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铜镜收进怀里,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十个小时。
他迈开脚步,经过天机轮所在的主厅,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地面,雨已经停了。
夜空中乌云散去,入口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旁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是之前开车的那个壮汉。
见林宇过来,他掐灭手中的烟,拉开后座车门。
“总镇守让我送你。”
“上车。”
林宇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壮汉发动引擎,越野车向外驶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市区。
车内沉默了片刻,壮汉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宇一眼。
“我叫赵铁生,也算是行动组的老人了。”
他主动开口。
“待会儿到了老城区,我只负责在外面接应你,如果有什么其他问题,再跟我联系。”
林宇点点头。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封锁了。”
“二十分钟前,司里下令封锁了整条街道,理由是‘天燃气泄漏’。附近的居民都疏散了,到时那片区域只有你一个活人。”
“还有一件事。”
赵铁生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匣子,递给林宇。
“总镇守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如果解决了镜诡,就打开这个。”
林宇接过黑匣子,沉甸甸的,表面没有任何缝隙,仿佛是一整块金属。
“这是什么?”
“身份证明。”
赵铁生耸耸肩,“解决镜诡以后,里面的东西就是你的,你的身份也会在内部录入归档,成为正式行动组的一员。”
林宇点了点头,把黑匣子收进口袋,和铜镜放在一起。
越野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疾驰,二十分钟后,停在了老城区封锁线外。
黄色的警戒线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几名异闻司的探员守在路口,确认过证件后,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宇穿过警戒线,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深处,那栋被爬山虎吞噬的公馆静静矗立着,二楼的窗户依旧洞开,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公馆的木门。
楼梯上的祟气已经消散,但却有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弥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林宇没有上楼,而是顺着感应,直接走向楼梯下方。
在楼梯底部,有一扇隐蔽的小门,被一堆腐朽的杂物遮挡着。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阴冷的脉动,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他推开杂物,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冰冷刺骨,在接触到掌心的瞬间,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林宇用力一推。
门后是一条继续向下延伸的阶梯,黑暗浓稠得像墨汁,吞噬了一切光线。
阶梯深处,隐约传来规律的滴答声。
每一次滴答声响起,林宇口的阴冷脉动就随之跳动一下。
他迈步走了进去。
阶梯不长,但此处明显废弃许久,两侧的墙壁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霉斑,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白色菌丝,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
林宇走到尽头,地下室略显空旷,只有一面落地镜立在房间中央,仿佛整个地下室就是为它所建立的。
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在渗出黑色的粘液,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液池。
液池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倒影,它们无声地尖叫着,挣扎着,却怎么也逃不出那滩黑色的液体。
破碎的镜面上,没有林宇的倒影。
它在镜中,背对着他,正一下一下梳着头。
金色的长发,华贵的睡袍,优雅的姿态,和先前解决掉的那个替身一模一样。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恍惚间似乎有无数的面孔正在那张“脸”上疯狂闪烁。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每一张都在尖啸,每一张都在哭泣……
林宇后退半步,左手按在腕间的铃铛上。
镜中的身影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镜面,每走一步,它的身形就变化一分。
睡袍变成黑色的休闲装,金发变成黑白交缠的发丝,惨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五官。
那是林宇的脸。
一模一样。
连右颊那道被镜片划破的伤口,都在同样的位置。
“你终于来了。”
镜中的“林宇”开口,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讲话。
“我等了你好久……”
林宇盯着它,没有说话。
“你不高兴吗?”
镜中的“林宇”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我是你啊,你的影子,你的倒影,你最亲密的朋友。”
它伸出手,按在镜面上。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那只手毫无阻碍地穿透而出,伸向林宇。
“来吧,进来陪我。”
它的声音里带着蛊惑。
“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枷锁,没有那些把你当怪物的人。”
“只有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林宇低头,看向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惨白,腐烂,骨节分明,和监控画面里那只贴在窗玻璃上的手一模一样。
心跳开始加速,祟气不断翻涌,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好啊。”
瞳孔中黑色瞬间扩张,发丝如墨染。
黑夜态,降临!
