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王通，带着丫鬟转身出了门。屋里就剩下赵许和李希两个人。
李希转过头看赵许，问了句：“下一步怎么做？”
赵许小心翼翼地解开王通后背的绷带。
一条七扭八歪的疤立刻露了出来，周围红肿得厉害，伤口上渗出黄乎乎的东西，一股臭烘烘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赵许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这伤口感染得太狠了，王通没直接去见 爷，都算他命硬。
他伸手点了点王通的后背，转头看向李希。”李大夫，你把他后背上的线弄下来，里面那些烂掉的肉全割掉。”
“啊？”
李希吓得脸都白了，盯着赵许忍不住反问。”这……把肉都割下来，人还能活吗？”
赵许一脸正经地给他解释。”他伤口都化脓了，不把烂肉清理净，本没法救。只有把坏死的肉去掉，再用酒精消毒，缝合伤口，才能保住他的命。感染已经扩散到全身了，想让他醒过来，还得用青霉素治。”
李希听得一愣一愣的。
割肉、缝合、病毒、青霉素……这些词堆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像是听天书，压没听懂赵许说的到底是啥。
但看赵许说话有板有眼的，他心里就有了数。听不懂就算了，人家让啥就啥，自己当个动手的就行。
李希把医药箱打开，从里面挑了把锋利的刀片攥在手里，蹲到床边，把王大人后背上的缝合线一割断，跟着把线头往外抽。
时不时碰到那些黄乎乎的东西，恶心得李希直反胃。行医这么多年，他还从没遇到过这种阵仗。
他手里哆嗦着把所有的线头全割断抽了出来，出了一脑门汗，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怕接下来人真死在自己手上。
赵许又接着指挥，让李希把伤口周围坏死的组织一点一点地清掉。
李希拿着刀片，一脸专注，手起刀落，把那些烂肉细细地剔下来，黄水不停地往伤口里渗。
赵许蹲下身，拧开酒精瓶盖。
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炸开，李希使劲吸了好几口气，眼睛都亮了。”真够劲，不愧是酒精，这味儿真醇。”
赵许没搭话， 精慢慢倒进伤口，冲洗里面的脓液。
污浊的东西被冲净，底下露出 的新肉。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脓水和坏死组织，这才松了口气。”针线拿来。”
李希赶紧从药箱里翻出针线递过去。
赵许拿酒精冲了一下，开始缝合。
一个小时过去，他把整条伤口缝完，看着自己缝的针脚，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李希缝的那玩意儿比起来，他这手艺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又整齐又好看。”行了。”
赵许吐了口长气，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
接下来只要搞出青霉素，给王通打上几针，人就能醒过来。
他把剩下的半坛酒精重新盖好，抱在怀里。
这玩意儿金贵着呢，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推开房门，就见李婉一脸不安地坐在凉亭里，身边两个小妾正轮流安慰她。
看到赵许出来，李婉立马站起来迎上去。”赵大夫，我丈夫怎么样了？”
赵许冲她笑了笑。”王大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李婉一听，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身后的两个小妾也跟着激动得不行。
赵许看着面前三个女人，忍不住咂了咂嘴。
妈的，一夫多妻制，真让人眼红。
他上辈子连个媳妇都娶不起，王通倒好，一口气娶三个，还个个都跟他感情挺好。
这让人心里头有点酸。
李婉激动了好一阵，才冲赵许鞠了一躬。”多谢赵大夫救命之恩！”
“多谢赵大夫救命之恩！”
身后的两个小妾也跟着齐声说道。
赵许摆摆手。”别客气，王大人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但我得准备些材料，做青霉素出来。只有用上青霉素，他才能醒过来。”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王夫人听完，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
只要能把丈夫治好，赵许要什么，她就准备什么。”大姐，这下你不用担心了，赵大夫医术高明，肯定能把夫君治好。”
旁边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抱住王夫人的胳膊，一脸兴奋地说。
这女人是王通的二房，姓张，叫张玉。旁边年纪更小那个，是王通刚娶进门的三房，叫孙琪。”就是就是，大姐可以放心了。”
孙琪也跟着附和，满脸激动。
赵许站在一旁，脑子里开始回忆青霉素的制作流程。
赵许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头一步，多弄些长毛的粮食或者烂果子，用营养水泡着养。等泡好了，把水滤出来，掺进菜籽油，搅匀了，再把里头澄清的水抽出来。这么一弄，油性的和化不开的那些渣子就去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然后再拿木炭磨成粉，倒进那水里，让炭把药性吸走。接着把吸了药的炭装进管子里，先用清水和酸水冲，最后拿碱水过一遍。”
