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林微在公交站等车时,再次闻到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混杂在晨间清冽的空气里,但她确定就是上周在楼道里闻到的那种气味。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等车的学生、赶早班的上班族、遛狗的老人,一切如常。
公交车来了,她刷卡上车,选了靠窗的单人座。车子启动时,她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看到站台后方报刊亭旁站着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正在看手机,但视线似乎朝公交车方向瞥了一眼。
也可能是错觉。
但她已经不敢掉以轻心。
到学校时,陆沉已经在教室了。他今天来得格外早,正在黑板上抄一道数学题——陈老师昨天留下的思考题,难度很大,全班没人做出来。
“早。”林微放下书包。
陆沉转过身,递给她一个保温杯:“豆浆,还热。”
“谢谢。”林微接过,压低声音,“早上又闻到那个味道了。”
陆沉眼神一凝:“在哪里?”
“公交站。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你的直觉很少出错。”陆沉放下粉笔,走回座位,“周末我想了一下,王建明的话不能全信。”
“你觉得他在撒谎?”
“不是撒谎,是选择性陈述。”陆沉说,“他告诉你有人想买研究数据,告诉你你父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这些应该都是真的。但他没告诉你的是——他自己可能也深陷其中。”
林微握着保温杯,指尖感受到豆浆的温热:“你是说,王叔叔可能也……”
“我不确定。”陆沉说,“但他突然回国,突然接近你,太过巧合。而且他让李想转学到我们班,是在数理文化节之前——那时候我们还没暴露。”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关注我。”
“或者关注所有可能接触到你父亲研究的人。”陆沉说,“林微,你父亲的手稿,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林微回忆:“母亲看过,但她不懂数学。周昀叔叔可能看过一部分,他是父亲的老友。其他的……应该没了。”
“你确定手稿没有被复制过?”
这个问题让林微愣住了。
父亲去世后,手稿一直锁在书房抽屉里。母亲从不动父亲的东西,她自己也是两年前才开始研究。这期间,家里没有来过外人。
但去年暑假,书房窗户的锁坏过一次。当时以为是小偷,但什么都没丢,母亲就没报警。
“去年七月,”林微说,“书房窗户的锁被撬过。”
陆沉的脸色严肃起来:“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丢。现金、笔记本电脑都在。所以母亲觉得可能是小偷发现家里有人,提前跑了。”
“手稿呢?”
“还在抽屉里,看起来没被动过。”林微说,“但现在想想,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手稿,完全可以在不移动原稿的情况下拍照或扫描。”
“而且他们可能已经拿到了。”陆沉说,“所以现在才有人开始行动。”
这个推测让林微脊背发凉。
如果父亲的手稿早就被复制了,那她这两年的研究还有什么意义?那些人在暗处,看着她一点一点推演,像在看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不一定。”陆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即使他们拿到了手稿,也不一定能看懂。你父亲的笔记很潦草,很多关键步骤都省略了,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补全。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他们可能不确定手稿是否完整。也许他们拿到的只是副本,或者只是部分。所以他们需要你,需要确认手稿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这个分析让林微稍微冷静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两个方向。”陆沉说,“第一,继续研究,但要更小心。第二,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你父亲,关于王建明,还有那些可能对手稿感兴趣的人。”
“怎么获取信息?”
陆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个周末我查了点东西,放学后给你看。”
上课铃响了,两人停止交谈。但一整天,林微都心神不宁。王建明的话、陆沉的推测、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女生测八百米。林微跑完后在场边休息,看到李想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他打得不错,动作协调,投篮精准,完全不像个书呆子。
沈瑶跑完过来,气喘吁吁地坐在林微旁边:“累、累死了……林微,你体力真好,都不怎么喘。”
“慢慢跑就不累。”林微重复着以前的说辞。
沈瑶喝了口水,忽然说:“对了,你听说没?李想可能要转学了。”
林微转过头:“转学?”
