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时候，林烬闻到了一股泥土味。
不是游戏里那种“模拟得很真实”的泥土味。
而是真正湿、带着草和腐叶气息的味道。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远处是几间木屋，篱笆外有几只瘦得像被策划削过数值的土鸡。
头顶天空湛蓝。
风吹过麦田，带起一阵沙沙声。
如果不是周围一群玩家正在大喊大叫，林烬差点以为自己真回到了某个偏远村庄。
不。
准确来说，他已经回来了。
001号新手村。
前世，他就是从这里开始，一路爬到全服第一。
这一世，他又站在了这里。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迷茫，没有兴奋，也没有那种“我要在游戏里逆天改命”的中二热血。
他只有一个朴实的目标。
先赚房租。
再砍外星人。
顺便让几个熟人提前破防。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角色面板。
【玩家：夜烬】
【等级：1】
【职业：无职者】
【生命值：100/100】
【力量：1】
【敏捷：1】
【体质：1】
【精神：1】
【幸运：？】
【初始技能：无】
【职业评价：毫无未来】
林烬盯着最后四个字。
“毫无未来？”
“系统你说话挺直啊。”
“建议改成：未来暂时没加载。”
旁边一个刚出生的玩家听见了，扭头看他。
那人头顶 ID：狂砍一条街。
职业：战士。
他看见林烬面板上灰扑扑的“无职者”三个字，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了声。
“哥们，你选无职者了？”
林烬点头。
狂砍一条街立刻招呼旁边几个人。
“快来看！真有人选无职者！”
几个玩家围了过来，像看新手村珍稀动物。
一个法师玩家笑道：
“无职者？论坛不是说狗都不玩吗？”
林烬认真纠正：
“狗不玩。”
“人玩。”
法师玩家：“……”
狂砍一条街笑得更大声。
“哥们你心态挺好啊。”
“这职业没有技能，没有加成，没有导师，你怎么玩？”
林烬想了想。
“用手。”
众人沉默。
这个回答过于朴素，甚至带点攻击性。
另一个弓手玩家摇头：
“算了算了，别笑人家了。”
“说不定人家是来体验生活的。”
林烬点头。
“对。”
“现实已经很苦了，进游戏再苦一点，主打一个无缝衔接。”
众人又被沉默了。
狂砍一条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听我一句劝，趁现在刚开服，删号重建还来得及。”
“无职者真没前途。”
林烬笑了笑。
“没事。”
“我这人对前途要求不高。”
“能把你们打到怀疑前途就行。”
狂砍一条街一愣。
旁边人立刻笑了。
“哈哈哈，这哥们嘴挺硬。”
“无职者基础，嘴硬就不基础。”
“我要验牌！这是不是论坛那个说无职者未来可期的哥们？”
林烬没再理他们。
他看了一眼四周。
新手村广场已经挤满了玩家。
有人忙着接任务。
有人找 NPC 问职业导师。
有人直接冲向村外抢怪。
还有人站在原地自拍截图，准备发朋友圈。
“兄弟们，我进神墟了！”
“画质牛！”
“这 NPC 活人感也太强了吧！”
林烬听着那些声音，眼神微微一动。
活人感。
这个词前期会被很多玩家用来夸《神墟》的拟真度。
但他们不知道。
不是 NPC 有活人感。
他们本来就是活人。
这个所谓的新手村，也不是服务器生成的地图。
它是真实存在于异世界边境的一个村落。
村民看玩家的眼神里，那种警惕、好奇和隐隐的厌恶，不是程序演出来的。
他们是真的在看一群突然降临的陌生人。
只是现在的玩家还不知道。
而林烬暂时也不打算说。
说了没人信。
说不定还会被挂上论坛：
《开服第一小时惊现精神系玩家：他坚称 NPC 是真人》
下面回复大概会是：
“我要验牌，这哥们是不是把登录器戴反了？”
“无职者基础，精神状态不基础。”
“建议 NPC 先给他发个任务：治疗脑子。”
林烬收回思绪。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开服第一小时，时间极其重要。
他必须先去村北乱葬坡，拿到残缺骨笛。
那东西藏在一座无名坟下面，前世直到开服第五天才被一个倒霉盗贼误打误撞挖出来。
