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石门合上的瞬间，林烬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新手村频道没了。
玩家吵闹没了。
天狼公会的价格战也没了。
只剩下风。
灰色的风。
它从战场尽头吹来，带着烧焦的味道，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都烧成了灰。
林烬站在一片废墟中央。
脚下是碎裂的黑石。
远处是倒塌的城墙。
更远处，有一轮灰白色的太阳悬在天边。
没有温度。
没有光。
像一只死掉的眼睛。
系统提示慢慢浮现。
【灰烬试炼第一关：活下去。】
【试炼时间：十分钟。】
【限制：无法使用药剂。】
【限制：无法退出副本。】
【限制：痛感保护关闭。】
【失败惩罚：等级归零，残缺骨笛破碎。】
林烬看着最后一行。
“等级归零，骨笛破碎。”
“很好。”
“这个副本主打一个不讲劳动法。”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豺狼人短刃握在掌心，刀柄那股怪味还在。
在这片灰色战场里，味道甚至更明显了。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短刃。
“兄弟，等会儿争气点。”
“你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就把你挂二手平台。”
短刃当然不会回答。
但下一秒，地面震了一下。
林烬抬头。
前方废墟里，一具烧焦的尸体慢慢爬了起来。
它穿着残破铠甲，身上燃着灰色火焰，手里拖着一柄断刀。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越来越多的灰烬尸兵从战场里站起。
它们没有眼睛。
只有空洞的眼窝。
但它们全部转向林烬。
系统提示跳出。
【灰烬尸兵】
【等级：4】
【生命值：120/120】
【特性：疼痛共享、死亡追猎。】
林烬看着密密麻麻的尸兵。
一共十二只。
他沉默两秒。
“第一关，活下去。”
“我还以为是生存挑战。”
“结果你给我整了个丧尸团建？”
灰烬尸兵动了。
它们拖着断刀，从四面八方围来。
林烬没有立刻冲上去。
第一关的要求是活下去，不是光。
这是重点。
很多玩家看到怪就想。
但隐藏试炼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经常故意给你一个看起来像战斗任务的场景，实际考的却是判断。
如果林烬现在硬冲，十二只4级怪围上来，哪怕他有前世经验，也很难无伤。
更别说这里痛感保护关闭。
被砍一刀，不是血条掉一点那么简单。
是真疼。
前世很多玩家第一次进高拟真副本，最大的问题不是作不行。
是疼痛让动作变形。
脑子知道该躲。
身体已经开始害怕。
但林烬不一样。
他用35块登录器进来的时候，痛感保护本来就像临时工。
关闭不关闭，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最多就是从“很疼”升级成“尊享疼”。
灰烬尸兵冲近。
林烬后退一步，目光飞快扫过地形。
左侧有断墙。
右侧有塌陷石柱。
后方有一处半塌的壕沟。
最适合生存的地方，不是开阔区域，而是右侧石柱群。
那里能卡怪物数量。
一次最多面对两只。
林烬立刻转身，朝右侧冲去。
灰烬尸兵嘶吼着追上。
第一只尸兵挥刀横斩。
林烬没有回头，听风声判断位置，身体微微一侧。
断刀贴着他的后背擦过。
衣服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掉血。
但灰火灼烧皮肤的刺痛瞬间传来。
林烬嘴角一抽。
“可以。”
“没砍中也有售后伤害。”
“这副本服务挺全面。”
他冲入石柱区，脚下一滑，踩着碎石转身。
第一只尸兵追来。
林烬反手一刀刺进它脖颈。
【-31】
伤害不错。
豺狼人短刃比铁锹强太多。
但尸兵没有痛觉，挨刀后直接抬手抓向林烬肩膀。
林烬立刻后撤。
第二只尸兵从侧面撞来。
