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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9

九月的江城,太阳毒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陈默趴在出租屋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发了好一会儿呆。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只狗,又像一条龙,他每次睡醒都要重新辨认一遍。

今天是面试的子。

准确地说,是第二十三次面试。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二十,距离面试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手机屏幕上还贴着昨天房东阿姨发来的微信:“小陈啊,那个房租你方便的话这两天转一下哈,阿姨这边也要还贷款。”

陈默叹了口气。

押一付三,一个月一千二,加上这个月已经欠了两个月。他翻了翻微信钱包,余额一百三十七块五。

“行吧,今天面完试去发两天传单。”他自言自语地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陈默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端详了一会儿。五官倒是端正,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属于那种看着就让人心情好的长相。可惜,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至少目前不能。

他正拿毛巾擦脸的时候,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那声音冷冰冰的,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高度合成的电子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陈默,23岁,精神状态稳定,三观基本正常,无犯罪记录,无不良嗜好……符合绑定标准。”

陈默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谁?谁在说话?”

“正在进行身份绑定……绑定完成。恭喜宿主陈默,您已成功绑定【至尊神豪系统】。本系统致力于为宿主提供优质的资金支持与成长资源,助力宿主成为更好的自己。”

“系统?”陈默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把毛巾捡起来,对着空气挥了两下,“你藏哪儿了?出来说话,别装神弄鬼的。”

“本系统没有实体,直接与宿主的意识对话。”

“……行吧。”陈默靠着洗手台,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看了四年网络小说的老书虫,他对“系统”这东西不陌生,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小说里编出来的玩意儿。

“那你绑定我嘛?先说好,我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就想找个班上,混口饭吃。”

“检测到宿主当前生活状态评分:D级。经济状况:窘迫。就业状况:待业。系统将在绑定后为宿主提供初始资金支持,帮助宿主改善生活质量。”

“资金支持?多少钱?”

“初始额度为人民币一亿元,已到账。”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响了。

是银行的短信。

他点开短信,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招商银行】您尾号3829的账户于09:35存入人民币100000000.00元,当前余额100034721.50元。”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一个亿。

他放下手机,走到水龙头前,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秋天的自来水凉得刺骨,他打了个激灵,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遍。

数字没变。

“哈哈哈哈哈哈!”

陈默的狂笑声在八平米的出租屋里回荡。他一跃而起想要跳到床上庆祝,结果左脚踩到掉在地上的毛巾,整个人侧着摔了下去,肩膀撞到床沿,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还是想笑。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温馨提示:一亿元只是初始额度,后续据宿主消费表现将逐步提升。建议宿主保持平常心。”

“你说得对,平常心,平常心。”陈默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起来。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所以这钱我真的可以随便花?”

“系统不限制消费方向,但建议宿主合理规划。同时,宿主每消费一元即可获得一点消费积分,积分可用于在系统商城兑换各类技能与道具。”

“什么技能?”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排商品:

【语言精通(全语种)】——100万积分

【格斗大师】——80万积分

【神级厨艺】——60万积分

【魅力光环(初级)】——30万积分

【过目不忘】——200万积分

【商业洞察(入门)】——150万积分

……

陈默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好这个好,格斗大师,我小时候打架就没赢过。还有这个过目不忘,大学四年背书背到头秃……”他像个逛超市的小孩,把每一样都点开看了一遍,最后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积分怎么来?”

“消费一元获得一积分。”

“那我直接给自己转一个亿再转回来——”

“叮!系统判定:恶意刷积分行为无效。积分仅通过真实消费获得。”

“还挺智能。”陈默也不失望,反正有钱就行。

他关掉系统面板,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处境。今天是周五,面试在十一点,但现在还去个屁的面试?那家公司开四千五的工资还要加班,他昨天答应去面试纯粹是因为没得选。

现在不一样了。

他翻了翻衣柜,找出一件还算体面的白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衣柜里最好的一件外套是去年双十一抢的卫衣,九十九块包邮,穿了一年多,袖口已经起了毛球。

“穿这身出去花一个亿,估计会被当成行为艺术。”他自嘲地笑了笑,把衣服套上,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一如既往地昏暗,声控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陈默轻车熟路地摸黑下楼,推开单元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城中村的小巷里永远嘈杂。

左边卖菜的大妈在跟顾客为一毛钱掰扯,右边修鞋的老头叼着烟敲敲打打,再往前几步,王阿姨的早点摊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油条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

“小陈!今天又去面试?”王阿姨老远就冲他招手,脸上挂着汗珠,围裙上沾着面粉。她六十出头,在这条巷子卖了十几年早点,丈夫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打工,一个人撑着这个摊子。

“王阿姨早!”陈默走过去,蹲在摊子旁边的马路牙子上,仰头看着她。

“早什么早,都快十点了。”王阿姨麻利地夹了油条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

陈默接过油条咬了一口,又脆又香。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王阿姨,我欠您多少早饭钱了?”

