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午休,岚城一中的食堂人声鼎沸。
林微和沈瑶端着餐盘在人群中艰难穿行,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两个空位。坐下时,林微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食堂另一侧,看到陆沉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面前只有一碗白粥,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像是杂志的东西,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封面。
“林微,你看什么呢?”沈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哦,陆沉啊。他好像不太合群。”
“正常。”林微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什么正常?”
“转学生第一天,没有朋友很正常。”林微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沈瑶叹了口气,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茄子:“其实我觉得陆沉同学挺可怜的。你注意到没,他今天一上午都没跟任何人主动说话,连去厕所都是一个人。”
林微没接话,安静地吃饭。她的吃相很斯文,每一口饭菜都咀嚼得很充分,速度均匀,像在完成某种既定程序。
“对了,”沈瑶忽然压低声音,“你看到陆沉今天小测的卷子了吗?”
林微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没有。”
“我交卷的时候瞟了一眼,”沈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最后一道大题画了个睡觉的小人,但是……”她顿了顿,“那个椭圆画得好标准啊,比老师画的还标准。”
“是吗。”林微的语气依然平淡。
“而且切点坐标也标对了。”沈瑶的声音更低了,“你说,他是不是其实会做,故意乱画的?”
林微抬起头,看着沈瑶:“班长,你想多了。”
“可是——”
“如果会做,为什么要故意画错?”林微反问,“为了好玩吗?”
沈瑶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最终摇摇头:“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林微低下头继续吃饭,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那个椭圆确实标准得过分。
那个切点坐标也确实完全正确。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极致的巧合,二是精心的伪装。
而林微从来不相信巧合。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教师,姓李,以严格著称。上课铃响时,李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
“暑假作业,”李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我都批改完了。大部分同学完成得不错,但有个别同学——”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最后一排。
林微适时地低下头,避开视线。
陆沉则维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眼睛看着窗外。
“林微,”李老师点名了,“你的作业,完形填空二十道题错了十八道,阅读理解五篇对了三题。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稳定发挥的吗?”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林微站起来,声音很小:“老师,我……看不懂。”
“看不懂?”李老师走到她面前,“这些都是高二学过的词汇和语法。林微,高三了,你该醒醒了。”
“是。”林微的声音更低了。
李老师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坐下。然后看向陆沉:“新同学,你的作业呢?”
陆沉慢吞吞地站起来:“没带。”
“没带?”
“转学手续昨天才办完,作业落在原来的学校了。”陆沉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后她也摆摆手:“下次补交。坐下吧。”
英语课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李老师显然对这对“倒数二人组”格外关注,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会往最后一排看一眼。但让她失望的是,林微和陆沉都保持着神游天外的状态,一个在本子上涂涂画画,一个直接趴着睡觉。
只有坐在他们斜前方的沈瑶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当李老师讲到虚拟语气的一个易错点时,林微涂画的手停了零点五秒。
当李老师播放听力材料,念到一道陷阱题时,陆沉趴着的姿势微微调整,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沈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微抬起的目光。林微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温顺而无害,然后继续低头涂画。
沈瑶转回身,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承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高三难得的放松时间。
九月的阳光依然有些烈,场上,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学生们。男生测一千米,女生测八百米,这是每学期开学的例行。
林微站在女生队伍里,听着周围的抱怨声,神色平静。她的运动服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林微,你行吗?”旁边的女生关心地问,“要不要跟老师请假?”
“没事。”林微摇摇头。
哨声响起,女生们陆续出发。林微跑在队伍中段,速度均匀,呼吸平稳。她的跑步姿势很标准,脚步落地轻巧,摆臂幅度恰到好处,看起来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但她的速度又确实不快,维持在刚好及格的水平。
跑过弯道时,林微的目光扫过场另一边。
男生们正在做热身,陆沉站在队伍末尾,漫不经心地拉伸着。他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敷衍,但林微注意到他拉伸时关节活动的幅度——那是一种完全放松状态下才能达到的柔韧性,说明他的身体协调性极好。
热身完毕,男生一千米测试开始。
陆沉跑在队伍最后,速度不快不慢,表情依然淡漠,仿佛不是在测试,而是在散步。但林微注意到,他的步频稳定得惊人,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一致,呼吸节奏也控制得很好。
最让林微在意的是,陆沉跑步时,目光会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环境——不是随意地看,而是有规律地、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场各个方位,每三秒完成一次全景扫描。
这个习惯……
林微眯起眼睛。
八百米测试结束,林微的成绩刚好及格。她走到场边的树荫下休息,拿起水瓶喝水。沈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靠在她旁边的树上。
“累、累死了……”沈瑶大口喘气,“林微,你体力可以啊,跑完都不怎么喘。”
“慢慢跑就不累。”林微说。
这时,男生一千米也接近尾声。陆沉依然跑在最后,但在最后一百米时,他忽然加速——不是冲刺那种加速,而是以一种平缓但稳定的速度,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同学,最终以中游的成绩冲过终点线。
他的加速毫无征兆,结束得也脆利落,冲过终点后立刻恢复成慢走状态,呼吸甚至没有变得急促。
体育老师看了看秒表,又看了看陆沉,表情有些疑惑,但最终没说什么。
