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数学课,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物理数学综合题。
“这是去年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改编题,”他转身面向全班,“涉及微分方程、数值分析和简单的编程思维。下周的班会课,我们班和隔壁八班要搞一次联合解题竞赛,每组三人,这道题就是竞赛题。”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高三了还搞竞赛,不少同学都露出抗拒的表情。
“我们班需要出两组。”陈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沈瑶,你带一组。另一组……”
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排。
“陆沉,林微,你们俩一组,再找一个人。”
林微和陆沉对视一眼。这是陈老师给的机会,也是考验——经过数理文化节,他对他们的真实水平已经有了猜测,现在想看看在团队压力下的表现。
“老师,”陆沉开口,“我们两个就够了。”
“竞赛要求三人一组。”陈老师说。
“那我们可以再找——”
“我来。”一个声音从教室右后方传来。
所有人转头。李想举起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对数学建模很感兴趣,能加入你们组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记得数理文化节上陆沉和林微的惊艳表现,现在李想主动加入,动机值得玩味。
陈老师看向陆沉和林微:“你们觉得呢?”
陆沉看了李想一眼,对方眼神坦然,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以。”陆沉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老师拍拍手,“竞赛在下周三下午,地点在实验楼计算机教室。题目已经提前公布,你们有一周时间准备。记住,这不仅是为班级争光,也是锻炼你们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下课铃响,李想主动走到最后一排。
“愉快。”他伸出手。
陆沉和他握了握,力度适中,时间刚好三秒。
“你们平时在哪里讨论?”李想问。
“图书馆。”林微说。
“今天放学后可以开始吗?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思路。”
“可以。”陆沉说,“图书馆三楼,自习区靠窗的位置。”
李想点点头,回到自己座位。
等他走远,林微压低声音:“他在试探我们。”
“我们知道他在试探,他也知道我们知道。”陆沉说,“这是一场明牌游戏。”
“那你为什么同意他加入?”
“因为拒绝反而显得可疑。”陆沉收拾书包,“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放学后,三人准时在图书馆。陆沉带来了笔记本电脑,李想也带了一台,林微则带了笔记本和参考书。
“我们先分析题目。”陆沉打开电脑,调出题目文件。
题目是关于城市交通流量的优化模型:给定一个简化后的城市路网图,包含交叉路口、道路容量、车流量数据,要求建立数学模型,提出在特定时间段内优化信号灯配时的方案,以降低整体拥堵指数。
“典型的运筹学问题。”李想说,“可以用图论建模,把路网抽象成有向图,路口是节点,道路是边,流量是边的权重。”
“还需要考虑时间维度。”林微补充,“不同时间段的流量分布不同,信号灯配时需要动态调整。”
“动态规划?”李想问。
“动态规划计算量太大。”陆沉摇头,“可以用启发式算法,比如遗传算法或者模拟退火。”
三个人讨论得很专业,图书馆里其他学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三个“学渣”在讨论大学生级别的数学建模问题,这画面有些违和。
讨论了一个小时,初步方案成型:用图论建立静态模型,再用遗传算法优化动态配时。陆沉负责算法实现,林微负责数学模型和理论证明,李想负责数据分析和结果可视化。
“分工很合理。”李想说,“那我们从明天开始正式工作?”
“可以。”陆沉说,“明天同一时间,这里见。”
李想离开后,陆沉没有立刻收拾东西。他看着李想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发现什么了?”林微问。
“他的专业程度。”陆沉说,“刚才讨论时,他提到了几篇很新的论文,都是今年才发表的。一个普通高中生,不会关注这些。”
“所以他背后肯定有人。”
“而且那个人在学术圈有资源。”陆沉合上电脑,“林微,你父亲的研究,到底涉及什么领域?”
林微沉默了一会儿:“主要是微分拓扑和几何分析,但也涉及一些应用数学,比如流体力学、优化理论。”
“你父亲和王建明教授,以前主要研究什么?”
“他们过几个,具体内容我不清楚。”林微说,“但母亲说过,父亲去世前,他们正在做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和某种特殊材料的数学模型有关。”
“特殊材料?”
