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那么多银子养军队,等的就是这一天——踏平蛮子的老窝,把他们全砍了,雪耻。
可战马死得太快,要是能省下这笔钱,国库也不至于这么吃紧。
他原指望满朝文武能拿出个主意,结果一个比一个废物,气得他把这群人骂得狗血淋头。”陛下,消消气。”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一名二十六七岁的女人走过来,穿着大红官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头戴金色凤冠,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脸色却有些发白。她时不时用袖子挡住嘴,低声咳几下。
身后还跟着个扛蒲扇的宫女。
一看是她,立刻迎上去,扶着她的胳膊,满脸心疼地把她带到案桌后面坐下。
来的人正是长孙皇后。”观音婢,你怎么跑来了?不多歇着?”
眼里全是心疼。
这个女人十三岁就嫁给他,一晃十三年过去了,他也从秦王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登基头一件事,就是封她为后。两个人的感情,不用多说。”臣妾没事,倒是陛下别气坏了自个儿。”
长孙皇后认认真真地看着,轻声说道。
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头泛苦。他刚当上皇帝没多久,长孙皇后就染上了气疾,太医也只能压着病情,身子骨还是弱得不行。”唉,还不是那帮废物天天追着朕要钱。”
一提这事,就来气。”陛下,总会想到办法的。臣妾让后宫又凑了一批首饰卖了,换了十万贯,先用着。”
长孙皇后柔声安慰他。
心里发酸,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愧疚。”是朕对不住你啊。”
长孙皇后语气轻轻柔柔的:
“陛下说的什么话,臣妾从来不看重那些东西。”
“有你在身边,朕心里就踏实多了。”
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叹了一声。
身后的宫女把散落在地上的奏折捡起来,放回案桌上,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给两人留出空间。
正打算和长孙皇后做点什么,老太监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恭敬地说:
“陛下,房相来了,求见。”
脸一下子垮了,松开了长孙皇后。
这房玄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这不是成心给他添堵吗?
长孙皇后忍着笑,替他理了理衣服,说:
“房相这时候来,肯定是有要紧事找陛下。陛下还是见见吧,别耽误了正事。”
“臣告退。”
长孙皇后刚欠身要走,手就被拽住了。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朝旁边的老太监一扬下巴。”让房玄龄进来。”
“遵旨。”
太监退了出去。
长孙皇后坐回身旁,苦笑着开口。”陛下要和房相商议国事,臣妾在这儿不合适。后宫不得政,这是规矩。”
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怕什么?这天下都是朕的,谁敢多嘴?”
长孙皇后没再推辞,理了理衣襟,嘴角挂着浅笑,端端正正坐在身边,等着房玄龄进来。
没多久,房玄龄一身官服,板着脸迈步进殿。
瞧见长孙皇后也在,他微微一愣——没想到皇后娘娘也没走。只扫了一眼,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哭笑不得,自己这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他赶紧提高声音。”臣房玄龄,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抬手虚扶了一下,眼神淡淡地扫过去。
那意思很清楚:今晚要是不说出点有用的,朕饶不了你。”爱卿平身。这么晚进宫,有什么要紧事?”
房玄龄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回陛下,臣前几巡视清风城,碰巧遇见一个少年。他给臣递了一张曲辕犁的图纸,臣当天就让人快马送去工部。今臣一回京就去了工部查验,工部尚书张河亲自实验过,这东西比直辕犁好使,效率足足高了五倍。一人一牛,一天能耕三亩半地。”
腾地一下站起来,满脸震惊。
大唐地广人稀,大片荒地等着开垦,可人口就那么多,耕地又慢,他愁得不行。
现在听说有这种好东西,一人一牛一天就能耕三亩半,他哪还能坐得住?
要是真能全国都用上这曲辕犁,能多耕多少地?能多打多少粮食?
连长孙皇后都愣住了,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宝贝,对那个发明这农具的少年也起了好奇心。”此话当真?”
死死盯着房玄龄,脸色严肃。”千真万确。”
房玄龄连忙点头。”哈哈哈——”
仰头大笑。
一年了,整整一年,总算听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痛快!太痛快了!”
有了这东西,大唐何愁不兴?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都快忘了自己上次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了。
这时才想起,房玄龄说这东西是一个少年弄出来的,顿时对那人来了兴趣。”你说那玩意儿,是个小年轻搞出来的?他人在哪儿?”
