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林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将睡未睡。
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些照片和过去的记忆。
斑驳的墙体,破碎的窗户,荒草丛生的院子,还有那间地下室里锈蚀的实验设备……
突然,他感觉意识似是被什么东西所牵引,开始变得模糊,随即缓缓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
意识深处很暗,暗到什么都看不见。
一道金光突然亮起,愈来愈亮,直到亮成一片刺目的白。
林宇“睁”开了眼。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身体正常,腕上的铃铛也还在,但周围却一片虚无。
“林宇。”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厚重,带着某种原始的威严。
林宇抬起头。
前方,那片白色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通体纯白,齿爪锋利,额间王纹金光流转,双目如炬不怒自威;身躯雄健环云起,长尾刚劲镇八方。
身影睁着那双金色的兽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需辨认,来者正是天之四灵之一,西方神兽,监兵神君,庚金化身——
白虎尊神。
俱凶仁于一身,掌兵戈与伐。
与祂相比,林宇尽显渺小,不只身形,更是由气势到位格的全方位碾压。
林宇看着祂,没有说话。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他的身影。
“多次唤吾之力。”
白虎开口,声音空旷寥远。
“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林宇毫无畏惧之意,佯装思考,想了想说道。
“意味着我欠你的?”
白虎沉默了一瞬。
祂那双带有煌煌之势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许久不见,还是这样,对吾无有敬畏。”
林宇摇头。
“怕有什么用?怎么?你这次来找我,是来聊天的?”
白虎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汝体内有祟心,瑞骨,两者共存,本为悖论。”
白虎开口,打破沉默。
“吾之力甚重,唤吾之力,是以瑞压祟,每唤一次,汝体内的平衡就会打破一分。”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出时分,白昼态自然苏醒,温润如玉,举止从容。
落之后,黑夜态悄然降临,疯狂恣意,渴望吞噬。
但他从来没得选。
“借吾之力,是在白昼。”
“汝白昼时每为此多用一分瑞气,黑夜时就会承受多一分反噬。”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宇皱眉。
白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汝体内有两股力量,本该互相湮灭,过分动用力量,无论哪一边,都是在打破平衡。”
“没有时间了,林宇,汝承受不了几次了。”
白虎顿了顿,而后意味深长。
“无论哪个‘你’。”
林宇沉默。
“那我怎么做?”
白虎摇头。
“没有‘怎么做’。”
祂说。
“只有‘承受得住吗’。”
“吾今来,不是给汝答案,只是提醒,让汝看清自己。”
“这世上也没人能给汝答案,除了汝自己。”
“所以,言于吾,汝,看清了吗?”
林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在白色的虚空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白天的自己,想起黑夜的自己。
都是他。
从来都是他。
他抬起头,看着白虎。
“看清了。”
他说。
“然后呢?”
白虎似是有些失落,转过身,背对着他。
“愚行罢了……”
“林宇,吾等着汝给吾等答案。”
“……那个地方,有东西在等。”
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和汝有关。”
“什么意思?”
白虎没有解释。
它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白色的虚空之中。
只有一句话飘了过来。
“吾此次承诺已守,记住,汝从来没有选择,从来只需承受。”
……
眩晕感传来,林宇再次陷入黑暗。
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天快亮了。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坐起身,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你不需要选择,只需要承受。”
白虎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还有,什么和他有关?
什么意思?
有件事其实他一直很不明白,他可以借神瑞之力,但前提是与之建立联系,得到同意后才能借到,当初被实验时,明明那些“瑞”都多有拒绝,但那些高天之上的存在却无一例外全部都直接认可……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江水。
天色渐亮,暗蓝色的水面开始泛起微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通讯器响起。
是苏九黎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时间,收起通讯器,把那枚“寻灵”铃收进口袋,然后出门。
……
到了行动大厅,林宇把昨夜林渊所委托的事告诉了苏九黎。
苏九黎听完,沉默了一会,似是在消化得到的信息,而后皱了皱眉头。
“总镇守让你私下查?”
她看着林宇。
“这不合规矩。”
林宇没说话。
苏九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总镇守定的,管它合不合规,不合也得合。”
她站起身。
“走吧,反正现在也什么没任务。”
两人出了异闻司,驱车前往西郊。
车上,苏九黎翻着林宇带来的那份档案复印件,嘴里念叨着。
“西郊孤儿院……丁酉年……这都过去好几年了,能查出什么?”
林宇看着窗外。
苏九黎瞥了他一眼,忽然问:“总镇守为什么让你去查?”
林宇无奈摇头。
“我不知道,渊总的心思一直很难猜。”
苏九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