片安静。这种题显然超出了高三的范围。
就在陈老师准备自己讲解时,一只手举了起来。
又是陆沉。
这一次,全班同学已经不那么惊讶了。数理文化节之后,大家都知道这个“倒数第二”不简单。
“陆沉同学,你来。”陈老师说。
陆沉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没有立刻解题,而是先在题目旁边画了一个坐标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点。然后他开始写步骤,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林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沉的解题思路,和她父亲在一篇论文里提到的方法很像。
那篇论文发表在二十多年前的一本小众数学期刊上,知道的人不多。她是因为整理父亲遗物才看到的。
巧合吗?
陆沉解完题,放下粉笔。陈老师看着黑板上的过程,点点头:“完全正确,而且用了很巧妙的变换。”他看向陆沉,“这个方法,你是从哪里学的?”
“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陆沉回答得很自然。
“什么书?”
“《数学分析中的特殊技巧》,作者是林清河。”陆沉说。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父亲的名字。
“林清河?”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没听说过这位作者。”
“是一本自费出版的书,印量很少。”陆沉回到座位,“我在旧书摊上淘到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但林微知道,父亲那本书只印了五十本,大部分送给了同行和朋友,市面上几乎没有流通。
陆沉怎么会有?
下课后,林微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那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陆沉看着她:“你对林清河感兴趣?”
“他的解题方法很特别。”林微说,“想学习一下。”
陆沉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很旧的书,封面已经泛黄,书名是手写体:《数学分析中的特殊技巧》,作者林清河。
林微接过书,手指有些颤抖。她翻开扉页,上面有父亲的亲笔签名和期——1998年3月。这是父亲送给一位老友的,扉页上还写着:「赠王兄指正」。
“这本书,”林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是怎么得到的?”
“一个长辈送的。”陆沉说,“他说这本书的作者是他朋友,可惜英年早逝。”
“你知道林清河是怎么去世的吗?”
“听说是意外。”陆沉看着她,“车祸。”
林微合上书,深吸一口气:“能借我几天吗?我想仔细看看。”
“当然。”陆沉说,“不过,你为什么对这个作者这么感兴趣?”
林微抬起眼:“他的数学思想很超前,我想研究研究。”
她没有说实话,陆沉也没有追问。
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浮出水面。
承
午休时间,林微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图书馆顶层的旧报刊阅览室。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书架上的杂志和报纸都蒙着一层薄灰。她找到数学类期刊的区域,开始查找二十多年前的刊物。
父亲的那篇论文,发表在《数学研究季刊》1997年第二期。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父亲生前发表的最后一篇论文。
她在书架上寻找,终于找到了那本已经泛黄脱页的期刊。翻开目录,找到那篇论文的页码——
那一页被人撕掉了。
撕痕很新,边缘整齐,像是用裁纸刀割的。前后的页码都还在,只有那一页不见了。
林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缺,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有人先她一步。
她合上期刊,放回书架,然后开始检查其他相关刊物。父亲发表过的论文不多,总共七篇,分散在不同的期刊上。她一一查找,发现有三篇所在的页码都被撕掉了。
剩下的四篇,可能是因为发表在更冷门的刊物上,暂时没有被注意到。
她站在书架间,思考着。
撕掉论文的人,一定是知道父亲研究的人。而且不想让其他人看到那些论文。
为什么?
父亲的研究到底触及了什么?
走出图书馆时,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林微在室的路上,遇到了沈瑶。
“林微!你去哪了?我给你带了饭。”沈瑶提着一个便当盒。
“谢谢班长。”林微接过便当,“我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查什么资料?”沈瑶随口问。
“一些旧论文。”林微说,“对了班长,你认识李想吗?坐教室右后方那个。”
沈瑶想了想:“李想啊,不太熟。他好像是从外地转学过来的,这学期才来我们班。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林微说,“他平时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沈瑶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挺安静的,成绩中等,也不怎么跟人交往。你为什么突然问他?”
