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坡村离长安城一百来里地,平时连个外人都见不着。
可今天这破村子热闹了。”老天爷,为啥偏偏是我?我不想待在这儿,放我走!”
一棵老杏树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破衫子,蹲在树杈上,抱着脑袋吼得撕心裂肺。
这少年叫赵许。
前一秒还在公司熬夜赶方案,眼睛一闭一睁,人就没了。
再醒过来,直接成了个瘦得跟猴似的乡下小子。
他当时爬起来就往这棵树底下冲,寻思着从哪来再回哪去。
折腾了整整五天,屁用没有。”小许,你快下来吧,摔着咋办!”
树底下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急得直跺脚,仰着脖子冲树上喊。
这姑娘叫林薇,是赵许他爹在世时给他定的童养媳。
俩人从小一块长大,说是夫妻,其实跟亲兄妹也差不多。
赵许翻遍了原主的记忆才搞清楚这层关系。”我不下!我要回我那边去!”
赵许死死抱着树枝子,冲底下的林薇使劲摇头。
林薇叹口气,眼眶一下就红了。
自打赵许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两天醒了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天天说胡话,睁开眼就往树上爬,非得饿得前贴后背才耷拉着脑袋回家。
她一个姑娘家,想请大夫也请不起,家里的铜板加起来都不够抓副药的钱。
只能天天在心里拜菩萨,求赵许快点好起来。”小许,这就是你的家啊,你到底要去哪儿?”
林薇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赵许他爹一年前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死了,就剩他们俩孤儿寡女的,好歹能互相照应。
现在倒好,赵许脑子又出了毛病。
她一个姑娘家,往后这子可咋过啊。
赵许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一时也慌了神。
他上辈子活了二十五年,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天天就是加班加班再加班。
工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个月四五千块。
交完房租水电,再买几件衣服吃几顿饭,兜里就剩一千来块。
就这点钱,买房买车?
做梦去吧。
谈女朋友?
想都别想。
赵许闲着没事就打开电脑翻翻学习资料,也算是打发时间。
穿越之前他坐在工位上拼命赶公司报表,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啥都不知道了。
那会儿公司就剩他自己,谁都没留意到他不对劲,就这么可怜巴巴地断了气,到死都是个苦命打工人。
醒过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脑子里硬塞进来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从这些记忆里他才搞清楚,这时候是贞观元年,刚把他爹李渊从皇位上轰下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呢,东边 的颉利和突利两个可汗就打到了渭水边上。
没办法,只好了白马跟人家签了个渭水之盟。
唐太宗在位的时候了挺多事,开疆拓土,励精图治,在历史上算是个有名气的明君。
这哥们能用贤才,会看人;肯听意见,能约束自己;还搞了不少重农业、省开支、养民生、兴文化、改科举的政策,让天下稳当了不少。
他还四处平定外患,也尊重周边民族的习俗,边疆算是安定了。
那时候的年号叫“贞观”,所以后人管这段子叫“贞观之治”,也是唐朝头一个太平盛世。
赵许看过不少讲唐朝的电视剧,对那个繁华的大唐有点向往,也挺佩服这号人物,毕竟历史上大伙都夸他是千古一帝。
不过这些跟他没啥关系,就算他穿来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见到封建社会的大佬吧,皇帝哪有那么好见的。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几年不是闹蝗灾就是闹雪灾,天灾一个接一个。
蝗虫那玩意儿真的要命,飞过去啥都不剩,地里颗粒无收,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雪灾也不是闹着玩的,就他那两间破茅草屋,一场大雪下来搞不好就给压塌了,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死得这么窝囊。
杏树底下林薇哭得越来越大声,好像要把这段子受的委屈全给倒出来似的。
赵许劝不住她,只能顺着树往下爬,结果脚底一滑直接摔了下来。”咋样,摔着没?”
林薇也顾不上哭了,赶紧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她抓着赵许的胳膊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摔坏啥零件,毕竟这是古代,真要摔出个好歹可没地方治。”我没事,你别哭了成不?”
赵许摆摆手,疼得龇牙咧嘴。
这破身子骨也太弱了,感觉随便摔一下就能断条胳膊少条腿。
刚从树上掉下来差点把屁股摔开花,疼得他直抽气。
不过瞅着林薇眼泪汪汪的样子,他也顾不上心疼自己那可怜的屁股了。”哼!”
林薇确认赵许没大碍,撒开手,扭头不搭理他。
赵许杵在那儿,浑身不自在。
他压不会哄姑娘,脑子转了半天,只能试探着开口:
“那个,林薇,我好像全想起来了。”
林薇皱着眉,满脸不信地转过脸:
“真假的?那我叫什么?”