“哎呀,没多少,不着急。”王阿姨摆摆手,“等你找到工作再说。”

“您告诉我个数嘛。”

王阿姨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封面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她翻到某一页,眯着眼睛看了看:“喏,加上今天这,一共四十二块。”

四十二块。

一个多月,吃了二十几顿早饭,一共四十二块。王阿姨的油条一块五一,豆浆一块钱一碗,他有时候吃得多,有时候吃得少,王阿姨从来不算那么清楚。

陈默心里涌起一股酸酸的暖意。

他掏出手机,扫了摊前的收款码。

“微信收款一万元。”

王阿姨的手机响了,播报的声音大到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哎哟,小陈你转错了吧?”王阿姨赶紧掏出老花镜戴上,拿着手机凑近了看,“是一万块!你赚多了!”

“没赚多。”陈默站起来,笑出一口白牙,“王阿姨,我这阵子找到好差事了,之前欠的早饭钱,算上利息,算上我以后预存的,您都收着。”

“什么利息不利息的,你跟我还搞这套!”王阿姨急了,非要给他转回去,“你一个刚毕业的娃娃哪来这么多钱?该不会是借网贷了吧?我听说现在网贷骗人的多得很——”

“不是网贷,真是正经钱。”陈默按住她的手,语气难得认真了一回,“王阿姨,您在我最难的时候天天让我赊账吃早饭,这份心意不是钱能算的。您就收着,不然我以后不好意思来吃油条了。”

王阿姨看着他,眼里有点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了:“行吧,你这孩子……有钱了也不能乱花,攒着点,知道不?”

“知道啦!”

陈默冲她挥挥手,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来吃油条,给我留两最脆的!”

“臭小子。”王阿姨笑了。

出了巷子,陈默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九月的江城市区,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阳光照在行道树的叶子上,绿得发亮。他站在树荫下,看着面前的街道,忽然有点茫然——有钱了,然后呢?该去哪儿?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买两身衣服。

以前路过商场的时候,他连橱窗里的模特都不敢多看一眼。那些西装上的价签,随便一个数字都够他吃一个月泡面。但现在不一样了,卡里躺着一个亿,他总得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一点。

打车去万象城的路上,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一听陈默说去万象城,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小伙子去万象城买东西?那里面的东西可不便宜哦,一瓶水都卖二十多块。”

“就是去见见世面。”陈默随口应着。

“年轻人是该见见世面。”司机点点头,“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天天在家打游戏,我说你出去走走他都不乐意。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暂时……还没工作。”陈默老实回答。

“哦,那就是去面试的?”司机自动帮他把理由圆上了,“万象城里也有不少公司,在里面上班可体面了。你好好面试,肯定能行的。”

陈默笑了笑,没解释。

车子在万象城门口停下,陈默付了车费下车。抬头一看,万象城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停了一排叫不出名字的豪车,进进出出的人都穿得光鲜亮丽。

他这身白T恤牛仔裤站在门口,确实有点扎眼。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拦,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陈默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宽敞得能打羽毛球,大理石地面亮得反光,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不知道是哪家店的香水。陈默左右看了看,顺着指示牌往男装区走。

路过一家叫Brioni的店时,他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一看就很贵。陈默在门口站了三秒钟,决定进去。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Brioni。”门口的女店员微微欠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笑容淡了一分,但职业素养让她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径直往里走。

“先生,我们这边是预约制的……”女店员跟在后面,语气里多了一丝为难。

“预约制?”陈默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意思是没预约就不能买?”

“这个……”女店员被问住了。确实没有哪家店有生意不做,但眼前这位的穿着,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消费得起的。

正僵持着,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口的铭牌上写着“店长-张蓉”。她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女店员,脸上浮起笑容:“先生您好,小陈是新来的不太懂规矩,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陈默没计较,跟着她往店里走。

“先生怎么称呼?”