“今天他看了我几次,感觉有点奇怪。”
沈瑶笑了:“可能是数理文化节之后,大家都对你们好奇吧。你和陆沉现在可是班里的名人了。”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林微心里那点疑虑没有完全消散。
回到教室,只有陆沉一个人在。他正在看那本《数学分析中的特殊技巧》,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微坐下,打开便当盒。沈瑶给她带了红烧排骨和青菜,还有一小盒水果。
“你不去吃饭?”她问陆沉。
“吃过了。”陆沉说,眼睛还盯着书,“这本书里的几个证明,思路很独特。你看这里——”
他把书推过来,指着一处证明过程。
林微看了一眼,那是父亲关于拓扑空间连续性证明的一个引理,她在手稿里见过。
“这个引理,”陆沉说,“可以用来简化很多复杂证明。但不知道为什么,作者没有继续深挖下去。”
“也许他挖了,但没有发表。”林微说。
陆沉抬头看她:“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林微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垂下眼:“直觉。这么好的思路,不应该只停留在引理阶段。”
陆沉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有道理。”
下午的课,林微有些心不在焉。那张照片、被撕掉的论文、陆沉手里的书、还有李想若有若无的视线——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她需要更多信息。
放学后,她没有立刻离开。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她走到李想的座位旁。
桌面上很净,只有几本教科书和笔记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桌肚——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铅笔盒和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没有照片,没有旧论文,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李想贴在桌角的名牌上。名牌是开学时统一发的,每个学生都写了名字和学号。
李想的学号是20230947。
按照学校的编号规则,20代表入学年份,23代表班级,09是编号,47——
林微的心猛地一跳。
47是她父亲的忌,4月7。
巧合吗?
转
周三下午是社团活动时间,高三学生虽然不强制参加,但可以自由选择。林微报了数学社,陆沉报了美术社——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分开活动,减少一起出现的频率。
数学社的活动室在实验楼五楼,一个不大的教室,平时只有十几个社员。今天社长请假,活动由副社长主持,内容是讨论一道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题目。
林微坐在角落,安静地听讲。她的数学水平远超这些讨论内容,但她需要维持“对数学有兴趣但水平一般”的形象。
讨论进行到一半,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想走了进来。
副社长有些意外:“李想同学?你不是报的物理社吗?”
“物理社今天没活动,我来这边看看。”李想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微身上。
他在林微旁边的空位坐下。
林微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讨论继续。李想很安静,只是听,不发言。但林微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
活动结束,社员们陆续离开。林微收拾好东西,刚要起身,李想开口了。
“林微同学,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什么?”林微问。
李想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道数学题:“这道题我不太会,听说你数学很好,能帮我看看吗?”
林微接过纸,看了一眼,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不是普通的数学题。
这是一道关于拓扑不变量的证明题,题目结构和她父亲手稿里的一道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换了表述方式。
她抬起头,看着李想。
李想的表情很自然,眼神清澈,像个真正不懂来请教的好学生。
“这道题,”林微缓缓说,“有点难,我也不会。”
“是吗?”李想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呢。毕竟你和陆沉同学的那么厉害。”
“是陆沉主导的,我主要负责打下手。”林微说。
“这样啊。”李想收回那张纸,“那我再去问问别人。”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微同学,你父亲是不是也研究数学?”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微的手指收紧。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姓氏比较少见。”李想笑了笑,“我以前认识一个姓林的数学老师,人也很好。随便问问。”
他挥挥手,离开了活动室。
林微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李想知道。
他知道她的父亲,知道她父亲研究数学,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她走出活动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必须冷静。
现在慌没用。
她需要弄清楚李想的目的,还有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
手机震动,是陆沉发来的消息:「美术社结束了,你在哪?」
林微回复:「实验楼五楼,数学社刚结束。」
「等我,一起走。」
五分钟后,陆沉出现在走廊尽头。他背着画板,手里还拿着几支画笔。
“怎么了?”他走到林微面前,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林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李想今天找我问了一道题。”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父亲的部分,只说那道题很奇怪。
陆沉思索片刻:“题目能给我看看吗?”