左腕上的青铜铃铛无声震颤,一股幽暗的波纹扩散开来!
镇魂铃·永夜·螂刃!
一道黑影从铃铛中窜出,扑向那只伸出的手,形如巨大的螳螂,前臂如刀,狠狠斩下!
“嗤——”
诡手被齐腕斩断,黑色的粘液喷涌而出。
镜中那个“林宇”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缩回断腕,但下一秒,叫声停止,断口处涌出无数黑色的丝线,交织缠绕,眨眼间又长出一只新的手。
“骗你的,你伤害不了我。”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讥笑。
“无用之功,你和我现在是一体的,怎么可能伤害到我?”
“一体?”
林宇冷笑。
他抬起手腕,露出那串铃铛。
“你只知道,我体内还有另一个东西在吸引你……”
他闭上眼睛,催动右半身那股温润的力量,那是瑞的力量,是与祟截然相反的存在。
“……却不知道,这东西,是你的催命符啊……”
镜中的“林宇”脸色骤变。
“……不好意思,时间好像站在我这边,真是刚好呢……”
“……卯时……已到!”
卯时已到,天光破晓!
“不……不要……你不能……”
它的话没说完,林宇体内那股温润的力量已经超越祟气,蒸腾而起。
双瞳中白色瞬间盖过黑色,发如白雪。
白昼态,降临!
青铜铃铛发出雄浑的嗡鸣,不复之前的幽暗与尖锐,而是带着一股灼热的光芒!
镇魂铃·破晓·重明·驱邪缚魅!
“林宇”猛地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尖叫,它的身体开始扭曲,那张和林宇一模一样的脸像融化的蜡像般塌陷,露出底下无数张挣扎的面孔。
瑞气蒸腾,祟气退散,他和镜诡之间的那道“双向联系”,直接被净化崩塌。
镜诡通过那道联系取代他的“存在”,但那道联系本身,就是他反制它的通道!
林宇猛地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镜!
铜镜对准镜中的“林宇”,镜面泛起诡异的光芒!
“给我,进去!”
他厉喝一声,体内那股温润的瑞气显化重明之光,喷涌而出,涌入铜镜!
有鸟重明,双睛在目,状如鸡,鸣似凤,能搏逐猛虎,退伏魑魅!
铜镜剧烈震颤,镜中的“林宇”发出最后的凄厉尖叫,身体像被揉碎的纸片般扭曲崩解,无数黑色的丝线从它身上涌出,被铜镜尽数吸入。
最后一缕黑雾被吸进铜镜的瞬间,镜面猛地一颤,恢复了平静。
白昼态褪去,林宇大口喘息着,半跪在地,仔细感受了下,体内那股阴冷的脉动已经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镜。
斑驳的镜面上,隐约浮现出一张惨白的脸,那是镜诡原本的面容,没有五官。
收容成功。
林宇收起铜镜,缓缓起身向外走去,步履从容而优雅。
回到封锁线外。
赵铁生靠在车门上,见他出来,愣了一下,总感觉面前的男人好像和之前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你……搞定了?”
林宇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收尾了。”
声音温润如玉。
赵铁生再次一愣,挠了挠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想了想,没再多言,转身开始安排人去处理后续。
林宇回到车里,从口袋中取出那个黑匣子。
黑匣子依旧沉甸甸的,表面没有任何缝隙,但这一次,当他的手触碰到它时,它自动弹开了。
一部内部通讯器,一张纸,一张身份IC卡,以及一块黑色的牌。
黑色的牌上面刻着“行动组 004 林宇”。
林宇拿起那张纸,见上面印着:
物之有识为精,秉命之精为灵。
承天之灵为神,载运之灵为瑞。
神瑞,渡之敬之。
魂不归土为诡,凶异之精为怪。
嗔恶之灵为邪,神瑞之祸为祟。
诡怪邪祟,斩之镇之。
他轻轻一笑,笑容温暖。
把东西收进口袋。
远处,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老城区的屋顶上。
十个小时,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