赵许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
“林薇,你是我爹给我定下的童养媳。”
这话一出口,林薇整个人都愣了。
赵许真能说准这层关系,说明脑子确实清醒了。
她激动得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
“阿弥陀佛,菩萨显灵,小许总算好了!”
赵许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具身体是赵许没错,可里面的魂儿,早换成了一千多年后的单身汉。
回是回不去了,脆认命。
好歹脑子里装着上千年的见识,就算没系统,也不至于饿死。
小说里那些穿越者,哪个不是靠超前认知混得风生水起?
连千古一帝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系统?”
赵许在心里试着喊了一声。
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得,看来自己连系统都嫌弃。
肚子突然咕噜噜叫起来,声音大得震耳朵。
赵许脸一红,这才想起来,大清早爬上树祈祷,一口水没喝,饿得眼冒金星。
林薇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自从摔了脑袋,赵许天天神神叨叨,好久没见他这么正常过。”走吧,姐给你弄吃的。”
她一把拽住赵许的手,把人往屋里拖。
赵许屁股还疼着,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茅草屋就两间。
他从里屋醒来的,外屋算是厨房。
墙角堆着几个竹编的大筐子,窗台上摆了几个陶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靠墙搭着个小土灶,这就是生火做饭的地方。
林薇拉着他直接进了里屋。
屋子小得可怜,一张石头木头拼成的双人床,上面铺着厚草,盖了块破破烂烂的床单。
最里头叠着两床旧被褥,颜色早就洗没了,看不出原本什么样。”你先坐着,饭马上就好。”
林薇转身走到墙角的陶罐前,伸手小心地抓出一小把白米,放进旁边的小罐子里。
赵许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点米撑死了也就三斤,两个人顶多吃个一两天。”就剩这么点了?”
他皱起眉头,虽说心里已经认了命,可看着这寒碜的存粮,还是觉得脑仁疼。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成头一个活活饿死的穿越者了。
丢人,丢到祖宗面前去了。”还有些粟米,加上这些稻米,省着点吃够咱们撑一个月的。”林薇头也没回,手脚麻利地把米倒进葫芦瓢里,又从另一个陶罐里抓了把粟米,“等吃完了,我去大伯家借点。咱家地里的粮收上来,再还他们。”
在古代,借粮是常事。谁家有余粮就先借着,等自己收了再还。有些人孩子多,借了粮几年都还不清,一年到头交了税,剩下的刚够糊口。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把孩子卖去当丫鬟长工。
赵许瞥了眼另一个陶罐,里头也就五六斤粟米。
他算明白了,这所谓的粟米就是小米,在唐朝算是主粮之一。秦朝那会儿还有个叫“舂米”的刑罚,专门罚那些犯了事的女人,让她们没没夜地捣米。
怪不得两个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加起来七斤米,一个人一天怎么也得吃半斤,两人就是一天一斤。这点存粮撑死了吃七天,还不算菜和肉。要是天天喝稀粥,顶多熬半个月。
要说吃一个月,那纯粹是吊着命。
赵许暗暗咬牙,作为一个现代人,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得想辙弄钱,总不能刚到大唐就当饿死鬼。
林薇端着葫芦瓢出了门,赵许赶紧跟上去,他实在好奇古人怎么做饭。
林薇把米淘净,放进土灶上的陶罐里,又从旁边的筐里抓了把野菜,洗净撕碎,丢进去。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陶罐,里头装着几块灰不溜秋的东西。
她挑出最小的一块,扔进锅里。然后加水,生火。”这是盐?”
赵许瞪大眼睛盯着那几块灰乎乎的东西,这玩意儿能吃?
“对啊,可贵了,五百文一斗呢。”林薇心疼地看着罐子里不多的盐,“这还是我省着用才买下来的。”
“没有白的?”
赵许实在想象不出来,天天吃这种黑乎乎的盐,肯定不净,时间长了非得出毛病。”你说的那是青盐吧?”林薇叹了口气,“那是官老爷们吃的,咱们可吃不起。”
林薇摇头,叹了口气。
青盐比普通盐贵两倍还多,普通人家本吃不起。”那行吧。”
赵许也没办法,总不能强求。这年头盐铁都是官家管着,私下贩卖是要掉脑袋的。
以后手里宽裕了,说什么也得把那盐再加工加工。现在这玩意儿,真是难以下咽。”薇薇姐!薇薇姐!”
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冲进来,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手上全是血,脸白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