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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35

闲话没有消失,反而越传越凶。

那天晚上从沈渊之书房回来之后,顾长笙连着几天没再去藏经阁。不是不想查了,是她在等——等沈渊之的反应。

那天晚上殷离歌说,沈渊之往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她进了书房。他知道她看了那个木盒。但他什么都没说,没有拆穿,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点了点头:“早。”

顾长笙也点了点头:“师父早。”

然后各练各的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茶壶旁边那块瑶光宗的通行令,第二天就不见了。是被他收起来了,还是被拿走了?顾长笙不确定。她去书房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人。

她没进去。

殷离歌说得对——也许沈渊之本来就想让她看到那些东西,只是需要一个“是她自己发现的”的理由。

那她就当是自己发现的。

接下来几天,顾长笙走在宗门里,总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不回头看,但耳朵能听到那些窃窃私语——“就是她?沈长老的关门弟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听说她入门的时候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顾长笙充耳不闻。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嘴长在别人脸上,你管不了。你能管的只有自己的剑。

但楚昭宁替她着急。

“长笙,你真的不解释一下?”这天两人在食堂吃饭,楚昭宁忍不住了,“他们说你靠脸上位,说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这种话传开了,对你以后不好。”

“解释什么?”顾长笙夹了一口菜,“解释我不是靠脸上位?那我要怎么证明?把脸划了?”

楚昭宁被她噎了一下,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师姐,”顾长笙放下筷子,“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越解释,他们越来劲。最好的回应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对。什么都不做。等他们说到没意思了,自然就停了。”

楚昭宁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看起来不像十八岁。”

顾长笙没有接话。她确实不是十八岁。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吃完了。”她端起餐盘站起来,“师姐,你慢慢吃。”

走出食堂的时候,她和一个穿白衣的男弟子擦肩而过。那人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剑柄上,然后停了一下。

“你就是顾长笙?”

顾长笙看了他一眼。内门弟子的服饰,腰间挂着一柄品相不错的长剑。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但眼神不太好——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

“我叫韩秋意。”那人笑了一下,笑容不冷不热,“内门弟子,比你早入门三年。”

顾长笙没有接话。

韩秋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听说你入门不到半年就突破了金丹中期,挺厉害的。有机会切磋一下?”

“没兴趣。”

顾长笙绕过他,走了。

韩秋意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笑容慢慢收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

顾长笙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个内门弟子的随口邀约,不值得她记住。但她不知道的是,韩秋意是内门弟子中的核心人物,家里是江州一带的小门阀,在宗门里有不少拥趸。那些关于她的闲话,有一半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她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当天晚上,顾长笙去藏经阁查资料的时候,殷离歌又坐在那个老位置上。

“你遇到韩秋意了?”他开门见山。

“嗯。”

“他这个人,心眼小,手段脏。你离他远点。”

顾长笙放下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算的。”

“又算的?”

殷离歌笑了。“好吧,不是算的。我在宗门里待了五年,什么人什么性子,基本都摸清了。韩秋意这个人,表面客气,背地里喜欢搞小动作。你最近那些闲话,十有八九是他传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

顾长笙想了想。“不会。”

“所以啊。”殷离歌摊了摊手,“有些事得你自己撞上了,才记得住。”

顾长笙看着他。“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有个准备。”殷离歌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韩秋意不会只是传传闲话就完事。他会找机会让你难堪,在公开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这种人。”殷离歌的声音放低了,“我不是算的,我是看出来的。三百多年了,我看过太多这种人。他们做起坏事来,套路都一样。”

顾长笙沉默了一会儿。

“殷离歌。”

“嗯。”

“谢谢你。”

殷离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因为你是真的在帮我。”

“那你能不能换一种方式谢我?”

“什么方式?”

殷离歌想了想。“比如说,请我喝酒。”

“你天天都在喝。”

“那你可以陪我喝。”

顾长笙看着他。他靠在书架上,歪着头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好。”她说。

殷离歌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骗你的。”

“……顾长笙,你学坏了。”

顾长笙低下头继续翻书,嘴角微微上扬。很小幅度,但殷离歌看到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酒壶举起来,对着月亮喝了一口。

几天后,宗门大比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天璇宗。

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所有弟子都可以参加。顾长笙报名了金丹期的比试。

消息传出去之后,闲话更多了。

“她才入门不到一年,就敢报金丹期?”

“听说她已经是金丹中期了,速度是快,但实战不一定行。”

“谁知道她的金丹中期是怎么来的……”

顾长笙把这些声音全部关在耳朵外面。她每天照常练剑、修炼、查资料,雷打不动。

但她开始加练了。

每天凌晨,天还没亮,她就出现在后山的空地上。霜落九天——她前世自创的剑法,她现在能练到第二十八剑了。目标是三十六剑。

这天凌晨,她练到第二十五剑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殷离歌。殷离歌的脚步声更轻,像猫。这个人的脚步声比较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

她收了剑,转过身。

陆青崖站在树林边上,穿着一身白衣,怀里抱着一只橘猫。月光下,他的脸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大师兄?你起这么早?”

“猫醒了。”陆青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它要出来散步。”

顾长笙看了看那只橘猫。猫眯着眼睛,打着哈欠,一点都没有“要散步”的意思。

她没拆穿。

“你练的是什么剑法?”陆青崖问。

“自己琢磨的。”

“没见过。”

“因为是我想出来的。”

陆青崖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她面前,把猫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拔出了自己的剑。

“出一剑,我看看。”

顾长笙看着他。前世她和陆青崖切磋过无数次。他的剑法以稳著称,每一剑都堂堂正正,不偏不倚。

她举起铁剑。

一剑。很慢的一剑。慢到陆青崖可以看清剑刃上每一道纹路。但这一剑的剑意很重——不是力量上的重,是气势上的重。像一座山,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压过来。

陆青崖没有动。

剑尖停在他喉咙前三寸的地方。

“你的剑意,”他说,“不是天璇宗的。”

“我知道。”

“谁教你的?”

“没有人。我自己想的。”

陆青崖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睛是泛着光的,很清,很深。

“你在撒谎。”他说。

顾长笙没有否认。

陆青崖收了剑,把猫抱起来。“大比的时候,如果遇到我,我不会让你。”

“我也不需要你让。”

陆青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的剑意很好。”他说,“但是太冷了。冷到让人心疼。”

他走了。

顾长笙站在原地,握着剑柄,没有说话。

“冷到让人心疼。”

前世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前世只有人说她剑快、剑狠、剑不留情。没有人说她让人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练剑。

第二十六剑。第二十七剑。第二十八剑——

第二十九剑,卡住了。

还不够。还得练。

大比还有四十天。她要在这四十天里把霜落九天练到第三十六剑。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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