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林微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看着场。沈瑶被几个女生拉去打羽毛球,场上只剩下一些男生在打篮球。
陆沉没有参与任何活动。他走到场角落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然后找了个没人的看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杂志——现在林微看清了,是一本英文版的《经济学人》。
他在看经济学杂志。
一个年级倒数第二的“学渣”。
林微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看起来破旧的练习册——封面上写着《高中数学基础300题》,但翻开里面,却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和推导过程。其中一页,正是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简化模型。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个新的思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纸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场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直到一阵不和谐的嘈杂声打破了平静。
转
声音是从场东侧的围墙边传来的。那里有一片小树林,平时很少有人去。林微抬起头,看到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围着什么人在说话,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善。
她本不想理会,但下一秒,她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人——沈瑶。
沈瑶的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握着羽毛球拍,面前站着三个男生,为首的那个染了一撮黄毛,正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
林微合上练习册,站起身。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地穿过场。打篮球的男生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体育老师也不在附近。看台上,陆沉翻杂志的手停了下来,目光投向树林方向。
“……真的没有钱了。”林微走近时,听到沈瑶带着哭腔的声音。
“没有?”黄毛男生伸手去抓沈瑶的书包,“我看看。”
“别碰我!”沈瑶后退一步。
“还挺凶。”黄毛笑了,对旁边的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上前一步,形成包围之势。
林微走到了他们身后。
“让开。”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三个男生回过头,看到林微时都愣了一下——她看起来太没有威胁性了,身材纤细,表情平静,就像一个普通的好学生来劝架。
“哟,又来一个。”黄毛上下打量林微,“你谁啊?”
“她同学。”林微走到沈瑶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你们想什么?”
“什么?”黄毛咧嘴笑,“上周这小妞的自行车撞了我兄弟,医药费还没赔呢。今天正好碰到,算算账。”
“我、我没有撞人!”沈瑶急切地说,“是他们在路上突然冲出来,我刹车不及……”
“听到没,她承认了。”黄毛说。
林微看着黄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男生。他们的站姿松散,重心不稳,手臂肌肉的线条显示缺乏系统训练——都是街头混混的水平。
“要多少钱?”林微问。
黄毛伸出三手指:“三百,不多吧?”
“我没有那么多钱……”沈瑶小声说。
林微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一个很旧的帆布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一张饭卡。她数了数,总共八十七块五。
“就这么多了。”她把钱递过去。
黄毛接过钱,数了数,嗤笑一声:“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们?”他看了眼林微身后的书包,“把你的书包给我看看。”
“不行。”林微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说不行就不行?”黄毛伸手要去抢。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微书包带的那一刻,林微动了。
她侧身后退半步,黄毛的手抓了个空。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是被吓到后的本能反应。但黄毛因为前冲的惯性,踉跄了一下。
“妈的!”黄毛站稳后,恼羞成怒,一拳挥了过来。
这一拳毫无章法,全凭蛮力。林微没有躲——或者说,她躲了,但躲的方式很巧妙:她像是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在拳头即将碰到脸颊时,微微偏了下头。
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
与此同时,林微的脚“不小心”向前迈了半步,正好绊在黄毛前冲的脚踝上。
“啊!”黄毛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旁边的两个同伙都愣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要去扶黄毛时,林微已经拉着沈瑶后退了好几步。
“你他妈——”黄毛爬起来,脸上沾着草屑,表情狰狞。
“我警告你,”林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里面是冰冷的锐利,“这里是学校,有监控。”
她指了指树林边缘的摄像头。
黄毛抬头看了看摄像头,又看了看林微,眼神凶狠:“你等着。”
说完,他带着两个同伙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树林里恢复了安静。
沈瑶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林微扶住她:“没事吧?”
“没、没事。”沈瑶的声音还在发抖,“林微,谢谢你……但是,你怎么……他们会不会报复你?”
“不会。”林微松开手,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练习册,拍了拍上面的灰,“他们不敢。”
“可是——”
“班长,”林微打断她,“这件事别告诉老师,好吗?”
沈瑶愣了愣:“为什么?他们这是勒索,应该报警……”
“没用的。”林微摇摇头,“他们没拿到钱,也没动手成功,警察来了也就是批评教育。反而会让他们记恨,以后更麻烦。”
沈瑶沉默了。她知道林微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
“走吧,快下课了。”林微说。
两个人走出树林。场上,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学生们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
林微走在沈瑶身边,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来自看台方向。
陆沉还在看台上,那本《经济学人》已经合上放在一边。他手里拿着水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林微先移开了目光。
合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学生们涌出教室,走廊里一片嘈杂。林微收拾书包的动作不紧不慢,等她收拾好时,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陆沉比她早一步离开——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他就拎着书包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沈瑶等在门口,见林微出来,立刻迎上来:“林微,我们一起走吧。你家住哪边?”