他借着石柱遮挡，绕到两只尸兵之间的死角，短刃贴着第一只尸兵膝盖划过。
【弱点攻击】
【-24】
【目标行动速度降低】
尸兵腿一歪，挡住了后面两只怪的路。
林烬眼睛一亮。
“好。”
“你现在不是怪。”
“你是我的临时保安。”
尸兵当然听不懂。
它只会继续爬。
但它一瘸，整个怪群的阵型就乱了。
林烬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是来表演无双割草的。
他是来省血、省力、省命的。
十分钟。
只要撑过十分钟。
所以，重点是拖。
拖，是穷鬼的天赋技能。
房租能拖。
饭钱能拖。
试炼也能拖。
这叫人生经验转化战斗力。
林烬在石柱之间不断绕动。
灰烬尸兵数量多，但转身慢。
它们的攻击看似凶狠，实际上动作规律很明显。
横斩前肩膀下沉。
竖劈前手臂抬高。
扑咬前脊背弯曲。
这些细节在普通玩家眼里很难抓住。
因为他们会怕。
但林烬前世在终焉战场上见过太多更恐怖的东西。
眼前这些尸兵对他来说，只能算新手教学加强版。
教学目标：
如何在被砍死前保持贫穷心态稳定。
一分钟过去。
林烬只掉了7点血。
两分钟过去。
一只尸兵被他卡在石柱缝里，进退不得。
林烬路过时还顺手拍了拍它的头盔。
“辛苦。”
“你这工位不错。”
三分钟过去。
尸兵数量还是十二只。
林烬没有贪击。
他只把几只怪打残，制造堵路效果。
系统提示忽然闪烁。
【试炼提示：灰烬会记住你的逃避。】
林烬看着提示，笑了。
“别道德绑架。”
“活下去是你写的。”
“我只是阅读理解满分。”
仿佛被他这句话激怒，灰色战场忽然震动。
所有灰烬尸兵身上的火焰同时暴涨。
【灰烬尸兵进入追猎状态。】
【移动速度提升。】
【攻击频率提升。】
林烬眉头微挑。
“急了？”
“系统你已急哭。”
尸兵速度骤然变快。
原本被卡住的尸兵猛地挣开，几乎扑到林烬脸上。
林烬侧身避开，但另一只尸兵的断刀从背后划来。
这一次他没完全躲过。
刀锋擦过左臂。
【-18】
剧痛瞬间炸开。
不是游戏里那种麻一下的痛。
是铁片切开皮肉的真实感。
林烬眼前一黑，差点本能地缩手。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短刃换到右手，反手刺进那只尸兵眼窝。
【暴击】
【-52】
尸兵头颅后仰。
林烬趁机翻进壕沟。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伤口很深。
灰色火焰附着在皮肤边缘，像是还在继续烧。
血量剩下75。
能撑。
就是疼。
林烬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这35块登录器。”
“真是一分钱一分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疼痛压下去。
这也是灭星者试炼的真正难点。
不是怪多。
不是时间长。
而是疼痛会让你恐惧。
一旦开始害怕受伤，动作就会变形。
动作一变形，死得更快。
前世的林烬，就是在无数次真实疼痛里练出来的。
他知道怎么把疼痛变成提醒。
疼，说明还活着。
还活着，就能打。
林烬从壕沟里爬出，手腕一转，短刃划过追来的尸兵脚踝。
【-27】
尸兵踉跄。
林烬没有补刀，而是借它身体挡住后方怪物。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
【剩余时间：5分11秒】
还有一半。
灰烬尸兵的追猎状态越来越强。
再这么纯拖，后面风险会增大。
必须几只，减轻压力。
林烬把目光落在那只被打残的瘸腿尸兵上。
血量只剩23。
他绕过石柱，故意露出破绽。
那只尸兵果然扑来。
林烬侧身，让它撞在石柱上。
短刃顺着头盔裂缝刺入。
【弱点攻击】
【-29】
尸兵倒地。
【击灰烬尸兵，获得经验值18】
第一只。
击后，灰烬尸兵身体没有消失，而是化成一团灰火，涌向林烬。
系统提示跳出。
【灰烬侵蚀：1层】
【每层灰烬侵蚀会提高痛感反馈，并降低生命恢复效果。】
林烬看着提示。
“好。”
“怪也有惩罚。”
“你这副本是懂反向激励的。”
怪不得任务要求是活下去，不是清场。
得越多，灰烬侵蚀越高。
正常玩家一看击能减压，多几只，后面痛感和恢复削弱叠起来，直接。
