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是江城最冷的时候。江风带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连大爷都放弃了窗台这个常驻据点,转而整天盘在电暖器前面,把自己烤成了一张蓬松的橘色毛毯。
元旦过后,陆奈进入了画集出版前最后的工作流程。出版社那边排好了版,她需要去盯印刷——不是去印刷厂,是线上盯。她把自己关在602里,跟出版社的美编在微信上大战了三百回合。美编说“陆老师,这个颜色印刷出来可能会偏暗”,陆奈回“那就加亮”,美编说“加亮会失真”,陆奈回“那就不加”,美编说“可是偏暗的话细节会丢”,陆奈发了一段长达四十秒的语音。
陈默后来问她那段语音说了什么。陆奈面无表情地说:“我用三种不同的语气重复了‘你看着办’四个字。”
“然后呢?”
“然后美编妥协了。她说她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温念放寒假了,但比上学时还忙。她的毕业音乐会很成功,系里的教授推荐她去江城交响乐团的实习面试。面试在一月中旬,她每天都在琴房泡着,准备面试曲目。晚上回到302,她把新学的段落拉给外婆听。外婆说好,她就开心得像个小孩;外婆说“这段可以更好一点”,她就重新架起琴弓再来一遍。
陈默呢?陈默在忙一件不能说的秘密。
准确地说,他在看房子。
事情要从新年第一天说起。那天早上他醒过来,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新的一年,新的额度。本周消费任务已重置。当前余额:1.21亿。另,系统检测到宿主已连续四个月消费不达标,本周起引入消费考核机制。若连续三周未达标,下周额度降至十分之一。”
“你认真的?”
“叮!非常认真。建议宿主重视。”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花钱这件事,他确实做得太不上心了。刚绑定系统那会儿还兴致勃勃地买西装、去高档餐厅、送小提琴,但新鲜劲过了之后,他对花钱本身失去了兴趣。他不需要豪车,不需要名表,不需要环游世界。他就喜欢窝在502那套一室一厅里,去王阿姨那儿吃油条,偶尔和陆奈逛菜市场,偶尔送温念去咖啡店。
但系统着他花。
于是他开始认真考虑一个之前被他搁置的想法——买房。
502住着舒服,但终究是租的。陆奈的602也是租的,房东刘大姐虽然人好,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把房子卖了。温念的302倒是不用担心——那套是温念舅舅名下的老房子,舅舅在外地,房租约等于没有。但外婆的身体需要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302在一楼就好了,可惜它在三楼,外婆的轮椅上下很不方便。
他决定买一套房子。不是给自己,是给外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犹豫。也许从他在医院走廊里看到温念红着眼眶坐在塑料椅子上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念头就已经埋下了。
一月份的第二周,陈默开始瞒着温念和陆奈偷偷看房。他的目标很明确:一楼或者有电梯,离医院近,小区安静,最好有个小院子能让外婆晒太阳。他跑了不下二十个楼盘,从中介小哥嘴里听了数不清的忽悠,什么“这套是楼王”“这个小区风水好”“这个价格今天是最后一天”。他全程笑眯眯地听着,然后不紧不慢地给出自己的判断。
中介小哥后来跟同事吐槽说:“那个年轻客户,看着好说话,其实比谁都精。我带了八个楼盘,他一个问题问下来我差点当场辞职。”
陈默不知道中介在背后怎么评价他,也不在乎。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月的最后一周,他终于找到了一套满意的房子。
小区叫“翠庭苑”,在老城区边缘,离第一人民医院十五分钟车程。小区不大,只有六栋楼,都是六层的小洋房,一楼带院子。他看中的那套在最里面一排,朝南,院子大约三十平方,铺了青石板,角落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房东说那棵桂花树有二十年了,每年秋天开满树,香得整栋楼都能闻到。
房子本身是三室两厅,不大不小,装修是前年做的,简洁明亮。最重要的是,它是精装现房,拎包入住,不用等装修散味。
陈默在中介的陪同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冬天的桂花树看起来就是一棵普通的常绿树,叶子灰扑扑的,没有传说中香飘满楼的架势。但他在那棵树的枝丫上看到了一个鸟窝,很小,大概是麻雀的。这说明这棵树活得很好。
他想起温念说过她喜欢看银杏,想起外婆坐在轮椅上被推进302时那个有点费劲的转角,想起温念每天要把外婆从三楼背下来才能去医院复查。然后他想起温念拉的那首《小步舞曲》,想起外婆闭着眼睛打拍子的样子。
“就这套。”他转身对中介说。
“陈先生,不还价吗?”