“好像是……超导材料?”林微努力回忆,“父亲的手稿里有一些关于高温超导体磁通钉扎的方程,我看不太懂。”
陆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林微问。
“超导材料的研究,不仅涉及基础科学,也涉及重要的技术应用。”陆沉压低声音,“如果他们的研究有突破性进展,可能会引起很多人的兴趣——包括一些不该感兴趣的人。”
林微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先专注于眼前的竞赛。”陆沉说,“但你要小心,李想——和他背后的人——可能不只是对你父亲的研究感兴趣。”
承
周末两天,三人小组都在图书馆工作。
陆沉的编程能力很强,遗传算法的框架很快就搭建好了。林微完善了数学模型,提供了几个关键的理论证明。李想处理数据很熟练,还贡献了几个优化算法的思路。
工作进展顺利,但气氛一直有些微妙。三个人都很专业,讨论时对事不对人,但总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流动。
周下午,代码调试阶段,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算法在某个特定参数下会陷入局部最优,无法找到全局最优解。
“需要改进适应度函数。”李想说,“现在的函数对约束条件的惩罚力度不够。”
“我改过了,效果不明显。”陆沉盯着屏幕。
林微看着算法输出的结果图,忽然想到什么:“也许问题不在适应度函数,而在选择算子的设计上。你们看这里——”
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遗传算法的选择过程,本质上是概率抽样。如果抽样分布有偏,即使适应度函数设计得再好,也容易陷入局部最优。”
“有道理。”陆沉点头,“你有什么建议?”
“可以用一种改进的锦标赛选择法,增加种群多样性。”林微写下公式,“这样虽然收敛速度会慢一点,但更可能找到全局最优。”
李想看着她写下的公式,眼神闪烁:“这个改进方法,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一本旧书。”林微说,“《进化计算的理论与应用》。”
“作者是?”
“史密斯。”林微说,“很经典的教材。”
李想笑了笑,没再追问。但林微注意到,他悄悄用手机拍了那张草稿纸。
工作到傍晚,问题终于解决。新算法运行良好,找到了比之前更好的解。
“今天就到这里吧。”陆沉保存代码,“明天放学后再做最后测试。”
三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出大门时,夕阳正好,把街道染成金色。
“你们要直接回家吗?”李想问。
“嗯。”陆沉说。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李想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等他走远,陆沉对林微说:“他拍了你的草稿纸。”
“我知道。”林微说,“他想确认那个公式的来源。”
“你给的是假信息?”
“不,是真的。”林微说,“那本书确实存在,作者确实是史密斯。但那个改进方法——是我自己想的。”
陆沉挑眉:“你故意让他发现?”
“嗯。”林微说,“如果他想试探我的水平,那就让他看到一部分。真真假假,才更容易迷惑对手。”
陆沉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会玩策略。”
“跟你学的。”林微说。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九月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陆沉,”林微忽然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陆沉默了一会儿:“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很多种。”陆沉说得很模糊,“房地产、金融、科技,都有涉及。”
“所以你学经济,学编程,是为了以后继承家业?”
“不完全是。”陆沉说,“我只是想证明,不靠家里,我也能做出自己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微听出了一丝倔强。
“你父母不支持你?”
“他们只支持他们想让我走的路。”陆沉说,“但我有自己的想法。”
林微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她理解。
走到林微家楼下,陆沉照例看着她上楼。但今天,林微走到三楼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窗边往下看。
陆沉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的窗口。
两人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对视。
林微忽然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在太阳旁画了个圈,然后指向他。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小暗号,意思是「有异常,注意」。
陆沉立刻警觉,但没有立刻抬头张望,而是自然地拿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同时用余光扫视四周。
街对面便利店的阴影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陆沉记下了那个位置,然后朝林微点点头,表示收到。
林微关上窗帘,但没有开灯。她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空无一人。
但刚才上楼时,她听到了很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楼里邻居的节奏。
有人在跟踪她。
或者,在监视她。
她在黑暗中站了十分钟,然后才轻轻打开门。楼道里确实没人,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陌生的气味——不是烟味,也不是香水,而是一种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她关上门,反锁,然后给陆沉发消息:
「楼道里有人来过,有消毒水味。」
陆沉很快回复:
「便利店旁边的小巷里也有人,穿黑色夹克,已经离开。你今晚不要出门,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林微回复:
「好。」
她走到书房,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是父亲留下的。她打开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周叔叔」。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周昀叔叔是父亲的老友,现在在大学任教。父亲去世后,他经常来看望她和母亲,但每次问起父亲的研究,他都会岔开话题。
母亲说过,周叔叔知道一些事,但不能说。
也许现在还不是联系他的时候。
林微合上手机,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路灯下,陆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保持着警惕。
这一夜,林微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窗外有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玻璃。
她睁开眼,声音消失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斑。
她看着那道月光,想起了父亲。
父亲常说,数学是夜晚的星光,虽然遥远,但永远在那里,指引方向。
“爸爸,”她轻声说,“我一定会完成你的证明。”
月光静静流淌,像无声的回答。
转
周一早晨,陆沉准时出现在林微家楼下。
他带来了早餐,还有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什么?”林微问。
“我查的一些资料。”陆沉说,“关于你父亲的研究领域,还有王建明教授近年的动向。”
两人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看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论文摘要、新闻报道、还有一些学术会议的程表。
“王建明教授三年前回国,”陆沉指着一份报道,“受聘于江城大学材料科学研究院,担任特聘教授。研究方向是高温超导材料。”
“材料科学?”林微皱眉,“他不是数学系的吗?”