“嗯,我听陈老师说的,好像是家里有事,要回临江。”沈瑶说,“不过他还没正式申请,可能还没定。”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
如果李想真是王建明安排来的,为什么突然要离开?任务完成了?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放学后,林微和陆沉去了图书馆。还是三楼那个靠窗的位置,但今天陆沉带了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防窃听的。”他解释,“内置信号屏蔽和加密系统。”
他上U盘,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整理好的资料。
“我查了王建明回国后的公开活动。”陆沉点开一个PDF文件,“这是他参加过的学术会议列表。你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行:“今年四月,他参加了在瑞士举办的高温超导国际研讨会,做了一个特邀报告。报告题目是‘基于拓扑方法的超导材料设计新思路’。”
“拓扑方法……”林微想起父亲手稿里的内容,“父亲的研究也涉及拓扑。”
“不只是涉及,可能是核心。”陆沉打开另一份文件,“这是我找到的王建明近三年发表的论文。前两年,他的研究还比较常规。但从今年开始,突然出现了突破,连续发了几篇高质量论文。而论文的核心思想——”
他看向林微:“和你父亲手稿里的某些思路非常相似。”
林微看着屏幕上的论文摘要,心跳加速。
王建明在父亲去世十年后,突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而且思路和父亲的研究如此相似。这不可能完全是巧合。
“他可能在使用父亲的研究。”林微说。
“而且可能不止他一个人。”陆沉调出另一份资料,“你看这些和王建明的作者,有几个人反复出现。其中一个,叫赵启明,是材料科学领域的专家,但背景有点复杂。”
“怎么复杂?”
“他之前在一家私营科技公司工作,那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专利收购和技术转让。”陆沉说,“简单说,他们买断有潜力的技术专利,然后高价转卖或者自己开发。”
“你是说,王建明可能和商业公司有?”
“不止。”陆沉说,“我查到,王建明回国后成立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股东里就有赵启明。公司的研究方向,正是高温超导材料。”
信息量太大,林微需要时间消化。
父亲的研究,王建明的突破,商业公司的介入,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她不愿面对的图景。
“还有一件事。”陆沉说,“我查了去年你书房被撬的时间点。同一时期,王建明的公司获得了一笔风险,方是一家境外基金。”
“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陆沉关掉电脑,“但如果有人想窃取你父亲的研究成果,然后商业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图书馆的灯光温暖,但林微感到一阵寒意。
父亲穷尽一生追求的数学真理,死后却可能成为别人牟利的工具。而她自己,也可能不知不觉中成为这场阴谋的一部分。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问。
陆沉看着她:“你想继续研究吗?即使知道可能有危险。”
林微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点头:“想。父亲的证明,我一定要完成。而且,如果真有人想窃取他的成果,我更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好。”陆沉说,“那我们制定一个计划。”
承
周三下午,数学社活动结束后,李想主动找到林微。
“能聊几句吗?”他问。
林微看向陆沉,陆沉点点头,走到稍远的地方等她。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窗外是暮色渐沉的校园。
“我要转学了。”李想开门见山,“下周一就走。”
“为什么?”林微问。
“父亲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回去。”李想说得很模糊,“不过走之前,我想跟你说些话。”
“你说。”
李想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我父亲。但我想告诉你,我父亲对你父亲的事,真的很愧疚。”
“愧疚什么?”
“当年你父亲出事前,他们吵过一架。”李想说,“具体吵什么我不知道,但之后我父亲一直很后悔。他说如果他当时态度好一点,也许……”
他没有说完。
“所以他现在帮我,是为了弥补?”林微问。
“一部分是。”李想说,“但更多的是因为他真的欣赏你父亲的研究。他说林清河教授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数学家,那些研究不该被埋没。”
林微看着他:“那你呢?你接近我们,只是为了完成你父亲的任务?”
李想笑了:“一开始是。但后来我发现,你们真的很厉害。特别是你,林微。你解题时的眼神,和我父亲描述的林教授一模一样——专注,纯粹,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这个评价让林微心里一动。
“我父亲常说,真正的数学家不是因为聪明才研究数学,而是因为数学是他们理解世界的方式。”李想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种特质。”
“谢谢。”林微说。
“临走前,我送你一份礼物。”李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决定继续研究,这些可能会有帮助。”
林微接过信封,很薄,里面似乎是几张纸。
“我能现在看吗?”
