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青云山。
天璇宗的入门测试在问道台举行。台下乌泱泱站满了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
顾长笙站在人群中间,谁也没理。
她穿着一件净的青灰色窄袖长袍,腰束同色腰带,马尾高束。十八岁的脸骨相已经长开了——眉骨高,颧骨平,下颌线利落。五官偏冷,不是那种甜美的长相,是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长相。眉峰微微上挑,眼尾略垂,看人的时候像在测量距离。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冷白色的,像月光。嘴唇薄,不涂脂粉,天然的血色很淡。整张脸上最突出的是那双眼睛——黑棕色,深邃,像把人吸进去一样。
周围的人在偷看她。不是因为她的灵或剑心——还没测呢——是因为她站在那里,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那种经历过一切之后的平静。像一个大人站在一群孩子中间。
“下一个——顾长笙。”
她走上台。
负责测试的是个穿白衣的女修,气质温和。顾长笙认得她——楚昭宁。前世最好的朋友,在仙魔大战里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还活着,好好的,正在冲她微笑。
顾长笙把目光移开。不是不想看她,是怕看得太久,会露出不该露的表情。
“把手放在灵石上。”
顾长笙把手放上去。灵石亮起水蓝色的光。
“天品水灵。”楚昭宁多看了她一眼——天品灵不常见,但不是没见过。但她多看的这一眼,是因为顾长笙这个人本身。这张脸,这个气质,很难让人不多看。
“去测剑心。”
顾长笙走进剑阵。
剑阵亮了。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很亮、很清冽的白光,像月光,但又比月光浓烈得多。光芒从阵中涌出来,把整个问道台照得雪亮。
周围的弟子一片哗然。顾长笙站在剑阵中央,白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眉眼更加冷冽。她的衣袍被气流吹起,马尾向后飘动。那一刻她不像一个参加测试的新人,像一个已经站在这里很久的人。
“无垢剑心。”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灰袍的男人走上来。
沈渊之。天璇宗长老。元婴后期的剑修。
三百五十岁的沈渊之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气质沉稳如山。他的好看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好看——不是少年人的鲜衣怒马,是成年人的不动声色。一身灰袍简简单单,但穿在他身上,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顾长笙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问道峰上,她的剑穿过他的身体。她想把这个画面按下去,但它就是浮在那里,怎么也按不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沈渊之的声音不冷不热。
“顾长笙。”
“顾长笙,”他念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两个字,“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弟子?”
前世这个邀请是三年后才来的。这一次提前了。
顾长笙沉默了一瞬。
她应该答应的。这就是她来的目的。但看着沈渊之的脸,她脑子里全是血。
“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收我,是因为我的灵和剑心,还是因为别的?”
沈渊之看着她,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这几秒里,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你的剑意不像十八岁的人,”他说,“像从很远、很苦的地方走过来的。”
顾长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我答应。”
沈渊之微微点头,转身往山上走。顾长笙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按着剑柄。
走出问道台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远处古松下站着一个人。青袍子,歪簪子,手里拿着一面幡——殷离歌。
他站在松树下,暮色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即使穿着半旧的道袍,那张脸和那身气质还是让人没法忽略。他朝她咧嘴笑了笑,比了个口型。
她看出来了,说的是——“我说什么来着。”
顾长笙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心里想的是:这人怎么进来的?天璇宗有护山大阵。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古松下已经没人了。只有一片松针落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