结果那盗贼本不知道用法，转手卖给了 NPC。
后来隐藏 NPC 出现，残缺骨笛价格直接起飞。
当时论坛热帖标题很经典：
《我去不早说！一破笛子换隐藏职业线索？》
林烬前世看到的时候，差点当场吐血。
这一次，笛子他要。
隐藏 NPC 他要。
灭星者路线，他也要。
谁来都不好使。
林烬打开背包。
系统送的新手装备非常感人。
【粗布衣】
防御 +1
描述：至少它能遮羞。
【生锈铁剑】
攻击 +1
描述：如果你足够自信，它也可以是剑。
【新手面包 ×3】
恢复少量饥饿值。
描述：味道一般，但免费。
林烬拿起生锈铁剑，挥了一下。
剑身发出“咯吱”一声。
他沉默两秒。
“好剑。”
“有一种随时离职的美。”
旁边刚好有个玩家也抽出新手剑。
那人的剑看起来明显更亮，因为职业是战士，系统送了职业强化版。
他看了看林烬的破剑，又看了看自己的剑，忍不住笑道：
“哥们，你这剑像拼夕夕砍到最后一刀失败送的。”
林烬看了他一眼。
“你那把也别太自信。”
“真打起来，它可能比你先下线。”
战士玩家：“……”
他刚想反驳，忽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
“让让！天狼公会来了！”
“，大公会就是不一样，开服直接组队！”
“那个是不是周远？听说他是天狼这次新签的新人高手。”
林烬转头看去。
村口，一队玩家正在快速。
统一前缀 ID。
天狼丨狂刀。
天狼丨青羽。
天狼丨小白。
其中最显眼的，是走在前面的周远。
他的职业果然是战士。
身上穿着系统送的战士皮甲，比普通玩家精致不少。
旁边站着苏晚晴。
职业：牧师。
她穿着白色新手长袍，容貌清丽，很快吸引了不少玩家目光。
“那个牧师妹子好漂亮。”
“天狼公会可以啊，开服就有美女妈。”
“周远看起来也挺强，这队伍配置稳了。”
周远显然很享受这种目光。
他一边和队友说话，一边扫视周围。
很快，他看到了林烬。
他的表情微微一顿。
苏晚晴也看见了林烬。
尤其是看到林烬头顶那三个灰色大字时，她的眼神明显复杂了一下。
无职者。
周远走了过来。
“老林。”
他看着林烬，像是强忍着笑。
“你还真选无职者了？”
林烬点头。
“嗯。”
“做人要讲诚信。”
“说废就废。”
周远身后的天狼玩家立刻有人笑出声。
天狼丨狂刀上下打量林烬。
“这就是你那个朋友？”
“选无职者？”
“挺有节目效果啊。”
周远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样子。
“我劝过他，他不听。”
“他这个人就是倔。”
苏晚晴看着林烬，轻声道：
“林烬，现在删号还来得及。”
“别赌气。”
“《神墟》不是普通游戏，开局落后，后面很难追。”
林烬看着她。
“你说得对。”
苏晚晴刚要继续劝。
林烬又说：
“所以你们赶紧去冲级吧。”
“别被我一个无职者追上了。”
空气一静。
天狼丨狂刀愣了两秒，然后大笑。
“哈哈哈哈！”
“你追上我们？”
“兄弟，你这不是自信。”
“你这是赛博发烧。”
周远也摇头笑了。
“老林，你要是改主意，可以来找我。”
“不过天狼公会有纪律，不可能随便带一个无职者。”
“你要是真想进队，先去村口十只灰兔，证明自己不是拖油瓶。”
林烬看着他。
“灰兔？”
“对。”周远笑道，“新手怪，适合你。”
林烬想了想。
“灰兔不行。”
周远挑眉：“为什么？”
林烬认真道：
“太弱。”
天狼众人又笑了。
狂刀直接拍了拍周远肩膀。
“周远，你这朋友真逗。”
“无职者嫌灰兔弱。”
“我今天算是见到活的抽象玩家了。”
旁边路人也开始起哄。
“我要验牌！这哥们是不是隐藏职业：嘴强王者？”
“他不灰兔，他想什么？村长吗？”
“无职者基础，嫌怪弱就不基础。”
林烬没解释。
他只是转身朝村北走去。
周远皱眉。
“你去哪？”
林烬头也不回。
“找点强的。”
狂刀笑得差点弯腰。
“强的？”
“村北是乱葬坡吧？”
“那边有 3 级乌鸦和 5 级腐尸，新手过去就是送。”
周远也开口：
“老林，别闹。”
“你现在一级无职者，去乱葬坡会死。”
林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提醒。”
“但我这个人比较叛逆。”
“别人说会死，我就想看看爆什么。”
说完，他径直离开。
苏晚晴皱着眉。