“不还价。”
全款四百八十万。他在购房合同上签字的时候,中介在旁边激动得手抖——这是他这个月经手的最大一笔单子。陈默签完字放下笔,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刷卡买了一杯茶一样。
“叮!检测到宿主消费480万元,获得480万消费积分。本周消费任务进度:48%。另,累计消费积分已达到300万,是否兑换【商业洞察(入门)】技能?(积分余额:约310万分)”
“换。”陈默在心里默念。
一瞬间,某种新的感知被激活了。他看购房合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之前觉得晦涩难懂的术语,现在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能一眼看出哪个条款是标准的、哪个条款留了余地、哪个数字有水分。他甚至能大致估算出这个小区的真实成交均价,比中介报给他的低了将近八个点。
虽然他没有还价。因为他确实不差那点钱。
“叮!恭喜宿主解锁【商业洞察(入门)】。当前已解锁技能:格斗大师、商业洞察(入门)。”
陈默把合同收进文件袋里,没有急着回去。他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小区的绿化不错,有几棵银杏树,虽然现在也是光秃秃的,但他能想象秋天的时候金黄的叶子铺满这条小径的样子。小区中间有一个小广场,几个大爷大妈在打太极拳,音乐放的是《云水禅心》。小区门口有公交站,还有一家社区诊所和一家药房。
他在药房买了盒润喉糖——温念最近练琴太拼,嗓子有点哑。然后他步行到最近的地铁站,测算了一下距离,大概八分钟。从地铁站到音乐学院,一共六站,加上走路的时间,差不多半小时。从医院坐公交回来,三站路,加上走到小区门口,差不多二十分钟。
一切都刚好。他没有急着告诉温念。他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月底的最后一个周六,陆奈终于从出版社的拉锯战中解放了出来。她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宣布:“印刷搞定了!!样书下周寄过来!!老娘解放了!!”
陈默:“恭喜陆老师。”
温念发了一个小兔子敲锣打鼓的表情包。
陆奈:“今晚必须庆祝。602火锅,谁也别想跑。@陈默你去买菜,清单我发你。@温念你不用买,下班直接过来。”
陈默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那一长串买菜清单,叹了口气,穿上外套出了门。菜市场还是那个菜市场,卖排骨的大叔认识他了,问他那个“嘴很厉害的姑娘”今天怎么没来。陈默说她在家休息,大叔笑着多送了他两排骨。
晚餐在602举行。陆奈把茶几收拾净——这是近几个月来茶几第一次露出它的本来面目。火锅还是那个电磁炉,锅底还是红油麻辣,毛肚还是三十串起步。大爷蹲在沙发上,被火锅的热气熏得眯起了眼。
陆奈看上去比之前胖了一点,面色红润,黑眼圈也淡了很多。她说出版社那边对她这本书非常满意,美编私下告诉她,社里打算把《常》作为春季的主推画集。这意味着会有更好的宣传资源、更多的书店露出,以及更高的首印量。
“首印多少?”陈默问。
“两万册。”陆奈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努力装作淡定,但筷子差点没夹稳。
“两万册在画集里是什么水平?”
