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张横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半截断剑,脸涨得通红。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作弊!”
苏尘看向裁判席上的执事长老,没有说话。
执事长老姓孟,在天罗宗执掌外门考核二十余年,阅人无数。他看着苏尘,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小杂役刚才那一手,看似只是用手指夹断了一把铁剑,但孟长老看得分明:苏尘出手的那一瞬间,指尖附着了一层极其凝练的灵气波动。
那不是淬体境修士能做到的。
那是至少开元境才有资格修炼的“灵气外放”。
第一场,”孟长老压下心中的疑惑,面无表情地宣布,“苏尘胜!”
张横脸色铁青地下了台,他身后的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废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巧合吧?张横那破剑本来就有裂纹。”
“你见过用两手指夹断铁剑的巧合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下一场比赛打断。
大比的赛程非常紧凑,两千名弟子分成三十二个小组,每组决出一名胜者,进入三十二强;三十二强再两两对战,决出前十。
苏尘被分在第十七组。
这个组的种子选手叫周猛,淬体境第七重,外门排名第十七。在得知苏尘是他小组的对手之一时,周猛只是笑了笑:“废尘?让他多蹦跶两轮吧,反正迟早要遇到我。”
第二场,苏尘对的是一个淬体境第四重的外门弟子,对方上来就认输了——看了上一场的表现,没人愿意当第二个张横。
第三场,对手淬体境第五重,硬着头皮冲上来,被苏尘一掌拍下了比武台。那一掌甚至没有用灵气,纯靠肉身力量。
三场连胜,苏尘以小组第一的身份进入三十二强。
“有点意思了。”看台上,赵天赐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看着场上的比赛。他今天是来看热闹的,顺便看看那个被萧寒盯上的杂役到底有什么特别。
“确实有点意思。”坐在赵天赐旁边的,是天罗宗内门排名第二的洛星河。洛星河是个瘦削的少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整个天罗宗没人敢小看他——灵海境初期的修为,加上一颗比狐狸还精的脑子,就连宗主都说过“此子心机之深,老夫都看不透”。
洛星河推了推眼镜,目光锁在苏尘身上:“他的灵气波动不对。”
“哪里不对?”
“太稳了。”洛星河说,“一个淬体境的修士,灵气波动应该像心跳,时强时弱。但他的灵气……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不正常。要么是修炼了某种极高明的敛息功法,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要么他的真实修为,远不止淬体境。”
赵天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三十二强赛在下午开始。
苏尘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周猛。
两人站在比武台上,四目相对。周猛比苏尘高整整一个头,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尊铁塔。他修炼的是《铁骨功》,以肉身强横著称,在同境界中几乎无人能破他的防御。
“废尘,你的好运到头了。”周猛双拳对撞,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
苏尘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来吧。”
“找死!”
周猛暴喝一声,双脚在地面一蹬,整个比武台都震了一下。他像一头蛮牛一样冲向苏尘,右拳裹挟着磅礴的灵气,直捣苏尘口!
这一拳,足以将一块千斤巨石轰成齑粉!
苏尘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他同样出拳,正面迎上周猛的铁拳。
“他疯了!”台下有人惊呼。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碰撞——
“轰!”
气浪炸开,烟尘四起。比武台的地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到台边。
烟尘散去之后,场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右拳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而周猛——
周猛飞出十丈开外,重重地砸在演武场的围墙上,把墙撞出一个大洞。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骨头已经断了。
一拳,败周猛。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看台上,洛星河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的表情第一次失去了从容:“淬体境,一拳打断淬体境七重的铁骨?这不合常理。”
赵天赐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原本不把苏尘放在眼里,但现在,他第一次在这个杂役弟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赵昊更是脸色惨白。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在柴房门前苏尘钻裤,如果当时苏尘对他出手——
他不敢往下想了。
孟长老宣布苏尘胜出的声音,把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苏尘面无表情地走下比武台,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充耳不闻。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在一棵老槐树下,闭上了眼睛。
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他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了大半。
《太虚衍天诀》果然霸道。他刚才那一拳,用的不是普通灵气的蛮力,而是衍天诀中记载的“破虚劲”——将灵气压缩到极致,在接触目标的瞬间释放,造成远超自身修为的破坏力。
但代价是消耗巨大。他现在的修为只有淬体境第八重——是的,三天时间里他又突破了三重——支持这种级别的输出,最多还能打三拳。
三拳之后,他就得任人宰割。
“必须要尽快突破到开元境。”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淬体境是用灵气淬炼身体,让肉身脱胎换骨。到了开元境,灵海开辟,灵气储量会暴涨十倍以上,到那时才能真正发挥出衍天诀的威力。
正想着,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尘。”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站在他面前,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洛星河。
苏尘认出了他。内门第二,灵海境初期,天罗宗年轻一辈中除了赵天赐之外最耀眼的天才。
“洛师兄。”苏尘起身抱拳。
洛星河摆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来,像唠家常一样说道:“你今天表现不错啊,一拳打飞周猛,这在咱们天罗宗外门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苏尘没有接话。他知道洛星河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聊天。
果然,洛星河下一句话就变了味道:“不过,你那一拳的发力方式,有点眼熟。”
苏尘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洛师兄见过类似的功法?”