“我没抄下来,但记得大概。”林微把题目内容描述了一遍。
陆沉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这题……不简单。涉及到的概念已经超出了高中范围,甚至大学低年级都不会教。”
“所以他是故意的。”林微说。
“试探你。”陆沉点头,“他想知道你的真实水平。”
“为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空从金色变成橙红。
“林微,”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伪装可能已经被某些人看穿了?”
林微的心沉了下去。
“数理文化节我们太显眼了。”陆沉继续说,“一等奖,评委的高度评价,这些都会引起注意。如果真有人对你——或者对你父亲——感兴趣,他们会开始调查。”
“你是说,李想可能是……”
“我不知道。”陆沉说,“但我们需要更小心了。”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实验楼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三楼时,陆沉忽然说:“那本书,林清河的那本书,我查了一下。”
林微看向他。
“自费出版,印量五十本,大部分送给了同行和朋友。”陆沉说,“市面上一本难求。送我书的长辈说,林清河去世后,有些人想收集他的书和论文,但很难找到。”
“为什么想收集?”林微问。
“因为他的研究。”陆沉说,“虽然发表的论文不多,但每篇都有独特的见解。有些业内人士认为,他可能解决了一些重要问题,但没有发表。”
林微的手微微颤抖。
父亲确实解决了问题,或者说,接近解决了。那些成果都写在手稿里,从未公开。
“林微,”陆沉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和林清河,是什么关系?”
问题终于来了。
林微看着陆沉的眼睛。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是认真和关切。
他在担心她。
这个认知让林微心里一暖。
“他是我父亲。”她轻声说。
陆沉的表情没有太多惊讶,像是早有猜测。
“你伪装成学渣,隐藏实力,是为了完成他的研究?”
林微点头。
“李想可能是冲着这个来的。”陆沉说,“你父亲的研究,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也可能是更危险。”林微说。
两人走出实验楼,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从今天起,我们要更小心。”陆沉说,“不要单独行动,尽量不要去人少的地方。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那你呢?”林微问,“你也有秘密,会不会也有危险?”
陆沉默了一瞬:“我的事,比较复杂。但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林微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尊重这一点。
走到校门口,陆沉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很近。”
“今天用。”陆沉的语气不容拒绝,“李想可能还在附近。”
林微想了想,没有拒绝。
两人走在熟悉的路上,但今天的氛围不同以往。林微格外警惕,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陆沉也很警觉,目光不时扫视四周。
走到林微家楼下时,陆沉说:“明天开始,放学我们一起走。”
“好。”林微说,“谢谢你。”
“不客气。”陆沉顿了顿,“我们是伙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看着她上楼,直到三楼窗口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对面的便利店坐下,点了杯咖啡,透过玻璃窗看着林微家的窗口。
他在等。
等可能出现的异常。
合
晚上九点,林微在书房里研究父亲的手稿。
那张照片还夹在书里,她拿出来,仔细端详。照片上的父亲很年轻,比她记忆中的样子更有活力。黑板上那些公式,她认出了几个——都是父亲后期研究的基础。
翻到照片背面,那行打印的字:「有些过去,不该被忘记。」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提醒她不要忘记父亲?还是警告她不要忘记某些事?
她打开电脑,搜索父亲的名字“林清河”。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多年前的新闻报道:大学讲师车祸去世,留下妻子和年幼的女儿。还有几篇学术论文的索引,但点进去都显示页面不存在——可能被删除了。
她尝试搜索父亲生前工作的大学,江城大学数学系。在教职工名单里,已经找不到父亲的名字。就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这种感觉很不好。
她关上电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便利店还亮着灯。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饮料。
是陆沉。
他还在。
林微放下窗帘,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人在意她的安全,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她回到书桌前,继续研究手稿。但今晚很难集中精神,脑海里总是浮现李想的眼神,还有那张被撕掉论文的期刊。
凌晨一点,她终于有了困意。关灯前,她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那个身影还在。
第二天早晨,林微醒来时天刚亮。她走到窗边,街对面已经空了。
但她下楼时,在单元门口看到了陆沉。他靠着墙,手里拿着早餐袋。
“早。”他说,递给她一个饭团和豆浆,“给你带的。”
林微接过,豆浆还是温的。
“你……昨晚没回去?”她问。
“回去了,早上来的。”陆沉说,“睡得晚而已。”
林微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戳破。
两人一起走向学校。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
“我想了一晚上,”陆沉说,“关于李想,我们需要主动一点。”
“什么意思?”