“陈。”

“陈先生,您是想看西装还是……”

“从头到脚,帮我配一身。”陈默在大厅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来,跷起二郎腿,姿势放松得像坐在自家客厅,“我对穿搭不太懂,你看着办就行。”

张蓉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她就怕客人说“随便看看”,说“帮我配一身”的,要么是真有钱,要么是来捣乱的——但这位陈先生坐下来之后气场太稳了,不像来捣乱的。

“好的陈先生,我马上帮您安排。您先喝杯茶稍等。”她回头冲另一个店员招了招手,“小周,去把前天才到的那套深灰三件套拿过来,还有新款的衬衫和皮鞋,全部拿来给陈先生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默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服务。

三个店员围着他转,茶换了三泡,点心端了两盘。张蓉亲自蹲下帮他量了脚码,又据他的肩宽和腿长从几十套西装里挑了最合身的三套。每一套穿上身,她都从不同角度帮他整理,嘴里适时给出建议,不谄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

陈默最后选中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一件白衬衫、一双棕色牛津鞋,外加一条皮带和一块简约款的腕表。

“陈先生,您这一身一共是九万三千六百元。”张蓉微笑着说,“刷卡还是扫码?”

九万三。

放在以前,这是陈默一年都攒不下来的钱。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掏出手机亮出付款码:“扫码。”

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张蓉看他的眼神又不一样了。九万三不算什么大单,但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白T恤牛仔裤走进来的年轻人,花九万三买衣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底气不是装的。

“叮!检测到宿主消费93600元,获得93600消费积分。”

“叮!积分突破八万,是否兑换【格斗大师】技能?”

陈默在心里默念了句“兑换”。

一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不是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更像是身体突然“记住”了很多东西——出拳的角度、脚步的移动、关节锁技的要领、被攻击时如何卸力……所有的知识都像刻进了本能里。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自己现在能把一头牛撂倒。

“陈先生,这身衣服您直接穿走还是帮您包起来?”张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直接穿走。”陈默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形挺拔,眉目疏朗,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自信又从容。他差点没认出自己。

“旧衣服帮我处理掉吧。”他顿了顿,“算了,还是帮我包起来。”

那件九十九块的卫衣虽然旧了,但陪他熬过了最冷的一个冬天,扔了有点舍不得。

从Brioni出来,陈默走在万象城一楼的大厅里,感觉整个人的视角都不一样了。刚才进门时那些让他有点发怵的奢侈品橱窗,现在再看,不过就是一些装修得好一点的店铺。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买双休闲鞋,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LV门店门口围了一圈人。

陈默本来没打算凑热闹,但经过的时候,听到人群里传出一个女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颤抖,像是在努力压着委屈:“真的不是我弄坏的,我打开的时候它就是裂的……”

这声音让人听着心里一揪。

他停下脚步,侧身挤进了人群。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LV店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袋,包装已经被打开了。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张脸白净得像瓷,睫毛很长,鼻尖小巧,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的手指捏着手袋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她对面站着一个穿LV制服的女店员,双手抱,表情不耐烦到近乎刻薄:“小姐,这款限量款手袋全江城就两个,昨天才到货,今天您打开就说坏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包装是您自己拆的。”

“是我拆的,但是里面的手袋本来就是坏的……”白衣女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更小了,“我拆的时候很小心……”

“您说小心就小心?那这个裂口总不能是自己长出来的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交头接耳,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白衣女生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陈默皱了皱眉。他最看不得这种欺负人的场面,正要上前——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外炸开,紧接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硬生生挤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条纹衬衫,下面是一条工装短裤,脚上一双帆布鞋,手里还提着一杯茶,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利落。

她挤进来的第一件事,是把手里的茶塞到白衣女生手里:“拿着,给你买的。”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个女店员,双手兜,歪着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的嘲讽含量,大概够写一篇三千字的论文。

“姐姐,我听半天了,就一个问题——你说你们这款手袋是限量款,全江城就两个,质检严格,对不对?”

女店员愣了一下:“对,我们的质检流程——”

“好,质检严格,全江城就两个,那你们发货之前检查过没有?检查过的话,检查记录呢?拿出来看看。”

女店员语塞了一瞬,随即说:“我们的产品出厂都是合格的……”

“出厂合格不等于到你店里也是好的。”高马尾女生步步紧,“你出厂之后还要运输呢,还要入库呢,还要摆样呢,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口咬定是顾客弄坏的,这叫专业?”