“说不上见过。”洛星河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傍晚昏黄的光,“只是觉得,那不像是我天罗宗任何一种功法的路子。你的灵气凝而不散,爆而不发,这种手法我只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那本古籍上说,远古时期有个叫‘太虚’的大能,以‘破虚九劲’名震天下,一拳出,山河碎。”
苏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洛星河,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洛师兄博闻强识,小弟佩服。”苏尘平静地说,“不过我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哪有机会接触远古大能的功法?无非是天赋异禀罢了。”
洛星河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天赋异禀?”他凑近了一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苏尘,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揭穿你,而是要提醒你——”
他伸手指了指看台方向,赵天赐正坐在那里,目光阴冷地盯着这边。
“有人已经把你当成了眼中钉。”洛星河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你在三十二强赛的表现太出格了。赵天赐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比他出风头。接下来是十六强赛,你的对手会比周猛强十倍。我建议你——藏拙。”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对了,你那个赌约。萧寒可一直在看着你呢。”
苏尘目送他离开,陷入了沉思。
洛星河这个人,亦正亦邪,敌友难辨。他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是在表明态度——他不会揭穿苏尘,但也别指望他帮忙。
这反而让苏尘安心。
在修炼界,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嘴上说帮你、背地里捅刀子的“朋友”。
洛星河不是朋友,但也不会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十六强赛在傍晚开始。
傍晚的演武场点起了数百盏灵灯,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观战的人比白天更多,连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都出现在了看台上。
苏尘站在比武台下,等待着对手的出场。
他的对手是天罗宗外门排名第三的柳如烟。
柳如烟,外门中唯一一个淬体境第九重的弟子,距离开元境只有一步之遥。她修炼的是《霜寒诀》,掌法凌厉,冰系灵气伤力极强,在外门中横行了整整两年,无人能敌。
她也是外门公认的第一美女。
柳如烟从比武台的另一边走上来,一袭白衣胜雪,长发及腰,五官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看着苏尘,目光中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
“你就是苏尘?”
“是。”
“你的比赛我都看了。”柳如烟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流泉,不急不缓,“你的实力远不止淬体境。我猜,你应该已经开元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开元境?那个三年都没突破淬体一重的废物,怎么可能达到开元境?
但苏尘接下来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如烟,嘴角微微上扬:“柳师姐好眼力。”
“轰——”
看台炸了。
“他说什么?他承认了?真的是开元境?!”
“不可能!三天前他还是淬体一重,三天突破到开元?这是什么妖孽速度!”
“别说三天了,三年能从淬体一重到开元,都算天才了!赵天赐当年也用了整整两年!”
柳如烟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哗,她双手合十,掌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寒气四溢。
“不管你是不是开元境,”她说,“我会全力以赴。”
话音刚落,她出手了。
霜寒掌!
冰蓝色的灵气化作一道洪流,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铺天盖地地向苏尘涌来。比武台的台面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苏尘的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
他双手结印,体内的九条灵脉全速运转。太虚衍天诀——破虚六劲!
他双掌齐出,与柳如烟的霜寒掌正面碰撞。
“轰轰轰轰轰——”
六重暗劲,一重接一重地爆发!
第一重,破开了柳如烟的冰层防御。
第二重,震散了她的掌力。
第三重,得她后退一步。
第四重,她的白衣被气浪撕出一道口子。
第五重,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六重——
苏尘收了力。
第六重暗劲在他掌心悄然消散,没有打出去。因为他知道,这一拳如果实打实地落在柳如烟身上,她不死也残。
比武台上,柳如烟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头发散落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睛却在发光。
“你赢了。”她抬起头,看着苏尘,“但你刚才最后一招收了力,对吗?”
苏尘没有回答,转身走下比武台。
身后,孟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
“苏尘,胜!”