“新人画家的首印通常三千到五千。能上一万就是重点书了。”陆奈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两万,我这辈子没想过。”
温念放下筷子,走过去抱了她一下。这次陆奈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行了行了”。她安静地让温念抱了好几秒钟,然后伸手拍了拍温念的背。
“好了好了,肉要老了。”
吃完饭,三个人没有立刻散。陆奈窝在沙发里,翻着她那本自制的画册样本,偶尔用笔在上面标注一些修改意见。温念坐在她旁边,把玩着大爷的耳朵,大爷眯着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陈默在厨房里洗碗——他现在洗碗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从最开始能把洗洁精挤半瓶到现在用量精准到一泵半,王阿姨说这是他唯一比油条更值得骄傲的进步。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梧桐树。冬天树叶掉光了,能看到树枝间的鸟窝。路灯把光秃秃的树枝投在对面的墙上,形成了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陆奈忽然在客厅里喊他:“陈默,你过来一下。”
陈默擦了擦手走出来,看到陆奈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是从画册样本的夹层里掉出来的,看起来被夹了很久,边角有点卷。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和陆奈很像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张画,对着镜头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这是你?”温念凑过来看。
“嗯。小学一年级。那时候刚掉了门牙,不愿意拍照,我妈说你不拍我就不看你画的画,我才肯拍的。”陆奈看着照片,嘴角翘着,“这张照片我以前一直放在老房子的抽屉里,搬家的时候以为丢了。没想到夹在这本画册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陈默和温念同时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从哪看到了出版社的预告,打电话过来,说她很高兴,说她在美国那边的华人书店也能买到我的书。”陆奈的语调很平淡,像在念一则跟自己无关的新闻,“她还说她为我骄傲。”
“你说什么了?”温念轻声问。
“我说谢谢。然后聊了几句,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挺好的。然后就挂了。”陆奈把照片重新夹回画册里,合上,放在茶几上,“我以前觉得,如果有一天她说为我骄傲,我一定会哭。或者会很激动。或者会把她以前抛弃我的事情翻出来吵一架。但真的听到了之后,我发现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是失望,也不是原谅。就是……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把她的瞳孔映成浅浅的棕色。
“她是我妈,我不会否认这一点。她做过的选择我不会原谅,但我也不想记恨了。画这本画册的时候我把从小到大所有重要的记忆都翻出来画了一遍,画到我妈走的那一天,我发现我画不出来。我想画一个背影,但怎么画都不对。后来我换了一张纸,画了我爸在厨房做饭的样子。”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被时间稀释过的笑容。
“然后我就明白了。有些人适合被画进画里,有些人适合留在画外。画外的不用勉强画进来。画里的,一笔都不能少。”
温念没有说话,只是把大爷抱起来放在陆奈腿上。大爷难得没有挣扎,在陆奈腿上伸了个懒腰,又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尾巴里。
陈默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他想,陆奈的画集叫《常》,但她画的其实不只是常。她画的是被她选择留住的瞬间。那些被她用画笔留下的瞬间,都是经过筛选的——不是所有的回忆都值得被画下来,但她画下来的那些,都是她愿意用一生去记住的。
“对了,”陆奈忽然抬起头,指着陈默,“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不是话挺多的吗?”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要不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陈默笑了:“明天告诉你们。”
第二天早上,陈默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十点下楼,带你们去个地方。”
温念回了一个小兔子问号。陆奈回了两个字:“神秘。”然后跟了三个感叹号。
十点整,三个人在楼下。温念推着外婆的轮椅——外婆今天精神不错,听说要出门,特意换了那件红色的棉袄。陆奈裹着一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杯茶,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她正在给自己的画册封面做最后的确认。
陈默叫了一辆出租车。车程大概二十分钟,一路上陆奈都在问他到底去哪,陈默只笑不答。温念坐在后排,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回过头来看看外婆。外婆在车上打起了盹,头一点一点的,温念伸手扶住外婆的下巴,轻轻地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车子在翠庭苑小区门口停下。小区大门是铁艺的,门楣上爬满了枯的藤蔓,但能看出来春天的时候应该会很漂亮。保安亭里的大叔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陈默,认出他是之前来看过房的那个年轻人,笑着点了点头。
“这里是什么地方?”陆奈下车,环顾四周,“你带我们来看房子?”
“算是。”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转。
温念推着外婆的轮椅,跟在他后面。外婆醒了,眨着眼睛看周围陌生的环境,但没有多问。外婆就是这样的人,对晚辈的安排总是保持着一种温和的、信任的好奇心。
陈默带她们走到最里面那排楼前,停在一扇铁艺门前。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的桂花树还是灰扑扑的,但鸟窝还在。他推开院门,走到房子的大门前,用钥匙开了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阳光从他身后涌进去,照亮了客厅里的木地板和白色的墙壁。
“进来吧。”他回头对她们说。
温念推着外婆的轮椅进了院子。外婆抬头看到那棵桂花树,忽然说了句:“桂花树。”温念也看到了,她的脚步停在院子里。
陆奈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冲了进去。她在大门里面转了个身,面对陈默,眼睛瞪得老大。
“陈默。”她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被别人听到的秘密。
“嗯?”
