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朵没有反手去抓沈念的手，也没有转过身面对她。
只是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低下头看着那只捏着自己袖口的小手。
“你想要这个颜色吗？”
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问一只随时会跑掉的猫。
沈念的手指在袖口上捏了两下，指尖蹭过布料的纹路。
然后她的头动了。
往下，点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姜朵一直在看着她，本注意不到。
但她点了。
姜朵的呼吸轻了半拍。
她慢慢蹲下来，从地板上散落的蜡笔里找到那黄色的。
十二色蜡笔盒里的黄色，笔身上印着向葵的图案，蜡层还是全新的，一点都没用过。
她把黄色蜡笔平放在掌心里，手掌摊开，送到沈念面前。
没有递过去，没有塞进她手里，只是摊着，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拿。
沈念看着那黄色蜡笔，看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她松开姜朵的袖口，伸出手指，把蜡笔从姜朵的掌心里拿走了。
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个东西真的可以拿。
姜朵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眉眼都柔和下来了。
“好看的颜色，对不对？”
沈念没有回答，抱着蜡笔缩回了门后面，门缝合拢了一点。
姜朵站起来，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她看到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沈渡。
他靠在楼梯的墙壁上，一只手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手指攥着一没点的烟，攥得烟身都弯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姜朵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念念朝我点头了。”
姜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欣喜，像是在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渡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把那烟又攥紧了一分。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视线从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上移开，落到姜朵脸上。
“嗯。”
只有一个字。
但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哑了一点。
沈渡转身下楼了，脚步比平时快，木板嘎吱嘎吱响了一串急促的声音。
姜朵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楼的拐角。
她不太确定沈渡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但她觉得，他应该是高兴的。
......
太阳完全落到了巷子尽头的矮墙后面。
南城那种特有的热被晚风吹散了一些，街边大排档的炒菜声和油烟味开始顺着窗缝往店里钻。
阿磊把最后一把纹身椅擦净，甩着酸痛的胳膊走到柜台前。
正准备问沈渡今晚吃什么，就看见老板拎着印有老街甜品店标志的小袋子从外面走进来。
沈渡把其中一份袋子扔在工作台上，然后拎着另一个份，转身走向楼梯口。
阿磊的眼睛瞪得溜圆，伸长了脖子往那个袋子里瞟，嘴里立刻念叨起来。
“渡哥你买甜豆花了啊，正好我今天活累得口舌燥，还是你疼我。”
沈渡停下脚步，回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无情地把袋子往后藏了半寸。
“你的那份在桌上。”
阿磊伸到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住，随即笑嘻嘻地跑去工作台拆袋子。
阁楼里。
姜朵刚把民法学概论翻到新的一章，就听见楼梯上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门外。
沈渡敲门，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姜朵抬起头。
看到沈渡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提着那个还在冒着丝丝凉气的塑料袋。
“出来吃东西。”
姜朵愣了一下，放下书走到门口，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透明的塑料打包盒。
盒子里装着嫩的豆花，表面浇着一层熬得浓稠的红糖水，还撒了一把碎花生和红豆。
光是看着就让人嘴里泛甜。
沈渡端着其中一盒走向走廊尽头，照例在沈念门前放轻动作，敲了两下门把豆花送进去。
等他再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剩下的那一盒，直接塞进了姜朵手里，塑料盒底的凉意瞬间贴上她的掌心。
姜朵捧着那盒豆花，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低头看了看诱人的红糖水，又抬头看了看沈渡那张冷淡的脸。
“这是给我的吗。”
沈渡把手进裤兜里，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阁楼那扇只能看到半拉天空的小窗，语气里透着一种刻意的敷衍。
“顺手买的。”
姜朵咬了一下嘴唇，手指在塑料盒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两圈。
“是不是下午陪念念画画的奖励。”
沈渡被这句话戳穿了那层别扭的伪装。
他烦躁地把视线收回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凶是凶的，但凶得没什么伤力。
“你话怎么这么多，不吃就拿去喂街口的野猫。”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脚步踩得楼梯木板一顿乱响，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姜朵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终于没忍住，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放松的一个表情，眉眼弯弯的，像巷子尽头漏进来的最后一缕晚光。
她回到床边坐下，用塑料勺子舀起一勺沾满红糖水的豆花送进嘴里。
那种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一直滑进胃里。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不是舍不得，是想记住这个味道。
吃完豆花，姜朵把塑料盒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坐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蓝色封皮的小本子。
她拧开红色的圆珠笔，在最新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今天的期。
【甜豆花一份。沈渡说是顺手买的。】
写完之后，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
然后在这个条目的最后面，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笑脸。
就在她准备合上本子的时候，搁在床头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姜朵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伸手拿过手机，划开屏幕锁。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通知栏弹出一条推送消息。
姜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推送的标题只有一行字。
【本省高考成绩将于三后开放查询，考生可登录官网或拨打查分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