这一刻,整个天罗宗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废尘不再是废尘。
他是苏尘。
一个三天之内从淬体一重突破到开元境的怪物。
看台最高处,赵无极负手而立,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身后,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躬身道:“宗主,查清楚了。苏尘,苏氏血脉,天罗宗杂役弟子三年,父母不详,疑似孤儿。三天前的测碑结果为零品灵,但今天……”
“今天他已经是开元境了。”赵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藏着危险,“三天时间,从零品灵到开元境。就算是九品灵,也没有这个速度。”
黑袍老者犹豫了一下:“宗主的意思是……他身怀重宝?”
赵无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比武台上那个背影单薄、却在一众天才中鹤立鸡群的少年,缓缓说了一句话。
“盯着他。”
“查清楚他所有的秘密。”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拿过来。”
第五章 暗流涌动
夜。
苏尘没有回柴房。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柴房已经不安全了。他在大比上暴露了太多东西,盯上他的人不会少——赵天赐、赵昊、甚至宗主赵无极,都在暗中观察他。
他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
后山的古墓洞府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太虚的残魂虽然消散了,但洞府外围还残留着远古的禁制阵法,元婴境以下的修士无法靠近。以天罗宗目前的实力,除了宗主赵无极,没人能闯进来。
苏尘盘坐在石台上,面前展开《太虚衍天诀》的第二卷竹简。
第一卷他已经修炼完成,成功突破了开元境。第二卷记载的是开元境到灵海境的修炼法门,其中包含三通:
第一门,《虚天步》。身法类神通,修炼到极致可以在虚空中留下残影,真假难辨,甚至可以实现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第二门,《破天指》。单体攻击类神通,将全身灵气凝聚于指尖,一击洞穿一切防御。据说修炼到大成,连天级防御法宝都挡不住一指。
第三门,《太虚法相》。这是衍天诀的核心神通,修炼到灵海境才能开启第一层。法相一出,周身百丈之内自成领域,敌人的实力会被压制一到两个小境界。
苏尘看着这三通,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任何一门拿出来,都足以让元婴境的老怪物打破头来抢。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尝试修炼第一门——《虚天步》。
虚天步的原理并不复杂:将灵气以特定的频率灌注到腿部经脉中,在移动的瞬间创造出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利用漩涡的拉扯力实现加速。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苏尘练了整整两个时辰,摔了不下五十次,才勉强在洞府中迈出了第一步虚天步——
“嗖!”
他从石台前瞬间出现在洞府的东墙下,中间相隔二十丈,中间没有经过任何空间。
成功了。
虽然只有二十丈,但这是一个开始。虚天步修炼到极致,一步可以跨出千里。
苏尘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继续练习,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洞府外围的禁制阵法,被触动了。
他瞬间收敛全身气息,借着洞府内的阴影隐藏身形。
洞府入口处,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穿过了禁制。能够在元婴境的禁制中来去自如,说明来人的修为至少在——
元婴境以上。
苏尘的心沉了下去。
人影走近了。借着石台上残存的长明灯光,苏尘看清了来人——一个黑袍老者,面容枯瘦,眼眶深陷,周身萦绕着一层阴冷的黑色雾气。
冥月宗的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冥月宗弟子。能够在禁制中如入无人之境,此人的修为至少是元婴境大圆满,甚至可能是——
化神境。
黑袍老者站在洞府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石台上的枯骨上。
“太虚老头,”黑袍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三万多年了,你还是死得透透的。”
他的目光移向石台旁的几个空玉瓶,又看了看地面上被翻动的痕迹,冷笑一声:“有人先来过了。”
苏尘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慢到最低。
但他的右手掌心,神印忽然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那光芒虽然微弱,但在这昏暗的洞府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黑袍老者的头猛地转了过来。
浑浊的眼珠子里,忽然迸射出骇人的精光。那不是看猎物的眼神,那是看稀世珍宝的眼神。
“玄天镇狱印……”黑袍老者喃喃自语,嘴角慢慢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好!太好了!老夫在暗中蛰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他一步跨出,凭空出现在苏尘藏身的阴影前。
枯瘦的手掌探出,五指如钩,直取苏尘的喉咙。
苏尘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的神印在这一刻主动爆发!
九条灵脉全速运转,太虚衍天诀催动到极致。他左手虚天步,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横移三丈,堪堪躲过了黑袍老者的第一抓。同时右手破天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灵气光束直射老者的面门!
“咦?”黑袍老者微微侧头,避开了破天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开元境的小娃娃,居然能躲开老夫的一抓?有点意思。”
苏尘不答话,连续施展虚天步,在洞府中飞速移动。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在透支身体。虚天步本来就极其消耗灵气,他连续施展,最多再撑十息。
十息之后,必死无疑。
“跑得挺快。”黑袍老者似乎并不着急,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但你跑得了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府。苏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身体在半空中僵住,动弹不得。
领域。
化神境强者的领域。
在化神境的大能面前,开元境的小修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黑袍老者把苏尘拉到面前,枯瘦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
“苏氏血脉,神印之主后人。”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好,太好了。老夫要把你带回冥月宗,用你的血脉和神印,炼制出一件超越神级的法宝!”
