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一脸纳闷，这还用问？谁不知道啊。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前阵子摔过脑袋，也就不奇怪了。”行，吃完饭你领我去一趟。”
赵许往陶罐里加水盖上盖子，让二狗子去生火。
他自己则开始收拾那块猪肉。菜刀都缺了口，他凑合着切下半斤，剩的搁陶罐里存着，等铁锅到手，正好熬点猪油炒菜用。
那半斤肉被他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打算炖一锅。可翻遍了屋里，除了盐巴，再也找不出别的调料。
赵许差点没哭出来。
光放盐，这东西能好吃才有鬼。
对了，山上应该有野葱。他打小在农村长大，哪些东西能吃心里有数。后院挨着片树林，没准里头就有。
赵许撂下手里的活儿，跟二狗子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二狗子愣在原地，压没搞明白咋回事。不过他向来懒得琢磨想不通的事，一想到等会儿能吃到油汪汪的大肥肉，口水就止不住往下淌。
他心虚地擦了擦嘴角，四下瞅了瞅，见没人瞧见，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让人看到，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赵许一口气跑到屋后的山坡上，杂草都快长到他膝盖了。
他使劲回想以前见过的野葱长啥样，开始在草丛里头翻找。
野葱不像现在种的那种大葱，一般都是成片挤在一块，找起来不算难。
就是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没有。
赵许蹲在地上，头顶的太阳晒得他浑身冒汗。
可为了找调料，这点苦本不算啥。
前面冒出几棵半米高的绿苗，叶子又细又长。”这是啥？”
赵许凑过去，皱了皱眉，越看越眼熟。
他使劲回忆，小时候好像见过外公带回来过几棵差不多的。”我去，这是姜啊！”
赵许直接蹦了起来，两眼放光，一把抓住那棵植物就给薅了出来。
看着底下淡黄色的块，他笑得嘴角都咧开了。
这玩意儿炖肉可少不了，那是真香。
剩下的几棵他不打算浪费，等回头全移栽回院里去，以后想吃随时有。
有了姜，吃饭再也不用寡淡无味了。
赵许浑身都是劲儿，跟打了鸡血似的，撒开腿在林子里乱窜。”野葱，好家伙！”
“哟，韭菜，这个都有！”
“ ，还有蒜！”
赵许满头大汗，抱着手里的收获笑得合不拢嘴。
自己动手挖出来的东西，心里头那种满足感说不出来的踏实。
他把这些野葱、韭菜长的地方全记死了，等着把菜地收拾好，全给挪回去。
这子，真有点奔头了。
赵许抱着一把野葱、生姜、野蒜，乐呵呵地往家跑。
今天好歹能吃顿像样的了。
等他到家的时候，二狗子正蹲在院子里，两手托着下巴，跟丢了魂似的发呆。”想啥呢？”
“许哥，你回来啦？你抱这么多草嘛？”
二狗子腾地站起来，指着赵许怀里的葱姜蒜，一脸懵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赵许心情好，故意卖了个关子，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林薇刚从地里忙活回来，坐在土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
树枝烧得噼里啪啦直响。”出去啥了？”
林薇抬头问他。”找了点好东西，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赵许忍不住嘿嘿笑，一想到这俩土包子待会儿被他镇住的样子，就憋不住。”傻笑啥呢？赶紧坐回去，我把那些猪肉煮了，马上开饭。”
林薇自打老爹走了以后，快一年没沾过荤腥了。
案板上摆着那几块肉，她看着都馋。
赵许一听这话，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就古代这做饭水平，连葱姜蒜都没有，煮出来能好吃才怪。
肉好不容易弄回来，可不能让她给糟蹋了。
今天这顿饭我来露一手。
梦里那位老可是传了我不少做菜的诀窍，保准做得香得让你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赵许一脸神气，得意洋洋的样子。
二狗子凑上来，满脸狐疑：“真的假的？还教人炒菜？”
赵许一把推开他的脸，顺手把怀里揣的葱姜蒜塞进他怀里。”赶紧给我洗净拿过来。”
打发了二狗子，赵许又走到灶台前，打开陶罐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米饭已经蒸透了。
找了块旧布垫着，把陶罐端下来，将米饭全倒进盆里。”小许，你怎么把米全煮了？咱们接下来吃什么啊？”
林薇看着面前一大盆米饭，急得不行。这下完了，以后连饭都没得吃了。想着想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姐你别哭啊。咱有钱了，昨天那位老大夫收了我十两银子的学费，饿不着咱俩。”
赵许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家全靠她一个人撑着，是自己昨天太累了，忘了跟她说这事，让她白担心一场。