“他转方向了。”陆沉说,“或者应该说,他把数学应用到了材料科学领域。你看这些他发表的论文——”
陆沉抽出几页打印纸,上面是论文标题和摘要。林微快速浏览,发现这些论文都涉及复杂的数学模型在材料设计中的应用。
“这些模型,”林微指着其中一篇,“和父亲手稿里的方程很像。”
“所以他可能继承了你父亲的部分研究。”陆沉说,“但为什么现在突然来找你?”
林微摇头:“我不知道。但母亲说过,父亲去世前,和王叔叔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他们就没再了。”
“争吵的内容呢?”
“母亲也不知道。”林微说,“父亲从不说工作上的事。”
文件夹里还有一份资料,是李想的转学记录。
“李想是从临江市转来的,”陆沉说,“和你父亲生前工作的城市一样。而且他就读的中学,就在江城大学附属中学旁边。”
“所以他可能很早就认识王教授。”
“或者,”陆沉说,“他就是王教授安排来的。”
这个猜测让林微心里一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问。
“两种可能。”陆沉分析,“第一,你父亲的研究还有未完成的部分,他们想通过你找到线索。第二,你父亲的研究可能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想确认你知道多少。”
“哪一种更糟糕?”
“都糟糕。”陆沉合上文件夹,“但无论哪种,你都需要做好准备。”
两人走到学校,在教室门口遇到了李想。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微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竞赛的最终测试,今天放学后做?”
“可以。”陆沉说。
一整天,林微都在观察李想。他上课认真听讲,笔记工整,和同学正常交流,没有任何异常。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讲到电磁学部分,提到了超导体的迈斯纳效应。李想听得很专注,还提了一个关于磁通量子化的问题。
下课铃响,李想走到林微座位旁。
“林微,你父亲以前研究过超导理论吗?”
问题来得太直接,林微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听说你父亲是数学教授,”李想说,“超导理论涉及很多深奥的数学,所以好奇。”
“我不清楚。”林微说,“父亲很少和我谈工作。”
“这样啊。”李想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知道一些呢。”
他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林微和陆沉对视。
“他在步步紧。”陆沉低声说。
“我们需要反击。”林微说。
“怎么反击?”
林微想了想:“他不是想知道我父亲的研究吗?那就让他知道一点——我们精心挑选的一点。”
放学后的最终测试很顺利。算法运行完美,结果比预期还好。李想负责的可视化部分也做得很好,动态展示了优化前后交通流量的变化。
“这个水平,拿第一没问题。”李想满意地说。
“多亏了你的数据。”陆沉说。
“团队的结果。”李想收拾东西,“对了,竞赛结束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林微问。
“数理文化节的,完全可以继续深入,甚至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李想说,“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些资源。”
“什么资源?”陆沉问。
“学术资源。”李想说,“我认识一些大学的教授,他们对优秀的中学生很感兴趣,可以提供指导,甚至实验室资源。”
“听起来不错。”陆沉说,“但我们高三了,时间有限。”
“也是。”李想点头,“那等竞赛结束再说吧。”
他离开后,陆沉看着林微:“他在抛诱饵。”
“我们该咬钩吗?”林微问。
“咬,但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陆沉说。
周三下午,竞赛如期举行。实验楼计算机教室里坐满了两个班的学生,六组队伍各占一个区域。陈老师和八班的班主任担任裁判。
题目就是他们准备了一周的那道交通优化题,但增加了一个附加条件:需要考虑突发交通事故对路网的影响,并给出应急调整方案。
“这有点过分了吧?”八班的一个学生抱怨,“原来题目里没有这个。”
“现实中的交通问题本来就充满不确定性。”陈老师说,“能处理突况,才是真正优秀的模型。”
竞赛开始,各组立刻投入工作。键盘敲击声、讨论声、翻书声此起彼伏。
陆沉和林微对视一眼——这个突发条件,他们正好讨论过。
“按C方案。”陆沉说。
“好。”林微点头。
李想有些意外:“你们提前准备了应对方案?”