周远看着林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本来以为林烬会服软。
至少会尴尬，会难堪，会求他带一把。
可林烬没有。
他像是真的不在乎。
这让周远很不舒服。
因为以前的林烬不是这样。
以前的林烬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信任。
现在没有。
现在林烬看他，像看一个已经通关过的低级副本。
周远脸色微沉。
天狼丨狂刀拍了拍他。
“别管他了。”
“一个无职者，浪费时间。”
“我们先去抢灰皮豺狼人。”
周远点头。
“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烬离开的方向。
心里冷笑。
乱葬坡？
一个一级无职者去那里，十分钟后就得复活回村。
到时候，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
林烬沿着村北小路前进。
越往北，人越少。
开服初期玩家都忙着抢灰兔、野鸡、史莱姆。
正常人不会往乱葬坡跑。
因为那里的怪物等级高，而且环境恶心。
腐尸带毒。
黑鸦会群攻。
最关键的是，那里任务少，经验效率不高。
对普通玩家来说，乱葬坡就是新手期的粪坑地图。
路过都嫌晦气。
但对林烬来说，那地方是金矿。
穷鬼看世界，角度一般比较刁钻。
别人看见粪坑。
他看见隐藏资源。
林烬走了十几分钟，眼前的景色逐渐阴暗。
麦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枯树、乱石和一座座歪斜的坟包。
天空中盘旋着黑鸦。
远处还有几具腐尸在泥地里缓慢游荡。
空气里弥漫着腐败气息。
如果换成普通玩家，估计已经开始掉理智。
林烬却深吸一口气。
“熟悉的味道。”
“新手村北区老破小。”
“阴间户型，风水稳定。”
他握着生锈铁剑，绕开几只腐尸。
他的目标不是刷怪。
而是乱葬坡最深处的那座无名坟。
据前世记忆，残缺骨笛就埋在坟前第三块裂石下面。
不过这一路并不安全。
很快，一只 3 级黑鸦发现了他。
【黑腐鸦】
【等级：3】
【生命值：80/80】
黑鸦尖叫一声，俯冲而来。
林烬没有退。
他微微侧身，脚步向左错开半寸。
黑鸦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
下一秒，林烬抬剑。
生锈铁剑从下往上，精准刺中黑鸦腹部。
【-12】
伤害不高。
但足够。
黑鸦受击后短暂僵直。
林烬趁机后退两步，引它再次俯冲。
第二次。
侧身。
反刺。
第三次。
低头。
横斩。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如果有高手在旁边，一定会看出这不是普通新手能打出的作。
这不是靠属性。
是靠经验。
对怪物攻击轨迹、硬直时间、判定范围的极致熟悉。
一分钟后，黑鸦哀鸣一声，掉在地上。
【击黑腐鸦，获得经验值 12】
【获得物品：腐鸦羽毛 ×1】
林烬看了一眼经验条。
涨了一小截。
他捡起羽毛。
“不错。”
“开局第一桶非金。”
“但可以卖三铜币。”
他继续前进。
一路上，遇到黑鸦就，遇到腐尸就绕。
腐尸皮厚，低等级打起来浪费时间，不划算。
穷人做事，要讲性价比。
十分钟后，他终于来到乱葬坡深处。
那座无名坟还在。
坟前有三块裂石。
林烬走过去，蹲下。
刚要伸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一只身形高大的腐尸从土坡后爬了出来。
普通腐尸只有 5 级。
但这只不一样。
它头顶名字是红色的。
【腐烂守墓人】
【等级：6】
【精英怪】
【生命值：300/300】
林烬看着它。
沉默两秒。
“好。”
“房东催租还没解决。”
“坟头物业先来了。”
腐烂守墓人拖着铁锹，朝他冲来。
林烬没有硬接。
一级无职者，属性太低。
被砸一下可能直接半血。
但他前世打过这怪。
腐烂守墓人有三个攻击动作。
横扫。
下砸。
扑咬。
前摇都很明显。
缺点是转身慢。
只要卡背，就能磨死。
问题是——
很费时间。
林烬看了一眼手里的生锈铁剑。
再看一眼怪物厚实的血条。
“兄弟。”
“你这血量对新手很不友好。”
“建议策划给你加个医保。”
腐烂守墓人当然听不懂。
它挥起铁锹砸来。
林烬向后一撤。