女店员被她怼得脸色发青:“这位小姐,这是我们的内部事务……”

“内部事务你把人家姑娘堵门口当着这么多人面为难?”高马尾女生提高了音量,“你们LV就是这么对待顾客的?还是说,看人家一个姑娘好欺负,就专门挑软柿子捏?”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动,有人开始点头。

白衣女生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高马尾的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算了,不用吵了……”

“算什么算?温念你就是太软了。”高马尾女生头也不回,目光依然牢牢锁着女店员,“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欺软怕硬。”

陈默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个高马尾怼人的战斗力,简直是天花板级别的。每一句都踩在点上,逻辑清晰,气场两米八。

不过他也注意到,那个叫温念的白衣女生,手在微微发抖。她不是不委屈,只是性格太软了,连为自己辩解都怕给别人添麻烦。

陈默整了整衣领,从人群里走了出去。

“两位小姐姐,”他走到温念和高马尾中间,笑了一下,露出一对酒窝,“需要帮忙吗?”

高马尾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Brioni西装上停了一秒,扬了扬眉毛:“帅哥,你哪位?”

“陈默。”他掏出手机,冲那个女店员亮出了付款码,“这个手袋多少钱?”

女店员看着他的动作,懵了:“这个……十八万八……”

“扫吧。”

“等一下!”温念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他,仰起脸看着他,“不行不行,太贵了,这跟你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她仰头的时候,那双红红的眼睛正好对上陈默的目光。

陈默愣了一下。

这姑娘眼睛真好看。不是那种惊艳型的漂亮,而是一种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好看。像春天的溪水,净,清浅,让人看一眼就莫名想保护她。

“没关系。”他冲她笑了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就当交个朋友。我叫陈默,耳东陈,沉默的默。”

“……温念。”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温暖的温,思念的念。”

“好名字。”陈默说完,转头看向高马尾。

高马尾女生正在吸茶,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见陈默看过来,她也不慌,大大方方地说:“我叫陆奈,无奈的奈。”

陆奈。

陈默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他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高马尾,丹凤眼,左边眉尾有一颗小小的痣,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嘴角总是翘着,像是在憋什么坏主意。

“陆奈?”他突然问,“你是不是江城一中的?三班的?”

陆奈吸茶的动作停了一下,眯起眼打量他:“你认识我?”

“我六班的,就坐你隔壁教室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

陆奈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你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有一次你在走廊上被老周罚站,因为你上课讲笑话把同桌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对对对,就是我!”陈默也乐了。

“世界真小。”陆奈摇了摇头,但眼里带着笑意,“没想到现在你都混得这么人模狗样了。说实话,我差点没认出来,你以前不长这样啊——以前黑瘦黑瘦的,跟个小豆芽似的。”

“人会长大的嘛。”陈默耸了耸肩,然后重新转向那个女店员,“手袋的钱我付了,这件事就这样,OK吗?”

女店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奈,大概也意识到今天踢到铁板了,态度软了下来:“先生,其实我们也不想为难顾客……既然是这样,我帮这位小姐办理退款或者换货,您看可以吗?”

“不用了。”陈默晃晃手机,支付成功,“手袋我们带走,有问题我自己承担。”

说完他转过身,把那个装着限量款手袋的盒子抱起来,走到温念面前,递给她。

温念怔怔地看着他,没有伸手接。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的泪痕,但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困惑,还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十八万八,我不能收。”她摇摇头,语气难得坚定了一回,“陈默,谢谢你,但是这太贵重了。”

陈默想了想,把盒子收了回来:“你说得对,是有点唐突。那我换种说法——这个手袋呢,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原因有三。第一,今天这事本来就挺冤枉的,就当给你压惊。第二,你名字叫温念,我叫陈默,咱们名字还挺押韵的,这也算缘分。”

他顿了一下,弯起嘴角,酒窝又露出来了。

“第三——你长得好看,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温念愣了两秒,脸颊从白变粉,从粉变红,最后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陆奈在旁边差点把茶喷出来:“你这理由也太实在了吧!”

“我这人就是实在。”陈默一本正经地说。

温念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句:“那……那我请你吃饭……不能光让你花钱……”

陈默笑得更灿烂了:“行,这顿饭我等着。”

“那我的见面礼呢?”陆奈忽然伸出一只手,摊在陈默面前,理直气壮的。

“你也要?”

“凭啥她有我没有?”陆奈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也长得好看啊。”

陈默上下端详了她一眼,认真地点点头:“确实好看。那行,你看上什么了?”