“你是不是——”
“进来看看。”陈默没让她问完,侧身让开路。
温念推着外婆进了大门。外婆一进门就说:“这房子好,没有楼梯。”陆奈站在客厅里,看着三间卧室、明亮的厨房、宽敞的客厅,还有落地窗外那个铺满阳光的小院子。她背对着陈默,肩膀有点僵硬。
陈默走到院子门口,温念正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树枝上的鸟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形成细碎的光斑。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这房子……”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破什么。
“给你外婆住的。”陈默靠在桂花树的树上,双手在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302在三楼,没有电梯,外婆的轮椅上下不方便。这套在一楼,带院子,离医院近,门口有社区诊所和药房。小区很安静,秋天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温念听着听着,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房子的名字写的是你。”陈默继续说,“全款付清了。所以不用还贷款,也不用还我钱。这不是借款,也不是礼物——是给你外婆的。她值得住一个好一点的地方。你也值得不用每天背着她上下楼梯。”
温念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轮椅的把手。外婆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个动作和她在病房里拍陈默手背时一模一样,和陈默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摸温念头发时一模一样。
“念念,”外婆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把眼泪擦了。”
温念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安静的、止不住的泪水,一行一行地划过脸颊。她用袖子擦了擦,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完。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是颤的。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了。”
“不用还。”陈默从桂花树下站起来,“我还记得那次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你说这把琴你不会说谢谢。你说太贵重的东西说谢谢就轻了。房子也一样。”
温念低头沉默了很久。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她肩上,像一件薄薄的披风。当她重新抬起头时,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松开轮椅把手,走到陈默面前,踮起脚尖,轻轻地、像一片桂花落在水面上一样,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个吻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他大概不会相信她真的碰到了。但那个吻又太重了,重到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间。
陈默愣住了。外婆笑了。陆奈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看到了这一幕,手里的茶差点掉在地上。
温念退后一步,整张脸红得比院子里的山茶花还艳。但她没有低头,没有躲,没有用头发遮住脸。她看着陈默的眼睛,用轻但稳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话:“我今晚做饭。”
陆奈在客厅里喊了出来:“温念做饭?!天哪——这房子比她做饭值钱多了!”
所有人都笑了。外婆笑得轮椅都在轻轻晃动。温念自己也笑了,终于低下了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陈默摸了摸被她吻过的那一侧脸颊,嘴角翘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那天下午,陆奈站在院子里宣布了一件事:“我也要搬过来。”
“你搬过来嘛?”陈默问。
“这房子是三室的。一间外婆住,一间温念住,一间——”她指了指自己,“我租。按市场价付房租。不是蹭你的。”
“你不是有602吗?”
“602退租。房东刘大姐早就想把那套房子收回去给她儿子当婚房了,上个月就跟我提过,我一直拖着没答复。现在正好。”陆奈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像是在做重大决策,“而且这个院子光线好,适合写生。桂花树、鸟窝、院子里的野猫——素材丰富。综上所述,我必须搬。”
陈默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分析搬家的理由,想起了那天早上她在群里发的那条消息——“我决定暂时把你列为‘可交往的朋友’”。那时候她说考察期三个月,现在快五个月了。她再也没有提过考察期的事。可能她忘了,可能她觉得不需要了。
晚上,陈默一个人回到502。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系统面板。消费记录那一栏多了新的一条:购房支出480万元。累计消费积分已经突破了三百万,他兑换商业洞察技能花了一百五十万积分,还剩不少。本周消费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叮!系统温馨提示:宿主连续四个月消费不达标的问题已在本月得到明显改善。但请注意,长期持续达标才能保持良好的系统评级。另,检测到宿主近来90%以上的大额消费均指向他人。系统对此行为不持立场,但提醒宿主:偶尔也可以为自己花点钱。”
陈默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手机亮了一下——群聊里陆奈和温念正在讨论新房子窗帘的颜色。陆奈说要墨绿色,温念说浅蓝色,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陆奈说“让陈默决定”,温念说“好”。
陈默打字回复:“我色弱。你们定。”
陆奈:“废物。”
温念发了一个小兔子捂嘴笑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梧桐树在冬夜里纹丝不动。502还是那个502,一室一厅,布艺沙发,朝南的窗户。他还是那个陈默——开朗、嘴贫、偶尔犯懒、遇到好吃的会连续吃三天。他绑定了系统,有花不完的钱,正在按部就班地完成消费任务。
但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他最宝贵的身份,不是“神豪系统的宿主”。
而是“五楼六楼居委会”的成员之一。
那是系统永远无法给他的。那是温念踮起脚尖时睫毛的颤动。那是陆奈把画册摔在茶几上说“我决定矫情一回”。那是外婆的手覆在手背上轻轻一拍。那是大爷盘在腿上发出的咕噜声。那是绿豆汤、火锅、煎蛋,是凌晨三点的敲门声。
那就是常。
而常,值得被画进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