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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7

午后的光被窗棂切成一格一格的,落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李念秋站在书案前,两只手攥着裙摆,指节捏得发白。

兰姨方才过来传话,说王爷请她去书房一趟。

请。

用的是请字。

可她一路走过来,心跳就没停过。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是不是替嫁的事被正式追究了,要补办什么手续,还是要签一份什么文书把她打发走。

瞿霁川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搁着一只半展的玉骨折扇,修长的手指翻着一份装帧精致的文书。

装帧精致到什么程度呢。

洒金宣纸裁的,封皮用了上好的蜀锦,合缝处压着一枚摄政王府的火漆印。

他抬了下眼皮,看了看她。

“站那么远做什么?”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大概三寸。

“过来。”

她又挪了一步。

他搁下折扇,撑着桌面站起来,绕到书案前头,靠着桌沿,长腿交叠。

一只手拎着那份文书,另一只手朝她勾了勾。

“再说一遍,过来。”

她只好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粉了。

“王爷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件事要跟你办。”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果然是要办手续的。

他把那份文书递到她面前。

“看看。”

她接过来,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几行苍劲有力的墨字。

她只认得一小半,但最上头那两个大字她认得。

婚书。

她愣住了。

“婚……婚书?”

“嗯,你我成婚当夜,杨家送来的那份婚书是杨颂宜的名字,与你无关。”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桩公事。

“本王另拟了一份,该你的名字,该你的条款,白纸黑字,方才算数。”

她低头看着婚书上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

李念秋。

上头写的是李念秋三个字。

不是李念娣,不是杨颂宜,不是任何别人。

是他亲笔给她取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在婚书的第一行。

她的鼻头酸了一下,拼命忍住了。

“我念给你听。”

他从她手里把婚书抽回去,展开来,清了清嗓子。

嗓音低沉,不疾不徐,像是在念一道圣旨。

“婚书,李念秋为摄政王瞿霁川正妃,上族谱,入祠堂,与王爷同等尊荣。”

她听得心跳加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妃在府中一应用度比照亲王品级,四季衣裳,首饰头面,皆由府库拨给,不设上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念。

“王妃有管家理事之权,府中内务一应由王妃做主,管事仆役不得违抗。”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一条一条念下来,跟给她发了一道免死金牌似的。

“第四条。”

他顿了顿。

她紧张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婚书上的字,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夫妻之道,除特殊时外,每至少行一次。”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的脸从脖子子开始往上烧,一路烧到额头。

“这……这也要写进去?”

“当然。”

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纸黑字,你我都得遵守。”

她的耳朵红透了,声音又细又急。

“可是这种事怎么能写在婚书上……”

“怎么不能?”

他抬了下眼皮,凤眸里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笑意。

“婚书本就是约束夫妻二人的契书,夫妻之道不写进去,难道写朝政?”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红得快要滴血。

他没给她喘息的余地,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第五条,王妃每月月例银子不得低于一百两。”

她的大脑嗡了一下。

“多……多少?”

“一百两。”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很。

“月例当月结清,若有剩余未花完者……”

他停了一停,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罚抄《女则》三遍。”

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一百两银子。

够在石川镇买三十亩上等水田了。

三十亩!

她爹攒了一辈子才攒了六两碎银子,她娘为了两文钱的豆腐能跟街坊吵半条街。

一百两一个月。

花不完还要罚抄书。

“王爷,这……这也太多了吧?”

她的声音打着颤,不是害怕,是被这个数字吓的。

“多吗?”

他挑了下眉,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摄政王妃的月例,一百两已经是本王压着拨的了,你要是觉得少,可以再加。”

“不少不少不少!”

她连连摆手,慌得语无伦次。

“太多了,我花不完的……”

“花不完就罚抄。”

他把婚书合上,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封面。

“《女则》一共四万三千字,抄三遍就是十二万九千字,以你现在写字的速度,大约要抄到明年开春。”

她的脸色变了。

他从案头的砚台旁边拿起一支蘸好朱砂的小笔,递到她面前。

“按手印吧。”

她看着那支朱笔,又看了看他。

“现在就按?”

“嗯。”

“我……我能不能再看看别的条款……”

“娇娇是不放心吗?”

“本王可以再给你念一遍。”

他重新展开婚书,清了清嗓子。

“第一条……”

“不用了不用了!”

她怕他再念出什么让人脸红的条款来,赶紧伸手去够那支朱笔。

指尖碰到笔杆的时候,他没放。

她抬头看他。

他垂着眼,凤眸里的光深深的。

“你确定?”

她愣了一下。

“按了这个手印,你就是本王名正言顺的正妃。”

他的嗓音放低了半度,语调不紧不慢。

“退不了,换不掉,这辈子绑死在本王身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不后悔?”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方才还在用那种不正经的语气念什么每至少一次,这会儿忽然一本正经起来,反差大得让她的鼻头又酸了。

她低下头,食指蘸了朱砂,在婚书最末的空白处重重按了下去。

指腹压在纸面上,朱红的印迹洇开来。

“不后悔。”

她说得很轻,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他看着那枚红彤彤的指印,嘴角的弧度弯了弯。

伸手把婚书拿过来,吹了朱砂,仔仔细细折好收进檀木匣子里。

她站在原地,手指上还沾着朱砂,耳红得发烫。

“那个……”

“嗯?”

“第四条,能不能改成每三一次……”

“不能。”

“两呢?”

“条款已定,概不修改。”

她扁了扁嘴,声音闷闷的。

“你这是霸王条款……”

他把檀木匣子收进书案的抽屉里,上了锁。

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念秋。”

“嗯?”

“今是签婚书的子。”

他走近一步,修长的手指拨开她耳前垂落的碎发,指腹蹭过她的耳廓。

“按规矩,晚上是要圆房的。”

她抬脚就跑。

他在身后笑出了声,低低的,气音擦过午后的光影。

“跑什么,今晚又不会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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