“回陛下,那小子如今就在清风城,估摸着正蹲街边卖烤串呢。”
房玄龄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点苦笑。
就那小子的性子,肯定是在那儿一心想着怎么多赚几文钱。
听完,脸皮子一抽。
他脑子里的画风彻底歪了。
一个烤串的厨子,搞出了连工部那帮老匠人都造不出来的东西?
这叫什么事儿。”陛下,您可不知道,这东西,是臣用一百两银子换来的。”
房玄龄捋着胡子,满脸写着得意。
那一百两银子花得,简直跟白捡一样。”哦?”
眉头一挑。
一百两换个宝贝,听着是便宜。
可这东西真用起来,创造的价值,别说一百两,就是再翻个几百上千倍,怕都打不住。
房玄龄见一脸费解,笑呵呵地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顺带还提了一嘴,那小子写了首什么咏柳。
听完,脸上表情更古怪了。
他直勾勾盯着房玄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那人,是不是叫赵许?”
房玄龄当场就愣住了。
他还没说名字呢,皇帝怎么知道的?
难道皇帝早就盯上这小子了?
不对啊,一个平头百姓,哪来的资格让 爷惦记?
看见房玄龄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心里有数了。
还真是赵许。
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好小子,不声不响的,就给他整出这么大一个惊喜。”房爱卿,别瞎琢磨了。前阵子暗卫给朕递了个方子,是伤口缝合的法子,发明的人正是赵许。你刚才一说那烤串的,朕也不知怎么的,就联想到了他。”
“啥?那小子还会医术?”
房玄龄彻底傻了。
写诗、烤串、造曲辕犁,现在又多了个医术?
这特么脑子里装的什么?怎么啥都懂?
“哈哈,他搞出来的那个伤口缝合术,把太医院的太医都给吓傻了。朕当初听着都觉得玄乎,谁想到伤口能跟破布一样缝起来?最关键的是,能把这热毒感染的几率,硬生生压到两成。”
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朕已经让太医去试了,要是真管用,对咱大唐的将士来说,那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房玄龄赶紧追问。”太医那边,可出结果了?”
微微一怔。
要不是今天房玄龄跑来,他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明儿上朝,朕把太医叫来问问就清楚了。”
这会儿,心里头最惦记的,还是那个曲辕犁。
他直接冲两人摆了摆手。”观音婢,房爱卿,跟朕去后花园,咱试试这曲辕犁到底有多厉害。哈哈!”
笑了一声,大步迈出殿门,心里头那股劲儿憋不住,恨不得马上试试这曲辕犁到底有没有那么神。
一群人闹哄哄地赶到后花园,太监早就把耕牛牵好了,牛身后头拖着房玄龄带过来的曲辕犁。
凑到牛跟前,左看右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
这东西比老式犁小了一圈,也轻了不少,上头那直直的辕杠换成了弯的。就这么点变化,真能让活儿快那么多?
长孙皇后站在旁边也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这就是曲辕犁?”
自己心里也没底,扭头看向房玄龄,眼神里带着问号。
房玄龄赶紧弯腰上前,恭恭敬敬地开口。”陛下、娘娘,这就是曲辕犁。老臣给陛下和娘娘演示一下。”
他话没说完,刚要上手,一摆手拦住了。”不用,这东西朕想亲手试试。”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金贵之躯,怎么能这种农活?”
长孙皇后和房玄龄几乎是同时出声阻拦。
压不理会,直接从太监手里拿过鞭子,回头咧嘴笑了笑。”朕对这玩意儿好奇得很,非得自己试一把,看看房相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别大惊小怪。”
长孙皇后还是不放心,可看那铁了心的样子,知道拦不住,只能一脸担心地站在旁边,再三叮嘱。”陛下可千万当心身子。”
满不在乎地走过去,一把抓住曲辕犁的扶手,鞭子高高扬起,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抽在牛背上。
老牛吃痛,撒开蹄子往前冲。
原本硬邦邦的土地,在犁铲面前跟豆腐似的,哗啦一下就裂开了。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晃,差点被甩出去,赶紧稳住才没摔倒。
他心里头猛地一惊,这东西跑得也太快了,要不是自个儿常年练武,换个人早摔地上了。
再不敢大意,两只手死死攥紧扶手,被老牛拖着往前跑。
头两趟因为不熟练,犁出来的地歪歪扭扭,像画了一条曲里拐弯的线。
来来 犁了两趟,他才慢慢摸到门道,抽空低头看了一眼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