“做过预案。”陆沉说得很平淡,“优化模型本来就应该考虑鲁棒性。”
三人分工协作。陆沉修改代码,加入事故模拟模块。林微调整数学模型,增加应急约束条件。李想重新处理数据,生成新的可视化结果。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旁边几组还在争论如何下手时,他们已经完成了大半。
两个小时后,竞赛结束。各组提交结果,裁判开始评估。
等待结果时,李想低声说:“你们配合得真默契。”
“一起做练出来的。”林微说。
“不止吧。”李想笑了笑,“感觉你们很了解对方。”
陆沉看了他一眼:“久了,自然会有默契。”
评估结果很快出来。陆沉这组以绝对优势获得第一,沈瑶那组第三,八班的最好成绩是第二。
陈老师很高兴:“这次竞赛,我们班表现非常出色!特别是陆沉这组,模型完整,代码优雅,文档规范,连突况的处理都很到位。”
八班的班主任也点头:“确实优秀。这个水平,参加大学生竞赛也够格了。”
颁奖环节,陆沉再次让林微上台。这一次,林微没有推辞。
当她接过奖状时,台下响起掌声。她看向陆沉,他也在鼓掌,眼神里有赞许的笑意。
那一刻,林微忽然觉得,也许伪装的子不会太久了。
但她也知道,暴露真实实力的同时,危险也会随之而来。
合
竞赛结束后的周五,李想又找到了他们。
“王建明教授想见你们。”他直接说,“明天下午三点,大学城的咖啡厅。”
林微和陆沉对视一眼。
“为什么?”陆沉问。
“他说,有些关于林微父亲的事,想当面谈谈。”李想说,“他也想见见你们,看看你们的研究。”
“你怎么认识王教授?”林微问。
李想笑了笑:“我是他儿子。”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你姓李。”陆沉说。
“随母姓。”李想说,“父母离婚后,我跟了母亲。”
气氛有些微妙。
“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们就是有目的的。”林微说。
“是的。”李想坦然承认,“父亲听说林清河教授的女儿在我们学校,而且似乎在数学方面很有天赋,就让我多关注。数理文化节之后,他更确定你们不简单。”
“他想做什么?”
“他说,林教授生前的研究很重要,如果你们真的继承了那份天赋,他愿意提供帮助。”李想说,“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
“如果我们不愿意呢?”陆沉问。
李想耸耸肩:“那就算了。父亲不会强迫你们。但他建议,至少见一面,听听他要说什么。”
林微沉思片刻:“好,我们见。”
“林微——”陆沉想说什么。
“我需要知道父亲的事。”林微说,“而且,如果王叔叔真的愿意帮忙,对我的研究会有很大帮助。”
陆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我陪你去。”
李想说:“那就明天下午三点,大学城‘时光咖啡厅’。我会在门口等你们。”
他离开后,陆沉问:“你真的相信他?”
“不完全相信。”林微说,“但这是一个机会,了解父亲过去的窗口。”
“也可能是陷阱。”
“所以我们一起去。”林微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周六下午,两人提前半小时到达大学城。他们在咖啡厅对面的书店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观察咖啡厅周围的情况。
两点五十分,李想出现在咖啡厅门口。他独自一人,没有带其他人。
两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和李想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进咖啡厅。
即使隔着一条街,林微也能认出那个人——王建明教授。他比照片上老了一些,头发有些花白,但气质依旧儒雅。
“看起来正常。”陆沉说。
“但我们还是小心点。”林微说。
三点整,他们走进咖啡厅。李想已经占了一个靠里的位置,王建明坐在他对面。
看到林微,王建明立刻站起来,眼神复杂:“微微,长大了。”
“王叔叔。”林微点头。
“这位是?”王建明看向陆沉。
“我同学,陆沉。”林微说,“也是我的伙伴。”
王建明打量了陆沉几眼,然后伸出手:“你好。李想跟我提过你,很优秀的年轻人。”
“过奖。”陆沉和他握手。
四人落座。服务员送来咖啡,气氛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王建明先开口:“微微,我知道突然找你很冒昧。但我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关于我父亲?”林微问。
“关于你父亲的研究,还有……他的死。”王建明的语气沉重起来。
林微的手微微颤抖。陆沉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给她支持。
“你父亲生前,我们在研究一个很重要的课题。”王建明说,“关于高温超导材料的数学模型。简单说,我们发现了一种可能的方法,可以大幅提高超导材料的临界温度。”
“这很重要吗?”陆沉问。
“非常重要。”王建明说,“如果能实现室温超导,将是革命性的突破。能源传输、医疗设备、量子计算……几乎所有领域都会受到影响。”
“那你们成功了吗?”林微问。
“理论模型完成了,但实验验证还没开始,你父亲就……”王建明停顿了一下,“他去世后,研究中断了。我尝试继续,但很多关键细节都在你父亲手里,我没有完全掌握。”
“所以你想通过我,找到那些细节?”
