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尘照常去柴房劈柴。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将修为压制在淬体境第一重——这是他能伪装的最低限度。三年都突破不了的废物,一夜之间变成天才,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可他低估了神印的霸道。
劈柴的时候,他随手挥动斧头,一碗口粗的松木应声裂开。这力道控制得已经极轻,但还是比平时大了三倍不止。
“哟,废尘今天吃大力丸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尘回头,看到三个内门弟子站在柴房门口,为首的是赵无极的侄子——赵昊。
赵昊,淬体境第六重,在天罗宗年轻一辈中排名第七。仗着叔叔是宗主,平里横行霸道,最喜欢欺负苏尘这种没背景的杂役弟子。
“赵师兄。”苏尘垂眸,态度恭敬。
赵昊走过来,一脚踢翻了苏尘劈好的柴堆,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昨天测碑的时候,石碑连屁都没放一个?哈哈哈哈,你说你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给你个机会,从我胯下钻过去,以后我给你一口饭吃。”
他张开双腿,指了指自己的胯下。
身后两个跟班哄笑起来。
苏尘握着斧头的手微微收紧。
神印在掌心发热,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催动他的意。九条灵脉同时轰鸣,灵气在他体内奔涌,只要他愿意,他一斧头就能把赵昊劈成两半。
但他忍住了。
“赵师兄,”苏尘松开斧头,退后一步,“我只是个杂役弟子,不值得您动手。”
“怂包。”赵昊不屑地啐了一口,“老子让你钻你就钻,今天不钻,以后每天打你一顿,打到——”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赵昊,你又在欺负人?”
苏尘循声望去,瞳孔微微一震。
院门口站着一个少女,十五六岁年纪,一袭水蓝色长裙,腰系白玉带,长发如瀑,肤若凝脂。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但气势完全盖过了她们——那双凤眸含着薄怒,周身灵气流转,竟然隐隐有开元境的波动!
沈青衣。
这个名字在天罗宗无人不知。宗主赵无极的关门弟子,十四岁开元境,十五岁开元境大圆满,距离灵海境只有一步之遥。论天赋,她甚至隐隐压过赵天赐一头。
赵昊的脸色变了变,显然对这个少女颇为忌惮。
“沈师姐,我……我就是和他开个玩笑。”
“把你的脏腿收起来。”沈青衣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杂役弟子,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赵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最终还是没敢顶嘴,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苏尘抱拳行礼:“多谢沈师姐。”
沈青衣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她总觉得这个杂役弟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灵气波动,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某种古老的、被封印的力量,隐隐约约地散发着让她的灵识都感到不安的气息。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苏尘。”
“苏尘……”沈青衣默念了一遍,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赵昊这个人睚眦必报,你小心些。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内门的清竹院找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尘看着她的背影,将“清竹院”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不是因为男女之情,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他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但这一次,他劈柴的力道有了微妙的变化——每一斧下去,灵气都会顺着斧刃渗入木柴,在不破坏木柴外表的前提下,将内部的纹理彻底打碎。
这是神印传承中记载的一种基础功法——《碎空劲》。修炼到极致,一拳打出,可以隔空震碎敌人的五脏六腑,而不伤其皮肉。
苏尘现在只能震碎一块木头。
但这是一个开始。
下午,苏尘去藏经阁还一本旧书。
藏经阁在天罗宗最高处,共七层,越往上功法秘籍越珍贵。苏尘这种杂役弟子,连第一层都只能借阅最基础的功法和丹方,而且每次只能借一本,限期三天。
他把书还给值守的执事,正要离开,忽然被一阵喧哗声吸引。
藏经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人群中央站着两个人——赵天赐和一个身穿黑袍的少年。
黑袍少年大约十五六岁,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一看就修炼了某种阴寒属性的功法。他的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冥”。
苏尘瞳孔微缩。
冥月宗。
东域有两宗三谷四大世家,天罗宗和冥月宗是其中最大的两个宗门,也是世代宿敌。冥月宗修炼的是阴冥之道,擅长用毒、傀儡、咒术,被正道视为邪魔外道。
黑袍少年的修为——苏尘看不透,但至少是开元境后期。
“听说冥月宗的第一天才萧寒来我们天罗宗交流?”有人窃窃私语。
“什么交流,就是来挑衅的!前些天咱们赵师兄在金榜上排名第三,他排名第四,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赵天赐和萧寒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味。
“赵天赐,你们天罗宗的藏经阁就这?”萧寒轻蔑地扫了一眼七层高楼,“最高只有七层?我们冥月宗的藏经阁有九层,存放着两部天级功法,你们有吗?”
天级功法!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功法分凡、地、天、圣、神五等,天罗宗最高也只有三部地级上品功法,连一部天级都没有。
赵天赐的脸色很难看:“功法再高,也要看谁修炼。你冥月宗有天级功法,不照样被我压了一头?”
萧寒冷笑一声,忽然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苏尘下意识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萧寒的手指直接指向了他。
“这个人,”萧寒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身上有一股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你们天罗宗把他交出来,我今天就不为难你们。”
苏尘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萧寒感应到了什么——神印的气息。
虽然他已经竭力压制,但神印的波动太过浩瀚,普通修士感应不到,可萧寒这种级别的天才,修炼的又是阴冥功法,对至阳至刚的神印气息异常敏感。
赵天赐皱了皱眉,看向苏尘:“你是谁?”
“杂役弟子苏尘。”
“杂役?”赵天赐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萧寒,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找一个杂役弟子的麻烦?你们冥月宗就这点出息?”
萧寒不为所动:“我再说一遍,把他交出来。”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尘站在人群后方,手心里全是汗。他在飞速思考:如果赵天赐把他交出去,他就完了。萧寒一定会发现神印的秘密,到那时,别说神印,他连命都保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沈青衣落在他身前,水蓝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尖直指萧寒,声音冷得像冰:
“萧寒,天罗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萧寒看到沈青衣,眼睛微微一亮:“沈青衣,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我对你们天罗宗没兴趣,我只要那个杂役。”
“他是我天罗宗的弟子,”沈青衣寸步不让,“动他,先过我这关。”
苏尘看着身前那道纤细却坚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地保护他。
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血脉,只是因为他也是天罗宗的人。
“沈师姐,”苏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让我自己来处理。”
沈青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有在这个杂役弟子的脸上看到恐惧——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深不见底的……锋芒。
苏尘上前一步,从沈青衣身后走出来,直视萧寒的眼睛。
“萧寒,”他说,“你要我跟你走,可以。但你总得让我输得心服口服吧?”
萧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你想挑战我?”
“不是挑战。”苏尘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我们打个赌。三天之后,我会参加天罗宗的‘入门大比’。如果我能在入门大比上进入前十,你就从哪来回哪去。如果我进不了前十,我跟你走。”
四周哗然。
入门大比,是天罗宗每年一度的大赛,所有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都可以参加。但前十名几乎全被内门弟子包揽,杂役弟子能进前一百都算奇迹。
一个淬体境一重的废物,说要在入门大比上进入前十?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萧寒盯着苏尘看了三秒,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拍着手,“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进不了前十,我会亲自来取你。”
说完,他身形一闪,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人群散去后,沈青衣皱着眉看向苏尘:“你有把握?”
苏尘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打这个赌?”
苏尘抬头看向藏经阁七层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楼阁,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因为,”他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