赵许一把拉过林薇的手。
长期粗活，那双手上全是厚茧，本不像一个十六岁姑娘该有的手。
林薇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眼泪都忘了流。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赵许。”真的？”
林薇满脸不敢置信。
十两银子啊，那可是十贯钱。眼下是贞观元年，到处都在恢复元气，一石米也就一百五十文的样子。算下来一文钱能买一斤多米。这十两银子，差不多能买一万斤米。一个大人一天也就吃一斤多，两个人一天两斤。要是全买米，够吃上十来年了。
赵许直接从怀里掏出银子，塞到林薇手里。
林薇握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攥着银子的手都忍不住发颤。”行了，别瞎心了。以后赚钱的事归我管，你就负责漂漂亮亮的，我来养家糊口。”
“噗嗤。”
林薇被赵许这不着调的话逗得破涕为笑。”钱你收好，可别弄丢了。”
赵许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林薇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握银子的手指因为太用力，关节都发白了。
这笔钱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过惯了穷子的人，突然一夜暴富，那种惊喜感让她整个人都是晕的。”还是你拿着吧，我怕弄丢了。”
林薇满脸忐忑。
赵许笑嘻嘻地伸手，从林薇手里又拿回那五两银子。”一人一半，下午我去买点别的东西，明天咱俩去镇上弄些粮食回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过几天再找几个人把房子整整，该修的地方修一修。”
林薇皱了下眉，小声叮嘱：“别瞎花。”
“放心，咱们以后子肯定越过越好。”
话音还没落，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许哥，东西都洗净了！”
二狗子拎着葱姜蒜走进来，裤腿上还沾着水。
赵许冲林薇挤了挤眼睛，林薇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里屋跑。
不用猜也知道是去藏钱。
赵许收回视线，接过二狗递过来的葱姜蒜，往砧板上一放，切得又快又利索。
切完，他把陶罐架上灶台。”狗子，生火。”
二狗子一屁股坐下去，拿柴火往灶膛里塞，折腾了两三分钟。
赵许伸手在陶罐口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估摸着有六七十度的样子，直接把肉块倒了进去。”噼里啪啦——”
油星子在罐底炸开，肉香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个时代的人做饭全靠炖煮，压没人会炒菜。二狗子猛吸了一口，口水差点挂不住，恨不得把整屋子的香味全吸进肺里。
赵许拿勺子不停翻着肉块，把肥肉里的油脂一点点出来。
没有食用油，就只能靠这个法子凑合。
足足翻了十几分钟，肉块表面变成了金黄色，看着就让人嘴馋。陶罐底也积了厚厚一层油。
赵许小心地把油倒出来，装了将近半碗。罐底还留了一点，不然肉炒了吃着没嚼劲。
蛋炒饭的油算是备好了。
他把肉块捞出来，就着罐底那点油，把葱姜蒜扔进去爆香。
一股这年头压没人闻过的香味炸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二狗子嘴里的口水彻底兜不住了，吸溜了一下，满脸陶醉地说：“真香！太香了！俺这辈子头一回闻到这么香的味儿，比镇上那几家餐馆强多了！”
林薇也被香味勾了出来，站到赵许旁边，好奇地盯着他的侧脸瞧。
以前的赵许哪有这本事，整天就知道疯跑瞎混，偶尔拉他帮忙都翻白眼，哪有现在这么靠谱。
葱姜蒜爆出了味，赵许把刚才捞出来的肉块重新倒回锅里，从盐罐子里抓了一小撮盐撒进去。
翻炒两下，又添了半瓢水，让肉块慢慢把汤汁吸进去。
趁着空档，他打了五个鸡蛋，也捎带手加了点盐搅匀，等着待会儿做蛋炒饭。
鸡蛋打散，肉在汤汁里泡得差不多了。
赵许把陶罐里的肉捞出来搁进碗里，顺手把罐子涮净。
锅里倒了一半碗里的油。
油热到冒烟，赵许把蛋液倒下去，铲子翻得飞快。
林薇看得一愣，鸡蛋还能这么整？转念一想五颗蛋就这么没了，心疼得直抽抽。大伯家拢共送来十几个鸡蛋，这一下就去了一小半，小姑娘心里肉疼得很。
蛋炒好，赵许把米饭倒进去。
大米裹着蛋花，金黄金黄的，卖相好看。
用的现成热饭，扒拉几下就熟透了，出锅前撒了把葱花点缀。”成了，开饭。”
赵许笑眯眯地把陶罐往桌上一搁，林薇跑去拿碗筷。
二狗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饭菜，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了。
林薇盛了三碗摆好，二狗子早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来先使劲吸了口气，接着夹了一大口蛋炒饭塞进嘴里。
肉香混着蛋香在嘴里炸开。”太绝了！”
二狗子叫了一声，跟饿狼似的埋头猛吃，屋里只剩下他吧唧嘴的声音。
赵许没搭理他，瞅着眼前这顿饭，心里有点恍惚。