王建明摇头:“不完全是。我更担心的是,你父亲的研究可能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什么意思?”
“你父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王建明压低了声音,“出事前一个月,他告诉我,有人接触过他,想买我们的研究数据。他拒绝了。之后,他开始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林微的呼吸急促起来。
“警方调查说是意外,但我一直有怀疑。”王建明说,“所以后来我出国了,一方面是为了继续研究,另一方面也是避避风头。”
“那你为什么现在回来?”陆沉问。
“因为我听说微微在数学方面展现了天赋。”王建明看着林微,“而且我查到,最近又有人在打听林清河教授的研究。我担心他们会找到你。”
“什么人?”
“不清楚,但很专业。”王建明说,“可能是一些商业公司,也可能……是国外的机构。”
咖啡厅里音乐轻柔,但此刻气氛凝重。
“王叔叔,你想要我做什么?”林微问。
“第一,保护好你父亲留下的手稿和资料。”王建明说,“第二,如果你在研究你父亲的工作,一定要小心。第三,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另外,我在大学有一间实验室,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参观,甚至使用一些资源。”
林微接过名片,上面有王建明的电话和邮箱,还有实验室地址。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因为你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王建明说,“而且,他的研究不应该被埋没。如果真的能实现突破,对科学、对人类都是好事。”
他的眼神很真诚,看不出作伪。
但陆沉还是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李想接近我们,是你的安排吗?”
“是我建议的。”王建明承认,“但只是观察,没有恶意。我想知道微微是否真的在继续她父亲的工作,如果是,她可能需要帮助。”
“你现在知道了?”陆沉问。
“知道了。”王建明点头,“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果你们要继续研究,我建议你们来我的实验室。那里更安全,资源也更丰富。”
林微和陆沉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林微说。
“当然。”王建明说,“不着急。但记住,如果遇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立刻联系我。”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王建明讲了很多父亲生前的往事,有些林微知道,有些是第一次听说。
结束时,王建明付了账,再次叮嘱林微注意安全,然后和李想一起离开。
林微和陆沉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你怎么看?”林微问。
“一半真话,一半没说完。”陆沉说,“他确实关心你和你父亲,但他隐瞒了一些事。”
“比如?”
“比如,他为什么突然回国?真的是因为你吗?还是有其他原因?”陆沉说,“还有,他提到有人想买研究数据,但没说是谁。如果他真的在担心你的安全,应该提供更多信息才对。”
林微点头:“我也觉得。但他提供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我们需要权衡。”陆沉说,“利用他的资源,但要保持警惕。”
两人走出咖啡厅时,天已经暗了。大学城的夜晚很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谈笑风生。
走在人群中,陆沉忽然拉住了林微的手。
林微愣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人多,别走散了。”陆沉说得很自然。
他的手很暖,掌心燥。林微的心跳有些快。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穿过热闹的街道。灯光在头顶流转,人影在身边穿梭,世界喧嚣而鲜活。
那一刻,林微忽然觉得,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和危险,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她就有勇气面对。
走到公交站,陆沉松开手:“我送你回家。”
“嗯。”林微点头。
公交车缓缓驶来,载着他们驶向夜色深处。
而与此同时,在咖啡厅对面的写字楼里,一个男人放下望远镜,拨通了电话:
“目标已接触王建明。是否需要进一步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指令。
“明白。”男人挂断电话,消失在楼梯间。
夜色渐浓,一场更大的棋局,正在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