林烬眯了眯眼。
那就不能多。
最多三只。
剩下继续拖。
四分钟。
三分钟。
林烬在石柱、壕沟、断墙之间不断移动。
左臂伤口越来越疼。
但他的脚步没有乱。
第二只尸兵倒下。
【灰烬侵蚀：2层】
疼痛再次提升。
林烬额头冷汗顺着脸侧滑落。
他扯了扯嘴角。
“舒服。”
“现在这感觉，像房东站我床头催租。”
两分钟。
尸兵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剩下的十只尸兵不再单纯追赶，而是分成两侧包抄。
林烬眼神微沉。
试炼AI开始升级了。
不是普通怪物逻辑。
更像是在学习他的路线。
这就麻烦了。
壕沟不能再用。
石柱区也快失效。
必须换地形。
林烬扫了一眼战场，看见远处倒塌城墙下有一块半倾斜的巨石。
巨石下面只有一个狭窄通道。
那里能卡住大部分尸兵。
但距离很远。
冲过去的路上必定会被追击。
林烬没有犹豫。
他转身就跑。
尸兵同时嘶吼，追了上来。
一只尸兵从侧面扑来。
林烬抬脚踹在它膝盖上，借力转向。
第二只挥刀竖劈。
他贴地翻滚，灰色刀锋砸在身后。
第三只封住前路。
林烬没有绕。
他直接冲上去，在快撞上尸兵前，左肩猛地一沉。
尸兵的断刀刺来。
林烬用左臂硬吃了一下。
【-21】
剧痛让他眼前一白。
但他也借这一刀，贴近了尸兵身体。
右手短刃反刺，划开尸兵脖颈。
【暴击】
【-49】
尸兵倒退半步。
林烬趁机冲出包围。
第三只不能。
灰烬侵蚀已经两层，再叠第三层会影响最后一分钟。
他咬牙冲到巨石下方，钻入狭窄通道。
尸兵追来。
通道一次只能容纳一只尸兵进入。
林烬背靠石壁，右手握刃。
第一只尸兵挤进来，挥刀受限。
林烬低头避开，短刃刺进它口裂缝。
不。
只打退。
第二只想挤进来，却被第一只挡住。
林烬喘了口气，看了一眼倒计时。
【剩余时间：59秒】
最后一分钟。
也是最危险的一分钟。
系统不会让他轻松结束。
果然，灰色天空忽然裂开。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战场深处传来。
咚。
咚。
咚。
地面每震一次，通道里的碎石就落下一层。
林烬抬头。
远处，一个高大的灰烬骑士从废墟中走来。
它身高接近三米，穿着破碎重甲，手里握着一柄燃烧灰火的巨剑。
【灰烬骑士残影】
【等级：？？？】
【提示：不可战胜。】
林烬盯着“不可战胜”四个字，沉默两秒。
“不可战胜？”
“那你出来什么？”
“给我增加职场压力？”
灰烬骑士残影抬起巨剑。
下一秒，它朝林烬所在的巨石通道冲来。
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林烬立刻明白了。
最后一分钟，系统要他离开安全点。
如果他继续躲在通道里，灰烬骑士会直接把巨石劈塌。
他必须重新进入开阔地。
但外面还有十只尸兵。
林烬深吸一口气。
“行。”
“第一关叫活下去。”
“不是叫活得体面。”
他盯着通道口那只尸兵，忽然一刀刺入它肩膀，然后猛地侧身。
尸兵失去平衡，朝通道里扑来。
林烬借着它扑来的身体当盾，硬生生从通道侧面挤了出去。
灰烬骑士的巨剑同时落下。
轰！
巨石通道被一剑劈碎。
碎石飞溅。
林烬被气浪掀飞，在地上滚了两圈。
血量掉到39。
疼。
非常疼。
但他还活着。
倒计时：
【剩余时间：31秒】
所有尸兵重新围上。
灰烬骑士残影拖着巨剑，继续朝他走来。
林烬撑着短刃站起身。
左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灰火在伤口上灼烧。
如果是普通玩家，现在可能已经崩了。
但林烬只是看了一眼血量。
“39点。”
“还行。”
“余额比我现实多。”
尸兵扑来。
林烬后退。
他不再试图反击，而是全力躲避。
二十秒。
一只尸兵抓住他的衣角。
他直接扯裂粗布衣，脱身。
十五秒。
灰烬骑士一剑横扫。
林烬扑倒在地，剑风从头顶擦过，带走几缕头发。
十秒。
三只尸兵堵住前路。
林烬看了一眼旁边倒塌的旗杆，忽然冲过去，一脚踩上旗杆断面，借力跃起。
身体从尸兵头顶翻过。
落地时左臂剧痛，差点跪下。
五秒。
灰烬骑士追上。
巨剑抬起。
林烬避无可避。
四秒。
三秒。
灰火巨剑落下。