“这样分出来的药水就能截到固定的段位，再浓缩提纯就出来了。这叫分离管柱色层法。最后用琼脂养葡萄球菌，拿药水去试，哪一段效果强，就能判断出来。”
“但这年头没那些精贵设备，只能用土法子替代。”
赵许抬头看向几人。”我得要大量烂掉的食物和水果，还要菜籽油、木炭、醋。没有海草，海带也凑合。再给我弄十几个酒杯。”
“后面七八天我就锁门在屋里弄药。没啥要紧事别来打扰。”
李婉把他说的每一样都记在心里，转身就让下人准备。”明早我会让人把东西送到赵大夫屋里。”
“行。”
赵许打了个哈欠，跟李婉他们摆摆手，自己回了住处。
第二天一早，下人们抬着几箩筐东西进了赵许的屋子。
东西码好，几个下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走。赵许笑了笑，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李婉提前交代过，不然这些在县衙当差的哪会对他一个外乡人这么客气。想想当初那个赵管家的嘴脸，就知道这宅子里的人原本是什么德行。
能在县令府上活，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他心里对李婉多了几分好感，这女人做事确实周到。
东西齐了，赵许和林薇就开始动手。
他从筐里翻出米粉，加水搅稀，倒进酒杯里当培养液。
两人又拿木棍，小心翼翼地把食物上的霉刮下来，放进杯子里。接下来就是等，等七八天到十天，让霉在杯子里长起来。
剩下的时间，赵许开始动手做要用的容器。
中间抽空找了个下人，让他给二狗子带话：先把东西送回去，看好家里那几头小猪。剩下的肉让他自己拿回家煮了吃，天这么热，等赵许回去肉早臭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扔了也心疼。
赵许和林薇在这边忙着提药。
隔着一百七十里地的长安城，却出了大事。
房玄龄赶回长安，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带着护卫打马直奔工部。进了门，直接找到工部尚书张河。
张河穿着一身大红官袍，站在田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牛。
牛拉着犁，翻起黑黝黝的泥土。
他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拉，越写越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了。
房玄龄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张河，我给你的曲辕犁图纸，弄出来了？”
张河一扭头，瞧见是房玄龄，赶紧弯腰行礼，恭恭敬敬地说。”回大人，接到您的信后，我立马让人动手准备。现在这曲辕犁的耕地效率，基本已经摸清楚了。”
房玄龄扫了他一眼。”说说看。”
“是。”
张河站直身子，指着远处的牛和犁，开始讲曲辕犁跟直辕犁有啥不一样。”这曲辕犁轻便得很，速度也快。现在一个人一头牛，一天能耕三亩半地。换成以前那种直辕犁，两个人两头牛，一天撑死了耕一亩半。本没法比。大人，这东西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简直神了。”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顺带把赵许也夸了一通。
房玄龄转过头，眉头一皱，冷冷地盯着他。”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明白吗？”
张河吓得一哆嗦，赶紧趴下身子，嘴里不停念叨。”小的错了，小的错了。”
后背的汗水唰地一下就淌下来了。”起来吧。该给你的功劳，陛下那边我会替你请。是你的跑不了。”
房玄龄撂下这话，也是在敲打他。他不想让人跑去打扰赵许。万一赵许对朝廷有了意见，以后还怎么让人家放心掏出宝贝来？能随手拿出曲辕犁这种国之利器的人，脑子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
他对赵许，那是真看重。
张河爬起来，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感激地说。”谢大人。”
房玄龄没再多说，转身冲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侍卫上前，把曲辕犁抬起来。
他准备进宫，把这东西呈给陛下，让曲辕犁尽快在全国推广。争取明年开春，家家户户都能用上。
房玄龄坐上马车，直奔皇宫。
此刻，正坐在案桌前。
他面前的奏折堆得老高，手里翻一本，眉头就紧一分。
翻着翻着，他突然一把将桌上的奏折全推到地上。”一群废物！”
破口大骂。”天天就知道伸手跟朕要钱！国库里连耗子都快饿死了，你们自己没长脑子吗？不会想办法？全都该拉出去砍了！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殿里的侍女和太监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会儿的大唐，一年国库收入三千万贯。去年跟 签了渭水之盟，赔了一大笔钱才把人家打发走，现在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了。
可就算这样，也没亏待军队。军饷一分不少发，军队的运转全靠从别的地方省。连后宫里的人，都得勒紧裤腰带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