苏尘被捏着下巴,却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觉得,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吗?”
黑袍老者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苏尘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太虚前辈的残魂消散之前,曾经在洞府外围留下了三道禁制。第一道是给元婴境以下的,你轻松穿过,所以你以为没事。第二道在你穿过的时候就已经触发了,它不会攻击你,只会做一件事——”
“向天罗宗宗主发出警报。”
黑袍老者的脸色骤变。
“第三道禁制,”苏尘继续说,“是专门留给你的。太虚前辈推演天机,算到了冥月宗会来人的那一天。所以他提前在禁制中刻下了你冥月宗所有人的灵气标记——只要你踏入洞府百丈之内,禁制就会自行启动,将你的一切信息:修为、功法、甚至你的灵魂印记,全部传送到天罗宗宗主手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黑袍老者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你以为老夫会信你?”他的声音变得尖厉。
苏尘直视他的眼睛:“你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了三秒。
黑袍老者猛地松开苏尘,身形一闪,从洞府中消失。
来得快,去得更快。
苏尘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摸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冷汗。
刚才那番话,大部分是真的——太虚确实在洞府外围设下了多重禁制,也确实在禁制中刻入了对冥月宗的气息标记。
但什么“向天罗宗宗主发出警报”……
那是他编的。
太虚的残魂早已油尽灯枯,能维持禁制运转已经很勉强了,哪有精力给赵无极发警报?
但他赌对了。
黑袍老者不敢赌。
因为苏尘说出了一个让他不得不忌惮的事实:天罗宗和冥月宗是世仇,如果赵无极拿到了冥月宗强者入侵的证据,完全可以以此为由联合东域其他宗门,对冥月宗发动围攻。
在不确定真假的情况下,退走是最明智的选择。
苏尘靠在石壁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太险了。
差一点,他就从主人公变成了炮灰。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下一次,不可能每次都靠吓唬人过关。”
他挣扎着站起来,开始继续修炼虚天步。
这天晚上,他练到了天亮。
第二天,入门大比的决赛。
苏尘站在比武台上,对面是他在三十二强赛的最后一个对手——
赵天赐。
天罗宗第一天才,五品灵,开元境大圆满,距离灵海境只有一步之遥。
而苏尘,开元境初期。
整整三个小境界的差距。
看台上座无虚席。不仅是天罗宗的人,连东域其他几个宗门也派人来观战了——因为今天的胜者,将获得一个进入“上古秘境”的名额。
那处秘境名叫“万妖陵”,据说是远古时期一位妖族大帝的陵墓,里面藏有无数奇珍异宝、功法秘籍。每十年开启一次,东域五大宗门各有一个名额。
五个名额,天罗宗只有两个。
一个给了内门第一的赵天赐,另一个,将由今天大比的第一名获得。
苏尘今天要争的,就是这第二个名额。
“苏尘,”赵天赐站在对面,白衣猎猎,手中长剑泛着冷冽的寒光,“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一个杂役弟子,短短四天达到开元境,这份天赋,我赵天赐自愧不如。”
他说“自愧不如”,但语气里没有一丝自愧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但是,”赵天赐的剑尖指向苏尘,“天才不只需要天赋,还需要底蕴。我修炼十年,吃过的丹药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得到过的奇遇比你做过的梦还多。你拿什么跟我比?”
苏尘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看着赵天赐,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赵天赐,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一力降十会。”
话音未落,苏尘动了。
虚天步!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赵天赐身前,一拳轰出!
赵天赐的反应极快,长剑横档,灵海境大圆满的灵气全力爆发。
“轰——”
整个比武台炸开了!
烟尘弥漫中,赵天赐连退七步,每退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他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发抖,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而苏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赵天赐……被一拳打退了?”
“不可能!赵天赐是开元境大圆满!苏尘才开元境初期!”
“你看苏尘的右手——他的拳头上有金光!”
所有人都看到了。
苏尘的右手拳面上,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游走,散发着让在场每一个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那不是灵气。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力量。
苏尘缓缓抬起右拳,金光在拳面上汇聚成一个隐约的“镇”字。
看着赵天赐,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拳,打个招呼。”
然后他竖起两手指。
“第二拳,要动真格的了。”
赵天赐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灵海境大圆满的修为,在苏尘面前,好像忽然没那么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