“被动等待只会越来越被动。”陆沉说,“既然他在试探我们,我们也可以试探他。”
“怎么做?”
“数学社今天下午还有活动吧?”陆沉说,“我会去参加。”
林微看向他:“你不是报的美术社吗?”
“可以临时换。”陆沉说,“我去看看李想到底想做什么。”
下午的数学社活动,陆沉果然来了。他坐在林微旁边,像其他社员一样认真听讲。
李想也来了,看到陆沉时,他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活动内容还是讨论题目,今天是一道几何题。副社长讲完后,让大家分组讨论。
李想主动走过来:“陆沉同学,林微同学,我能和你们一组吗?”
“当然。”陆沉说。
三个人围成一桌。李想拿出笔记本,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几道题。
“这些题我都有些疑问,”他说,“能请教你们吗?”
陆沉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翻看。林微在旁边看着,心跳逐渐加快——
这些题,全都和她父亲的研究领域有关。
拓扑、流形、非线性方程……每一道都像是从父亲的手稿里摘出来的简化版。
陆沉看得很仔细,看完后,他抬头看着李想:“这些题,你是从哪里找的?”
“网上。”李想说,“一个数学论坛,有人发出来讨论。”
“能把论坛地址给我吗?”陆沉问。
李想犹豫了一下:“那个论坛需要邀请码,我也没有。我是偶然看到的,就抄下来了。”
这个解释很牵强。
陆沉没有追问,而是开始讲解第一道题。他讲得很详细,但刻意避开了一些更深入的思路,保持在“优秀高中生”的水平。
李想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他的问题都很专业,有些甚至触及了题目的核心。
讨论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时,李想收起笔记本:“谢谢你们,今天学到很多。”
“不客气。”陆沉说。
李想离开后,陆沉对林微说:“他绝对受过专业训练。那些问题,不是普通高中生能问出来的。”
“所以他是……”
“可能是某个大学或研究机构的人派来的。”陆沉压低声音,“也可能是你父亲以前的同事或学生。”
这个可能性让林微心里一紧。
父亲去世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突然有人找上门?
放学后,两人一起离开学校。走出校门时,林微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她回头,看到了李想——他站在校门口的另一侧,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但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夹克。
似乎是察觉到林微的视线,李想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笑了笑,挥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人也转过身——
林微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一张她只在照片上见过的脸。
父亲的同事,王建明教授。
照片上,父亲身边总是站着这个人。他们一起做研究,一起发表论文,父亲去世后,他还来家里看望过她和母亲几次。
但后来,他消失了。
母亲说,王教授出国了,去了哪个国家不知道。
现在,他回来了。
站在校门口,和李想在一起。
王建明也看到了林微。他的表情很复杂,惊讶、愧疚、还有别的什么。他朝林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李想看着王建明离开的方向,又看看林微,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也走了。
林微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陆沉握住她的手臂:“你认识那个人?”
“他……”林微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我父亲以前的同事。”
陆沉的表情严肃起来。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他说,“走,先离开这里。”
他拉着林微快步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林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微微,好久不见。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父亲,关于他的研究,还有——关于他的死。」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林微知道是谁。
王建明。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他说,要和我谈谈父亲的事。”
“什么时候?在哪里?”
“没说。”林微把手机递给他看。
陆沉看完短信,沉思片刻:“先别回。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可是——”
“林微,”陆沉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李想和王建明是一起的,那他们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接触你?”
这些问题,林微都答不上来。
“我们先回去,冷静下来,好好想想。”陆沉说,“冲动行事会有危险。”
林微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街道上交错。
林微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
父亲的照片,被撕掉的论文,李想的试探,王建明的突然出现——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的真相。
父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而他留下的研究,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林微深吸一口气。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
为了那个承诺。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看向身边的陆沉。
他也看向她,眼神坚定。
“一起。”他说。
“嗯。”她说。
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重叠,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而一场关乎过去与未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