“当然。”
林微打开信封,里面是三张打印纸。第一张是一份文献清单,列出了几十篇论文,大部分是她没见过的。第二张是一个联系方式列表,有几位国内外数学家的邮箱和地址。第三张——
林微的手指僵住了。
第三张是一张手写笔记的复印件,笔迹是父亲的。
「关于非线性薛定谔方程在特殊边界条件下的解的存在性证明——关键步骤草稿」
这是父亲手稿里缺失的一页!
“这是……”林微抬头看着李想。
“我父亲说,这是当年林教授交给他的,说是让他帮忙看看。后来林教授出事,这份草稿就一直留在他那里。”李想说,“他觉得现在是时候还给你了。”
林微紧紧握着那张纸,纸张边缘在她指腹留下细微的压痕。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之前他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在继续林教授的研究。”李想说,“数理文化节之后,他确定了。但直到上周末见面,他才最终决定把这些交给你。”
“他还说了什么?”
李想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说,如果你要继续,一定要小心。有些人可能已经盯上你了。另外——”
他顿了顿:“他说,林教授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说有人跟踪他。当时大家都觉得他是研究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但现在想来,也许是真的。”
这些话和王建明说的对上了。
“我知道了。”林微说,“谢谢你,也谢谢王叔叔。”
李想点点头:“那……我走了。你们保重。”
他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林微,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我父亲。他虽然有自己的问题,但至少不会害你。”
说完,他下楼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三张纸。暮色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把纸张染成了暖黄色。
陆沉走过来:“他给了什么?”
林微把纸递给他。陆沉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第三张上停留了很久。
“这很重要。”他说。
“嗯。”林微点头,“父亲的手稿里,这一页是缺失的。我一直在想这一步该怎么补全。”
“所以王建明可能真的想帮你。”
“也可能是在试探。”林微说,“如果我真的能补全这一步,就证明我确实在研究父亲的手稿。”
陆沉思索片刻:“也许两者都有。他想帮你,但也在评估你的价值。”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路灯亮起,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校园里走动。
“我们现在去哪?”陆沉问。
“回家,研究这张草稿。”林微说。
“我送你。”
路上,林微一直在想李想的话。如果父亲当年真的被人跟踪,如果他的死真的不是意外,那她现在的研究,会不会也让她陷入同样的危险?
走到家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片漆黑。但借着外面路灯的光,她看到自家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巧的、黑色的U盘。
陆沉立刻挡在她身前:“别动。”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灯光照亮了那个U盘——普通的塑料外壳,没有任何标记,用一细绳系在门把手上。
“可能是恶作剧。”林微说。
“也可能不是。”陆沉说,“你退后,我来处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解下U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把U盘放进去。
“这是什么?”林微问。
“法拉第袋,可以屏蔽信号。”陆沉说,“如果U盘里有追踪器或者自毁程序,这个可以阻断。”
两人上楼,进门。陆沉在书房里用一台隔离的旧电脑打开了U盘——电脑不连网,断开了所有外部连接。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画面很暗,看起来是夜间拍摄的。镜头对着一扇窗户——林微认出来了,是她书房的窗户。
画面里,一个人影正站在书桌前,翻看着什么。虽然看不清楚脸,但从身形和动作看,就是林微自己。
拍摄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她研究手稿到深夜。
视频只有三十秒,结束后,屏幕黑了几秒,然后出现一行白色的字:
「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停下,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
林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们真的在监视她。
陆沉关掉视频,拔掉U盘:“报警吗?”
“报警说什么?”林微苦笑,“有人拍了我学习的视频?而且没有实际威胁,警察不会受理。”
“但这是明确的警告。”
“我知道。”林微深吸一口气,“但他们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停下。”
陆沉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林微的眼神很坚定,“父亲的研究,我一定要完成。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想阻止我,就不会只是警告了。他们需要我——或者需要我手里的东西。”
这个分析很冷静,也很危险。
“从今天起,你搬来我家住。”陆沉说。
林微愣住了:“什么?”