铁锹砸进泥地，溅起黑土。
林烬趁机绕到侧面，一剑刺出。
【-8】
伤害低得感人。
林烬看着数字。
“很好。”
“我和它之间不是战斗。”
“是。”
“一点一点攒。”
腐烂守墓人再次转身。
林烬继续绕。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刚好卡在怪物攻击范围之外。
看起来像在刀尖上跳舞。
实际上是前世死了无数次换来的肌肉记忆。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腐烂守墓人的血量终于掉到 20%。
林烬的额头也渗出汗。
低级登录器的痛感反馈开始发作。
刚才有一次躲避慢了半拍，被铁锹边缘擦到肩膀。
血量掉了 28 点。
但痛感像真被砸了一下。
换成普通新手，估计已经开始骂官方。
林烬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
“可以。”
“三十五块买不到舒适。”
“但买得到真实。”
腐烂守墓人忽然仰头咆哮。
它进入狂暴状态。
攻击速度提升。
林烬眼神一凝。
来了。
前世这怪狂暴后会连续三次下砸。
第三次结束，会有两秒硬直。
这是机会。
第一锹砸下。
林烬侧滚避开。
第二锹横扫。
他低头贴地躲过。
第三锹高高举起。
就在落下前一瞬，林烬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铁锹擦着他的后背砸空。
林烬绕到腐烂守墓人身后，手中铁剑刺入它脖颈腐肉的缝隙。
【弱点攻击！】
【-42】
腐烂守墓人身体一僵。
林烬没有停。
一剑。
两剑。
三剑。
生锈铁剑咔嚓一声，耐久见底。
但最后一剑，刚好刺穿怪物头颅。
【击精英怪：腐烂守墓人】
【获得经验值 120】
【等级提升至 2】
【获得物品：破旧铁锹】
【获得物品：灰烬骨片 ×5】
【获得铜币 ×12】
林烬看着掉落，眼睛一亮。
灰烬骨片。
开门红。
“不错。”
“物业费结算成功。”
他刚把掉落收进背包，眼前突然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夜烬”以无职者身份越三级击精英怪。】
【达成隐藏条件：低阶逆伐。】
【获得称号：不太正常的新手。】
林烬：“……”
这称号名字怎么说呢。
很准确。
但不礼貌。
紧接着，系统公告在001号新手村范围内响起。
【新手村公告：玩家“夜烬”以无职者身份击 6 级精英怪“腐烂守墓人”！】
【新手村公告：玩家“夜烬”获得隐藏称号“不太正常的新手”！】
公告一出。
整个001号新手村，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炸了。
世界频道还没完全开放，但新手村频道已经刷屏。
“？？？”
“谁？”
“夜烬？无职者？”
“我要验牌！无职者 6 级精英怪？”
“不是，哥们，我还在被灰兔追着咬，他已经精英怪了？”
“无职者基础，越三级精英怪就不基础！”
“这个无职者不对劲！”
村口。
正带队围剿灰皮豺狼人的周远，动作猛地一顿。
苏晚晴也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天狼丨狂刀看着公告，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夜烬？”
“那个选无职者的穷小子？”
周远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他刚刚还说林烬去乱葬坡是送死。
结果几分钟后，林烬上公告了。
这脸打得不重。
但很响。
乱葬坡深处。
林烬没有理会炸锅的新手村频道。
他走到无名坟前，蹲下，搬开第三块裂石。
泥土下面，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骨笛。
【获得特殊物品：残缺骨笛】
【物品描述：一支来历不明的骨笛，似乎能唤醒某些沉睡的存在。】
【提示：当前无法使用。】
林烬握着骨笛，嘴角慢慢扬起。
第一步。
成了。
他看向远处的新手村方向，轻声笑道：
“别急。”
“这才刚开服。”
“验牌的机会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