“东门。”林微说。
“我也是,我们一起!”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九月的傍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几片叶子提前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林微,”走到校门口时,沈瑶忽然说,“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
“不用。”
“但是我很担心,”沈瑶咬着嘴唇,“那些人知道你是一中的学生,会不会……”
“不会。”林微的语气很肯定,“他们不敢进学校惹事。”
“可是校外呢?你回家路上……”
林微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沈瑶。夕阳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班长,”她说,“我家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而且路上都是闹市区,很安全。”
沈瑶还想说什么,林微已经指着前面:“你坐的公交车来了。”
“啊,真的!”沈瑶看了眼站台,匆匆道别,“那我先走了,明天见!你路上小心!”
“明天见。”
林微看着沈瑶跑向公交车的背影,直到车门关上,公交车驶离站台,她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说谎,她家确实离学校很近——但不在东门,而是在北门方向的一片老城区。那条路要穿过几条小巷,晚上确实不太安全。
但她习惯了。
走进第一条小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个,光线昏暗。林微的脚步依然不紧不慢,书包单肩挎着,手在校服口袋里。
走到巷子中段时,她停了下来。
“出来吧。”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响起。
没有回应。
林微转过身,面对着巷口方向。阴影里,三个身影慢慢走出来——正是下午那三个男生。
“还真敢一个人走这条路。”黄毛冷笑着,“胆子不小啊。”
林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把钱都交出来,还有书包里的东西。”黄毛走上前,“下午的账,咱们好好算算。”
他的两个同伙一左一右围上来,堵住了林微的退路。
林微扫了一眼三个人的位置,在心里快速计算:左边那个个子高,重心偏高,下盘不稳;右边那个手臂粗壮,但动作迟缓;黄毛本人情绪激动,破绽最多。
三对一。
胜算百分之百。
但她不能真的动手——至少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下午在学校是不得已,现在在没监控的小巷,如果她展露出格斗技巧,会引起更多麻烦。
她需要一种更“合理”的方式。
就在黄毛伸手要抓她书包的那一刻,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从容稳定。
所有人都回过头。
陆沉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巷子里的场景。
“挺热闹。”他说。
黄毛皱起眉:“你谁啊?少管闲事!”
陆沉没理他,目光落在林微身上:“还不回家?”
林微看着他,没说话。
“我说,”黄毛提高了声音,“让你滚,听见没——”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沉动了。
不是攻击,甚至没有走近。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手机屏幕上正在进行的界面——110,只差按下拨号键。
“我已经报警了。”陆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警察说五分钟内到。现在是——”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黄毛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陆沉看了几秒,又看向林微,最后狠狠地啐了一口:“算你们走运。”
三个人匆匆离开,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陆沉收起手机,走到林微面前。他的个子很高,站近了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她对视。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林微说,“谢谢。”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静,像深潭的水,但林微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他在观察她,评估她,就像她也在观察他一样。
“你住这边?”陆沉问。
“嗯。”
“我也住这个方向。”陆沉说,“一起走。”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微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小巷,来到相对明亮的主道上。路灯已经亮了,车流穿梭,行人匆匆。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交错。
走过两个路口,林微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我到了。”
陆沉抬头看了看楼:“几楼?”
“三楼。”
“嗯。”陆沉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林微,似乎在等什么。
林微也没动。
夜风吹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今天下午,”陆沉忽然开口,“在场上,你绊倒那个人的动作,很巧妙。”
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表情不变:“什么动作?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陆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当时侧身后退半步,正好踩在他的发力点上。在他前冲的时候,你的脚提前零点三秒迈出,绊在他的脚踝外侧——那个位置最容易让人失去平衡。”
他顿了顿:“这是巧合吗?”
林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和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清明。他在等她回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微说,“我当时吓坏了,只是本能反应。”
“本能反应。”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玩味它的含义。
然后他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几乎看不见,但林微捕捉到了。
“也许吧。”他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微站在楼下,看着陆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他看出来了。
就像她也看出来了——下午在场,他最后一百米加速时的步频变化,那是一种经过专业训练才会有的节奏控制。
还有他刚才出现在巷口的时机。
太巧了。
巧得就像他一直在跟着她。
林微转身上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走到三楼,她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老旧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林微没有立刻开灯,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但某种感觉告诉她,陆沉可能还在附近。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周叔叔”。
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按下去。
关上手机,她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但林微的目光落在了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身影,手里拿着一罐咖啡,正仰头看着她的窗口。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她知道那是谁。
陆沉。
他果然没走。
林微放下窗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发生的一切:小测卷子上那个标准的椭圆,场上看经济学杂志的背影,巷口亮起的手机屏幕,还有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而她在他面前暴露的,似乎也比她预计的要多。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一场无声的、心照不宣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第一回合,似乎谁也没有占到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