“我家有安保系统,比这里安全。”陆沉说得很自然,“而且我父母常年在国外,家里只有我和保姆,房间很多。”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的态度很强硬,“要么你搬去我家,要么我搬来你家。二选一。”
林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需要和母亲商量。”她说。
“现在打电话。”
林微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母亲在外地出差,要下周才回来。听了林微说的情况后,母亲沉默了很久。
“你陆沉同学家里,安全吗?”母亲问。
“应该比我们家安全。”林微说。
“那……暂时去住几天吧。”母亲的声音很疲惫,“等我回来再说。微微,你真的要小心。”
“我知道,妈。”
挂断电话,林微看向陆沉:“母亲同意了,但只住几天。”
“可以。”陆沉说,“收拾东西吧,只带必需品。其他的,我家都有。”
林微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还有最重要的——父亲的手稿和笔记本电脑。她把手稿用防水袋装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
书房窗户还开着,夜风吹动窗帘。书桌上摊开的草稿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走吧。”陆沉说。
他们下楼,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是陆沉家的车,司机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车子驶入夜色。林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切都变了。
从那张照片出现在桌肚里开始,她的平静生活就结束了。现在,她不仅要继续父亲的研究,还要面对暗处的威胁。
而身边这个男孩,是她唯一的盟友。
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别墅很大,设计现代,院子里有灯光和监控摄像头。
“进来吧。”陆沉打开门。
屋内装修简约但精致,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迎上来:“小沉回来了。这位是……”
“林微,我同学。”陆沉说,“她家里有点事,暂住几天。王姨,麻烦你收拾一下二楼的客房。”
“好的好的。”王姨热情地笑着,“林微同学是吧?晚饭吃了吗?我去做点夜宵。”
“不用麻烦了。”林微说。
“不麻烦不麻烦。”王姨说着就去了厨房。
陆沉带林微上楼,推开一间客房的门:“这间给你。隔壁是我的房间,有事随时叫我。”
房间很净,有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窗外能看到花园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这里很安全。”陆沉说,“安保系统连接着保安公司,有任何异常都会自动报警。另外,我房间里有监控终端,可以看到房子周围的所有情况。”
“你平时都这么小心?”林微问。
“习惯了。”陆沉说,“我家的生意,有时候会得罪人。”
他没有细说,但林微能猜到一些。
王姨送来了夜宵——两碗热腾腾的馄饨。两人在二楼的小客厅里吃了,气氛有些沉默。
“陆沉,”林微忽然说,“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
陆沉放下勺子,看着她:“因为你也帮了我。”
“数据分析那种小事,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不只是数据分析。”陆沉说,“林微,你知道在这个学校里,我每天装成学渣,假装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有多累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微听出了一丝疲惫。
“我父母希望我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成绩优异,社交活跃,将来继承家业。但我不想。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想走的路。”陆沉说,“所以我伪装,我反抗。但我一个人,有时候也会怀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直到遇见你。你也在伪装,也有自己的坚持。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林微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陆沉说,“证明我们这样的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可以完成想做的事。”
馄饨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灯光温暖。
“谢谢你。”林微轻声说。
“不客气。”陆沉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书房在二楼尽头,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电脑、打印机、参考书。如果你想研究,随时可以用。”
“好。”
陆沉离开后,林微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花园里的灯光勾勒出树木的轮廓,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空中晕染开一片暖黄的光晕。这里很安静,很安全。
但她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
暗处的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
她从书包里拿出父亲的手稿,还有李想给的那张复印件,铺在桌上。
缺失的一页,关键的一步。
灯光下,父亲的笔迹清晰有力。那些符号和公式,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密码,等待着她去破译。
她拿起笔,开始工作。
夜深了,整栋别墅安静下来。只有二楼书房还亮着灯。
而在别墅外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影里。车窗缓缓降下,一支望远镜伸出,对准了二楼那扇亮灯的窗。
望远镜后,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目标已转移。”男人对着耳麦低声说,“是否需要调整计划?”
耳麦里传来模糊的指令。
“明白。”男人收起望远镜,车窗升起,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书房里,林微浑然不觉。
她完全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推演,计算,验证。
缺失的那一步,正在一点点被补全。
而窗外,夜色正浓。
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