陆奈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茶吸完,杯子往旁边的垃圾桶里精准投篮:“倒不用买什么,今天中午请我吃顿好的就行。我打听过了,万象城顶楼有一家料,人均三千,我一个人能吃掉你一个月的伙食费。”

“成交。”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温念抱着那个盒子,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像是捧着一件什么珍贵到不敢乱动的东西。陆奈走在陈默旁边,一边走一边比划着吐槽当年高中时陈默被罚站的糗事。陈默全程笑呵呵地听着,偶尔反击两句,逗得陆奈差点在商场里追着他打。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群里,刚才那个女店员默默擦了把汗,掏出手机给店长发消息:“刚才差点出大事……”

阳光透过万象城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到了顶楼的料店,陆奈果然没有客气。她翻开菜单,专挑贵的点,点完还不忘补一句:“陈默你别怕,吃不完我打包。”

陈默看着她面前堆满的盘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是真能吃。”

“能吃的女人运气都不会太差。”陆奈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腹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温念坐在旁边,吃东西的样子斯文得像一只猫,小口小口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她不时抬头偷偷看陈默一眼,目光撞上就立刻移开,低头继续吃东西,耳朵又红了。

陈默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给她夹了一片三文鱼:“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温念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店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结账的时候,账单是五千多块,陈默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叮!累计消费98936元,本周剩余额度:99901064元。”

吃完饭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三个人站在万象城门口,九月的阳光还是毒辣,但比中午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今天谢谢你们。”温念站在台阶上,认真地冲两人鞠了一躬,“本来是去买东西给外婆过生的,结果闹成这样……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外婆过生?”陆奈问。

“嗯,下周。我想攒钱给她买个金镯子,她念叨好多年了。”温念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今天去LV是帮别人代购的,想赚点差价,结果差点赔了。”

陈默看着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姑娘自己穷得要死,还在想着给外婆攒金镯子。

“行了,不说这些了。”陆奈一把揽住温念的肩膀,“下次代购带上我,我帮你砍价。我砍价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温念被她搂得晃了一下,抿嘴笑了:“知道,上次你把人家老板砍得差点哭了。”

“那是他心理素质不行。”陆奈理直气壮。

三个人站在万象城门口又聊了一会儿。陈默知道了温念在音乐学院读大四,晚上在附近的咖啡店打工,住在城中村一栋老居民楼里。陆奈是个自由画师,平时宅在家接稿子,偶尔出门晃荡,也住在那片城中村附近。

“你住哪?”陆奈问陈默。

“隔你们一条街的那个老楼,六楼没电梯那栋。”

“,我们还真是邻居啊。”陆奈乐了,“我住五楼。温念住三楼。这叫什么?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陈默正要接话,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房东阿姨的微信语音。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旁边接起来。

“小陈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楼上那家水管,整个楼道都淹了,你的房间正好在正下方,我刚进去看了一下,房顶掉了一大块墙皮,床上全是水……”

陈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今天早上刚拿到一个亿,下午房子就泡水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也太快了。

他走回来的时候,陆奈看他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房子泡水了,今晚没地方住。”

温念啊了一声,眼神立刻担忧起来:“严重吗?你的东西有没有湿?”

“床全湿了,墙皮掉了,房东说至少要修一个星期。”

陆奈摸着下巴,思考了大约三秒钟,忽然打了个响指:“有了!我隔壁那套一室一厅的,房东前天还问我有没有人要租,上一个人上个月搬走的,家具什么的都有,拎包入住。”

“真的?”

“骗你嘛。”陆奈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要不要?要的话我现在就帮你联系。”

陈默没有犹豫:“要。”

陆奈打了个电话,三言两语就搞定了。挂了之后冲陈默比了个OK:“房东说你现在就能搬,月租两千二,押一付三。不过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嘛,这租金对你来说就是洒洒水啦。”

温念在一旁小声说:“那我们要不要帮你去收拾一下?你原来的东西还得搬过来……”

陈默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好,那就麻烦你了。”

温念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脸又红了。

陆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喂喂喂,别当着我的面撒糖啊,我这个电灯泡也是有人权的。”

“谁撒糖了?”陈默摊手,“我这是纯洁的友谊之拍。”

“是是是,友谊之拍。”陆奈拖长了音调,眼睛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温念低着头不说话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陈默站在万象城门口的台阶上,左边是叉着腰催他请客的陆奈,右边是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温念。身后是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面前是车水马龙的江城街道。

九月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和行道树叶子的清香。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

“走了。”他迈开步子,转头冲两人笑了笑,“搬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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