林烬却忽然笑了。
他没有往左右躲，而是向前一步，冲进灰烬骑士怀里。
巨剑太长。
近身，反而砍不到。
这是前世无数次用命换来的经验。
灰烬骑士的剑锋砸在他身后，冲击波再次将他震飞。
【-17】
血量剩22。
倒计时归零。
【灰烬试炼第一关完成。】
【评价：存活。】
所有尸兵同时静止。
灰烬骑士残影也停在原地。
随后，它们像被风吹散的灰，慢慢崩解。
林烬躺在地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存活。”
“评价挺敷衍。”
“我打成这样，你连个‘优秀租客’都不给？”
系统没有理他。
新的提示浮现。
【检测到玩家在试炼中承受真实疼痛未崩溃。】
【检测到玩家完成非击型生存判定。】
【检测到玩家灵魂灰烬适配度异常。】
【你获得临时印记：灰烬之痕。】
林烬手背上，慢慢浮现出一道灰色纹路。
像火焰。
又像裂痕。
【灰烬之痕】
【效果：受到致命伤害时，有极低概率保留1点生命值。】
【当前状态：未觉醒。】
林烬看着这个效果，眼神微微一亮。
保留1点生命值。
虽然只是极低概率，而且还未觉醒。
但这东西，是灭星者路线最重要的前置能力之一。
前世他拿到类似效果时，已经很晚了。
这一世，开服第一天就拿到灰烬之痕。
这波不亏。
不。
应该说，赚麻了。
林烬撑着坐起来。
左臂的伤口还在，但疼痛开始慢慢降低。
看来第一关结束后，试炼区域暂时恢复了一部分保护。
就在这时，灰骨老人的声音从灰色天空里响起。
“第一关，只是证明你还算耐死。”
林烬抬头。
“耐死？”
“这评价听起来不像夸人。”
灰骨老人冷冷道：
“灭星者，从来不是被赐予的职业。”
“而是从死亡里爬出来的诅咒。”
林烬笑了笑。
“巧了。”
“我专业对口。”
灰色战场前方，忽然出现第二扇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
【第二关：死过去。】
林烬看着这四个字，笑容慢慢收了些。
死过去。
这个试炼，他前世听说过。
不同的人进去，会遇到不同的敌人。
有人遇到小时候的恐惧。
有人遇到曾经死自己的怪物。
有人遇到最不愿面对的人。
那么他会遇到什么？
苏晚晴？
周远？
外星使徒？
还是前世那个信错人的自己？
灰骨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职者，你现在可以退出。”
“完成第一关，灰烬之痕会保留。”
“进入第二关，失败则全部归零。”
林烬从地上站起来。
左臂还在疼。
血量还没满。
状态很差。
正常来说，现在退出最稳。
拿到灰烬之痕，已经是巨大收获。
回去补给，升级，刷材料，再来挑战第二关。
这是理智选择。
林烬低头看了看自己。
粗布衣破了。
左臂伤了。
短刃耐久也掉了一截。
怎么看都不像能继续打的样子。
灰骨老人似乎也在等他的答案。
林烬沉默片刻，忽然问：
“退出之后，要重新交灰烬骨片吗？”
灰骨老人道：
“要。”
林烬脸色一变。
“多少？”
“三十。”
林烬当场抬头。
“那不退了。”
灰骨老人：“……”
林烬握紧豺狼人短刃，走向第二扇门。
“让我重新交钱？”
“不可能。”
“今天别说死过去。”
“就是过去爬起来要我续费，我也得把它摁回去。”
他一步踏入第二扇门。
灰色火焰再次升起。
林烬的身影被吞没。
下一秒，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很轻。
很温柔。
也很恶心。
“林烬。”
“你不是说，会一直相信我吗？”
林烬睁开眼。
前方灰雾散去。
苏晚晴站在那里。
穿着前世那身银白色星光长裙。
手里，握着刺向他口的星环匕首。
而她身后，周远扛着黑色长枪，笑容复杂。
灰雾上方，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灰烬试炼第二关：死过去。】
【目标：击背叛幻影。】
【警告：幻影将读取你的记忆与情绪。】
林烬看着他们，沉默两秒。
然后笑了。
“哟。”
“熟人局。”
“这把不用验牌了。”
“我闭着眼都知道你们要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